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出现了一只白骨的手之后,苏云昔就立刻带着人去到李家村,查看上一次失踪案件留下的痕迹。
第一处现场位于李家村东边的一座土坡上。
苏云昔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着地面。
泥土的颜色比较深,翻动过的地方已经出现裂缝。阵法刻痕被有意地抹去,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痕迹。
“就是这里。”
她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
青禾拿着灯笼走近来,灯光照在地上黑色的痕迹上。
“师父,阵法已经消散了吗?”
“散了。”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在手掌上。
盘上的指针微微地抖动着,所指的地方就是土壤里留下的气机。
“维持了三天之后就自行消失了。”
青禾愣住。
“三天左右。和前面几个地方一样吗?”
“一样。”
苏云昔把盘子收拾好之后就沿着土坡边走边看风景。
每一点都是一样的。
阵法布置了三天之后就会自动消散,并且没有人找到阵眼就消失了。
她蹲下身子,在泥土中找出了一块破碎的阵玉。
玉上的裂纹很多,原来的绿色现在已经变成了灰色。
没有了灵力就变成了废石。
青禾凑过来问到:阵玉也碎了吗?
“自毁。”
苏云昔把废玉拿到灯光下面去照一照。
玉心上有一条细细的暗纹,在三天之内就会把所有的灵气都用光。
“布阵的人很谨慎。因为前面有人拆了阵法,所以他只能用一次性的阵法。”
青禾皱眉道:“那么他就可以不用担心会被追查了吧!”
“并不是没有担忧。”
苏云昔把废玉扔进了布袋里。
“他是想抓紧时间。只要阵法三天之内完成了抽取,之后再去追查也没有用了——人已经死了。”
青禾脸色发白。
苏云昔站起身来,望着远方县城的方向。
第二处。
她翻身上马。
“走。”
第二处现场位于王家沟山坳。
苏云昔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山上的风很大,把灯笼都吹得左右摇摆了。
拿出奇门盘来定位阵眼的位置,并且在找到阵眼之后就让别人去挖掘。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在土层之下就出现了和上面一样的小困魂阵。
和李家村那里一样。阵基上用的是相同的符文,阵玉也已经破碎了。
青禾蹲在坑边数阵基。
“师父,这是三块阵石、一块阵玉。”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一直都在看这些符号。
符文笔法非常粗糙,好像匆忙刻出来的。和青溪县发现的成熟的阵盘相比要粗糙很多。
“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她低声说。
“但是手法是一样的。有人把很多手下都教了,然后让他们分别到各个地方去布置。”
青禾听懂了。
“那么我们现在找到的这些,就是他做的吗?”
“是。”
苏云昔站起身来,望着山间。
“他正在撒网。多处同时进行,即使我们把这里拆掉,其他的都已经收割完了。”
她沉默了片刻。
接着说:“继续查。第三处。”
第三处是柳树坪。
到那里时,阵法痕迹已经很难看到了。
苏云昔只能根据盘中留下的气机来判断方位。
是同一套阵法。
但是这次阵法只坚持了两天半就崩溃了。
看到阵地上残留的血迹之后,她才明白过来。
“他在提速。”
青禾不明白:加速?
“阵法越来越粗糙,维持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他是用生命来换取时间。”
苏云昔把废玉放进布袋里。
“他怕了。”
青禾握着拳头说:“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由于有云层遮挡,所以月亮只有一半被照亮,天空也变得比较昏暗。
“在敌人布置好一个地方之前就把其他的阵眼都找出来了。”
她把地图拿出来,在上面标出了已经被拆掉的十二个阵眼。
“按照方位来推测的话,在西南方向上应该有三个地方。”
“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在三天之内要赶到目的地。”
青禾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
苏云昔上马。
青禾跟了上去说:“师父,你休息一下吧。”
“不歇。”
苏云昔的声音在夜晚的风中被拉得很长。
“休息一下,死了的人也不止一个。”
马儿在夜晚的时候就上路了。
第四处阵眼位于河边。
苏云昔在马上就可以感受到气机的变化了,阵法依然在运行当中。
她翻身下马,没有等青禾,直接奔了过去。
和以前的不同之处在于这里。
阵基被埋藏于水中,阵法所用的标记是防水朱砂,在大石头上刻画而成。
“精血还在抽取中。”
苏云昔站在河边,奇门盘上的指针转得很快。
计算出布置的时间。
“今天下午才布置好的。阵玉还没有破碎,我们来得太早了。”
青禾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那么还有时间吗?”
