在枕头下面发现了天目玉坠之后,苏云昔就回到书桌前,在烛光之下仔细地观察起这枚来历不明的阵玉来。
苏云昔坐到了桌子上面。
玉坠放在手心上,上面的眼睛在烛光之下发出暗绿色的光芒。看了好几遍。
没有暗格。
没有机关。
就是一块玉。
但是这并不是一般的玉石。可以感觉到,这是阵玉所具有的温润之感。经过打磨、雕刻之后,上面应该还有残留的气息。
但是她用了三次望气术。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不正常。
她把玉坠放在烛火旁边。从透光的角度来看,玉质是均匀的。不是玉塞,也没有夹层。
就是戴在脖子上的一只眼睛形状的坠子。
但是有人趁着她睡觉的时候把它们塞进了她的枕头里面。
可以穿出院子外的感应阵。可以无声无息地推开门。可以在她的床边打开枕头,把玉坠放进去。
而她毫无察觉。
苏云昔把玉坠放到桌子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院子里的月亮非常明亮。她布置好的六个感应阵玉仍然放在墙角,三个隐藏的小门也没有被破坏。
没人触动过。
那人要么能直接压住阵玉的感应,要么走的路根本不是她预设的八门方位。
她闭眼回忆。
在自己布置的时候有没有遗漏掉什么?
不可能。
她排队三十年了。
但是漏掉的就是漏掉了。
窗外有脚步声。
苏云昔睁开眼。
青禾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在院子里站定。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伸头进去看了看。
“师父?”
苏云昔答应了。
青禾推门进来。
她把粥放到桌子上之后就看着苏云昔。看了好长时间。
苏云昔知道她要看的是什么。
眼睛很红。一晚上都没有睡觉。没有梳理好头发。手头上有家族谱、玉佩等物品。
青禾没有问玉坠是什么东西。
她先盛了一碗粥,用嘴去吹气降温之后再送到苏云昔面前。
“师父,先喝粥吧。”
苏云昔没动。
青禾又等了会儿。
师父,你的脑子里是不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苏云昔抬眼。
青禾在烛光下,手指绞着衣服。虽然她没有再多问什么,但是从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很担心。
这位徒弟跟着她学了三年。
从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到现在能认八门,能帮着埋阵玉。
苏云昔伸手。
摸了摸青禾的脑袋。
“都过去了。”
青禾没说话。
但她眼眶红了。
她把粥推到苏云昔面前。
“师父,你喝吧。加了糖之后。”
苏云昔端起粥。
白粥,米粒煮得很烂。放上一些红糖。
她喝了一口。
甜的。
青禾在一旁看着她吃粥,这才放心下来。
“师父,今天还要摆盘吗?”
苏云昔放下碗。
她看了一下桌子上面的玉坠。
“排。”
“那么我就给你磨朱砂吧。”
青禾转过身去拿东西。
苏云昔又拿起了那块玉坠。
她把它翻过来。
眼睛刻画得非常细致,就连睫毛也画上了。但是仔细一看,在瞳孔中有一条很细的裂缝。
不是自然裂纹。
是刻出来的。
一种符文。
苏云昔把玉坠拿去烛光下照一照。
裂痕在眼睛里形成了三个字。
三笔。
天目。
上一辈人所禁止的技术。
她手指一紧。
玉坠边上有凸起的地方。
不是由于工艺问题造成的。留下一些可以用来联系的线索。
她把手指放在突出的地方,然后用力按下去。
咔。
玉坠分成两半。
不是碎。
是分成两半。
里面是空的。
空腔里面有一张小纸片。
苏云昔用手指甲把纸片抠了出来。
纸张为陈旧的黄色纸张,折叠了四次。展开之后只有一颗指甲那么大。
上面有一句话。
字体很小但是很清晰。
“城西槐树巷三进院。酉时。”
苏云昔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
纸张上没有签名、没有暗记、也没有任何标记。
就是一行地址。
和一个时辰。
把纸片反过来。
背面也有字。
更小。
“天衡盘。”
苏云昔拿着纸的手悬在空中。
天衡盘。
苏家祖传奇门盘。在抄家的时候就没了。
她的父亲临死的时候说,“天衡盘不属苏家所有,应该属于它的归属地。”
现在已经有人把她的住址告诉别人了。
酉时。
她看了眼窗外。
早晨。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到七点之间的时间段。
青禾拿着朱砂盘回来了。
“师父,磨好了。”
她发现桌上的玉坠上有裂缝,并且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师父,这是什么……”
“有送来的。”
青禾把朱砂盘放下来,凑过去看上面写的字。
“城西酉时?”
她抬起头来看着苏云昔。
“师父你要去吗?”
苏云昔没答。
她把纸片、玉坠碎片都收进了袖子里。
“先排盘。”
青禾点点头,把朱砂放好。
苏云昔坐到了桌子上面。
奇门盘放在了桌子上。榆木做的门上用朱砂画出图案。她伸手去拨动八门。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发抖了。
不是害怕。
很久没有听到过“天衡盘”这三个字了。
她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指腹由休门画至开门。
开门。
主见。
她停在开门上。
开门的方向是西方。酉时为金。金生水(金生水)。
有人设下了一个比较简单的陷阱。
但是没有恶意的气场。
或者是局太深了,或者是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想要害她。
苏云昔睁开眼。
她看着盘面。
开门。
见。
那就去见。
“青禾。”
“在。”
“准备好两个防身阵玉。”
“我现在穿?”
“现在。”
青禾转过身去翻柜子。
苏云昔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院子里感应阵玉仍然镶嵌在墙壁上。她弯下身子去挖。
玉面被磨花了。
不是由于磨损造成的。人为磨花——有人在她睡觉之后,用砂纸把阵玉上符文给磨掉了。
所以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苏云昔拿着一块废玉。
手法很干净。
此人不但会破解她的阵法,而且还会使她事后无法察觉到。
如果是敌人。
昨天晚上她就去世了。
但他没有。
把天衡盘线索放在她的枕头上。
苏云昔把那块废玉丢进了废料篓里。
“青禾。”
“来了。”
青禾拿着两个阵玉跑了过来。
苏云昔接过来,把其中一枚系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另外一枚就给青禾戴上了。
“师父,我们在酉时出发可以吗?”
“去。”
“是否要告知王爷?”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不用。”
青禾没多问。
她帮苏云昔把桌子上的东西整理好之后就把粥碗拿走了。
苏云昔坐到了桌子上面。
她又取出了那枚破裂的玉坠。
两瓣合在一起。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苏云昔把玉坠放进了袖子里。
她站起身。
窗外的太阳已经出来了。
新的一天。
她走出房门。
医院门口有一把扫帚。
青禾刚放上去的时候上面还有灰尘没有打扫干净。
但是这并不是她的扫帚。
她把扫帚放到灶房后面去了。
这一把。
是别人的。
苏云昔弯下身子去拾起扫帚。
扫帚柄上面有几句话。
“酉时。”
同一个字迹。
苏云昔把扫帚又放到了墙角。
她转身回屋。
“青禾。”
“在。”
“今天酉时以前,有来找我的人就说我没有在家。”
青禾点了点头。
“好。”
苏云昔把房门关上了。
她来到桌子前面,把族谱残页铺展开来。暗语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上面的文字就开始变淡了。
她用手去触摸这些文字。
“龙盘之地、窃运之阵。建国之初就埋下了祸根。苏家几代人一直守护着这里,但是最终还是被灭门了。”
看完了最后四个字。
终招灭门。
她合上族谱。
天衡盘。
酉时。
她说的是“它应该在的地方”。
苏云昔把纸片、玉坠碎片放进了铁盒里。
锁好。
把铁盒子塞到柜子里面最里面的位置上。
她坐下来。
等。
等酉时。
在等人的这段时间里,苏云昔并没有空闲下来。
根据她的回忆,在城西槐树巷中所处的位置。第三进院子位于巷子尽头,两边都是废弃的房子,对面就是关了很久的纸马店。酉时的时候街上的人比较少,但是纸马铺门口可以藏人。
她把三条逃生路线都画在了图纸上。
第一种方式是走在房顶上,第二种方式是走在后面的小巷里,第三种方式就是走在水沟里了。
青禾看了图纸之后才知道师父为什么不肯把事情告诉王爷。如果选择天衡盘的老线路,官府的人手会被对方吓跑;而如果选择陷阱的话,在事先留好退路要比带着一队人更有效。
“酉时之前的一段时间内出发。”苏云昔说,“到了巷口不要进去,先去看一下纸马铺。”
青禾点头。
“如果让我让你跑的话——”
“我不跑。”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青禾咬紧牙关说:“我带上了铁盒就跑了。”
“对。”
人可以回来抢救,但是证据丢失了就很难再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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