“来得及。”
苏云昔把外衣脱掉之后就跳进了河里。
水冷得刺骨。
当她的手碰到河床里的石头,并且感觉到上面有阵纹的时候——
阵纹突然发烫。
有一股黑色的气流从水中冒出来。
苏云昔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刀,在手掌上画了一个圈。
血液滴到水里之后就和阵纹融为一体了。
正统奇门的三奇吉位在她脚下亮起。
水底的阵纹剧烈地抖动着,出现了一些裂缝。
然后,碎了。
黑气散尽。
苏云昔从水中站起,全身都淋湿了。
青禾马上递上一块干布。
“师父,你受了伤吗?”
“皮外伤。”
苏云昔用水把手上被割伤的地方洗干净,然后用布条包扎好。
“拆除该处。还有两个地方。”
接过青禾递给她的干衣服之后就换上了。
马匹在一旁喷出热气,不耐烦地用蹄子踢地面。
苏云昔上马。
“下一处。”
第五个阵眼位于山神庙之后。
苏云昔赶到的时候,阵基还在运转中,但是已经有些松动了。
根据时间来计算的话,在半个多时辰之后就会自动消失。
她很快地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克阵,并且用石头来表示。
还没有等到阵法消散就把它给打碎了。
阵玉化为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青禾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师傅,他放得越来越多,根本就拆不了。”
“拆不干净就继续拆。”
苏云昔把额头上的汗水擦干净了。
“每次拆掉一个,就会少一个人被抽取血液。”
青禾咬紧了嘴唇答应了下来。
最后一处。
三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苏云昔骑着马闭上眼睛,根据感觉来判断方位。
奇门盘一直在转。
“那边。”
睁开眼睛之后就指着东北方。
“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马匹冲进夜色。
到了之后,苏云昔就呆住了。
阵眼不处在野外。
在县衙后面围墙之外的地方。
青禾瞪大了眼睛:“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
苏云昔翻身下马,走到墙角。
“他是有意为之的。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她蹲下来检查。
泥土是新翻过的,阵法也很新鲜。
符文画得很工整,和之前那些急着交差的作品大不相同。
“这是他亲自布置的地方。”
苏云昔抬起头来看着月亮。
三天的时间已经到了。
阵亡、灵力用完。
但是她知道,这几天的情况已经全部记录下来了。
她站起身来,望着远方灯火辉煌的县衙。
“他在附近。”
青禾紧紧攥着拳头。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低声地说:“他正在等着我们。看着我们打乱阵脚,看着我们忙得焦头烂额。”
“就是要让我们累垮。”
风把她的衣服吹得飘起来。
冷的。
但她没动。
“回去。”
她转身。
“把所有的阵眼都找出来之后,再计算出下一次布局的大致位置。”
青禾跟着她走。
“师父,还有多久?”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
“三天。”
她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他还有一到三个阵法没有施展。”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骑上马去追,而是回到县衙后墙边,在纸上拓下了这几道特别工整的符文。她可以看出来,并不是因为赶工才留下的阵眼,而是对方有意给她的一个例子。
下一次不能只看方位了把拓片收好,阵法可以更换,但是手法是无法改变的。按照落笔轻重、收锋方向以及引血线断口来推测。
青禾答应了,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一些。师父所要追寻的,并非是阵眼本身,而是在阵眼之后的手。
---
# 第八十三章分赴各州县。
确定了困魂阵的残痕之后,苏云昔就回到了临时驻地,在天亮之前把永安、临川、平阳三个地方的失踪地点都画到了地图上。
天还没亮透。
苏云昔把三县的地图铺在桌子上。
青禾端来一碗粥,闻到了墨香。
“师父又一晚没有睡觉?”
苏云昔没有回答,手指在地图上标注的地方画来画去。
“永安、临川、平阳。三县。”她抬头看向窗外,“每个县都有失踪案。每个县的阵局都不一样。”
青禾把粥放到桌子上。
“师父先吃点东西,我去收拾行李。”
苏云昔摇头。
“不需要整理。我去一下。”
现在的状况青禾一愣,“今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呢,昨天晚上——?”
“昨天发生的事情表明对方已经着急了。”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进布袋里。
“使用困魂阵三天就可以把人困住。说明他手里拿的是不成熟的阵法,是临时制作出来的。该阵法布置起来比较快,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可以连续作案。”
她系紧布袋。
“他还剩下三套。三套阵法,最少有六个人。”
青禾看了一下苏云昔的脸色。
蜡黄色。目前为青黑色。
“师父一个人去跑三县?”
“并不是一个人。你留在这里,跟县衙的捕快保持联系。”
青禾急了。
“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可以。”苏云昔打断了她的话说,“你帮我看着县衙那边的信使。如果有京城的消息,就马上送到驿站去,每隔半天我在驿站都会留下一封信。”
青禾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
苏云昔已经把布袋给背起来了。
“走了。”
---
第一站是永安。
距离青溪县四十里的地方,大多是山路。
苏云昔骑着马走在官道上。马是向县衙借来的,虽然速度不快但是耐力很好。
她选择这条道路的原因是沿途的地势较高,可以用来观测天气变化。
出了城之后走了三里路,她就让马停下来了,在回望青溪县城的时候。
早晨的时候雾还没有消散。县城上空的气氛很平和,并无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她继续赶路。
山路崎岖不平,苏云昔很少骑马,大腿内侧被磨出了许多水泡。
但她没停。
一小时之后,她就到了永安城外的小山丘上。
勒马,登高。
望气。
永安县城上空有灰色和黑色两种颜色。
黑气主要分布在县城东南部。
苏云昔眯起了眼睛。
那就是县城里贫民居住的地方。茅屋很多,棚户区也很多,污水到处都是。
失踪的人大都住在那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在永安县东南角的地方画了一个圆。
然后骑马下山。
---
到永安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之后了。
苏云昔首先去到县衙。永安县令是一个中年的胖子,穿了一身绿衣服,看上去就像一个大红薯。
“苏先生?”县令擦了把汗说,“你怎么会来呢?”
“失踪案。”
“嗯……”县令搓着手道,“上面不是说这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吗?”
“一般的案件不可能出现三天之内有四个人失踪的情况。”
苏云昔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县令在后面听了之后就感到一阵寒意。
那么您的意思就是……
“我想去案发现场看看。三处。”
县令愣了一下。
“三、三个地方距离很远。”
“时间很紧。带路。”
县令咬紧牙关,把师爷叫了过来。
“带着苏先生到现场。”
苏云昔跟随着师爷一起出门。
师爷是本地人,熟悉道路。苏云昔边走边看天气。
师爷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城东有个乞丐住的地方。老乞丐已经六十多岁了,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失踪了,旁边的一个乞丐才向官府报案。第二处为城南的豆腐坊,失踪的人是一位妇女,在深夜的时候去茅房之后就没有再回来。第三处是在城中的井边,失踪的人是一个少年——这口井据说有鬼。
苏云昔不理他。
她走得很快。布袋里装着奇门盘,放在身后,感觉有点热。
那是阵气感应。
布阵的人已经离得很近了。
---
城东窝棚。
苏云昔来到老乞丐居住的地方。
靠墙的一床破棉被,碗里的粥只有一半,蚊子和苍蝇在飞来飞去。
她用奇门盘做了一个简单的定位。
八门方位,九星位置。
休门位于正南方,生门位于西北角,伤门位于正东方。
阵眼就是指东南方。
和她看风水的时候所预测的一样。
这里挖过没有她指了指地面上的一个小土坑。
师爷凑过来看。
“这是老鼠挖的洞吗?”
苏云昔蹲下来。
土坑边上有很多被割过的痕迹,并不是老鼠打的洞。
她伸手探进去。
手指触碰到一个比较坚硬的东西。
小心取出——一块阵玉。
颜色变暗了,上面的图案也看不清楚了。
这就是他所留下的东西苏云昔把阵玉放进布袋里。
师爷瞪大了眼睛。
“这是啥?”
“困魂阵的阵心。”
苏云昔站起身。
“下一个。”
---
城南豆腐店。阵基被安置在灶台下面。
苏云昔叫来师爷把灶台挪开之后,在那里找到了第二块阵玉。
城中井边。
第三块阵玉被塞进了井台砖缝中。
三块阵玉,完全一样。
苏云昔把所有的阵玉都放到了一起。
符文排列、气机走向——都是同一个人布置的。
她抬头看天色。
申时。
“另外两个县。”她说。
师爷吓了一跳。
“要去临川吗?”
“嗯。”
“但是从永安到临川,走山路需要花费两小时。”
苏云昔看了一下天空。
“天黑之前可以到达。”
师爷一脸为难。
“那么你先吃点东西吧?”
“不需要。马上吃饭。”
苏云昔把阵玉收好之后就骑上马走了。
“告知贵县,在明天中午之前我就会来核实证据。让失踪者的家属准备好他们的证词。”
“好好好——”
苏云昔骑着马走了。
---
永安和临川之间都是山路。
苏云昔骑着马的速度要比早上快一些。
手里拿着一根马鞭,另一只手则拿着干粮。
吃一块饼,喝一杯水,望着前面的山路。
天黑得很快。
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照进来,越来越少了。
苏云昔看了一下天空。
还有三里路。
她催马快跑。
马蹄声沿着山路一路奔跑而来。
到了临川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负责看管的士兵把守在那里。
“什么人?”
“青溪县,苏云昔。办案。”
士兵愣了一下。
“女性也可以去办案?”
“让你县尊来见我。”
苏云昔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分量。
士兵犹豫了片刻之后就去向县令求救。
苏云昔坐于县衙前的台阶之上。
于是她就停下来休息了。
布袋中的三块阵玉相互感应,微微震动。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出现了三县地形图。
永安、临川、平阳。
三县之间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失踪案件发生的地方就是这个三角形的顶点。
她睁开眼。
不是碰巧。
有人使用了三县困魂阵来饲养一个大一点的东西。
“苏先生——”
县令赶出来了。
苏云昔站起来。
“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县令愣了一下。
“现在已经很晚了……”
“每拖延一天就会增加一个失踪的人数。”
苏云昔看着他。
县令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来。
于是他就叹了一口气。
“好的,我去带你走。”
苏云昔和他一起走到了夜晚。
远处传来了狗叫声。
她摸了摸布袋里装着的阵玉,心中默默地计算着。
三个县,三个现场,三块阵玉。
缺少三个阵法的阵眼。
苏云昔举手阻止了县令,让其不要急于派兵四处搜索。
“把三县失踪卷宗、保甲册、夜间出入城记录全部封存。”她说,“特别是案发前后的三天里更换过姓名和值班人员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县令听了之后就满头大汗了:这难道不是临川县的事情吗?
“不是。”
苏云昔把三块阵玉摆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如果各个县都去查的话,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要查三县三角形的中心点,也要查谁知道三县失踪的时间。困魂阵是外皮,真正的主阵应该是在三县交界的地方吸取灵气。”
收好阵玉之后又加了一句:明天中午之前把所有的案卷都送到青溪来。全部推出。
县令才知道,苏云昔并不是为了给临川结案,在主阵成型之前抢出最后的时间。
时间不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