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一大早起来就出门了。
青禾赶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她背着手拿着一个奇门盘,人已经融入了清晨的雾气之中。
永昌县距青溪有四十里的路程。
苏云昔走的是小道,穿过了几片枯萎的竹林,绕过了三个废弃的磨坊。一路上她停了下来三次来观察气场,在东南方有一丝淡淡的耗气残留,好像有人刚经过这里。
她蹲下来看地面。
土里有一个半脚印。
不是很深,但是前掌的地方有明显的下沉——负重前行。
那樵夫没说谎。
苏云昔继续前进。
到永昌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并没有马上去找樵夫,而是先去城楼上观望。整个县城的气场都很糟糕,在西南角有一股黑色的气流在盘旋着,这就是被困的灵魂留下的邪气。
她掏出奇门盘。
盘上八门错位,休门在西南方向,伤门在东方。
与青溪县、临水县的数据相符。
苏云昔把股票卖完了之后就直接去了县衙。
永昌县令名叫陈某,今年五十余岁,为人很实在。见到苏云昔来之后就马上请他坐下,并且给他倒了杯水。
“苏姑娘是来办理失踪案件的吗?”
“是。”
苏云昔没有喝茶,而是把从青溪、临水带回来的阵盘拓片拿出来。
“陈县令,永昌失踪案件的档案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陈县令迟疑了片刻。
“按照律例的规定,卷宗是不可以外泄的……”
“那么在这里看也可以。”
陈县令见她执意如此,只好叹气一声,让人把卷宗拿来。
苏云昔打开第一个案卷。
永昌县有十名失踪人员,失踪的时间长达三个月。最先失踪的是城东的屠夫,最后失踪的是西街的布商学徒。
她用炭笔在纸上面画了一个表格。
失踪的时间、地点、身份信息(包括姓名、性别、年龄)、工作单位等。
把所有的内容都列举出来之后,她看了很久。
陈县令在一旁搓着手。
“苏姑娘,我们已经调查了这几个月的案件,但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苏云昔没答话。
她在地图上标出失踪的地方。
永昌县城向东、青溪县北、临水县西三县所处的位置连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弧形。
弧线的中点就是黑石岭。
她抬头。
“黑石岭是哪里?”
陈县令一呆。
“那是一片荒凉的大山,常年雾气缭绕。进山的人常常会迷路,附近的村子里的猎人都是绕道而行。”
“有住客吗?”
“没听说有。”
苏云昔在纸上面画了一个圆。
黑石岭。
三县失踪地点的等距离中点。
闭上眼睛在心里画出奇门盘。
三县困魂阵是分开的,但是它们所处的位置是一样的,在县城边上,并且都是朝向西北。阵眼埋藏在地下三尺之处,使用的都是青铜阵盘,并且上面都刻着相同的符文。
这并不是三次不同的布阵。
这是布阵,分三处进行。
幕后的人先画出总图,然后把图纸分成三份给三个执行人。每一个执行者只知道自己的那一部分,而不了解整个情况。
“大批量制造困魂阵。”
苏云昔小声地把昨天晚上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她站起来。
“陈县令,可以借给我一匹马吗?”
“苏姑娘要去哪里?”
“黑石岭。”
陈县令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不可以去那里!进去的人很少能够全部出来……”
“所以才去。”
苏云昔把卷宗合上了。
“所有的失踪案件的答案都藏在那里。”
陈县令还想劝阻,但是看到苏云昔的眼神之后,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让人牵来了一匹青色的马。
“马没有了,但是骡子还有一匹。姑娘勉强可以使用。”
苏云昔接过了缰绳。
“多谢。”
骑着一匹青色的马出城。
黑石岭位于永昌县西北部,骑马需要一小时左右。
道路越来越偏离方向了,在两边都是荒草、乱石的地方。
苏云昔边走边看天气。
空气里煞气越来越浓。
到了山脚之后,她就骑着马下了车。
前面有一片大雾。
雾中什么也看不见。
苏云昔摸出奇门盘,推演八门方位。
盘上的九星移动到了丁未的位置上,丁未对应的是天芮星,天芮星主管疾病、尸体和血液。
雾中有很多阵。
苏云昔把青骡拴到路边的一棵树上,自己则走进了雾里。
雾气很潮湿、寒冷,并且粘在脸上感觉不太舒服。
每隔七步就停下来调整一下方向。
在第三十七步的时候,脚下一绊,撞到了什么东西。
苏云昔蹲下来。
就是一块破烂不堪的布条。
上面有暗褐色的东西,那就是干了的血。
她拿起来端详。
布条的边沿很整齐,是因为被刀子割出来的。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20多米之后,脚下的地面就变得比较坚硬了。
是一枚铜扣。
她捡起来。
铜扣背面有“张记”二字,这是成衣店的标志。
永昌县失踪的屠夫所穿的衣服就是“张记”成衣店做的。
苏云昔把铜扣收好。
前面的雾气渐渐消散了,出现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庙门半开,里面透出一点光线。
她走过去。
庙里有一盏油灯。
供台上有三个阵盘。
三个盘子上面的符号是一样的。
苏云昔把阵盘拿出来和自己手中的进行比较。
符文的位置、角度和笔画都是一样的。
她拿起一块阵盘,反过来。
盘底上有一个字。
“卫。”
苏云昔攥紧盘。
指尖发白。
她站起身来,在整个山神庙里巡视了一圈。
神像被推倒了,香炉也被撞翻在地上。
角落里有一些枯草,应该是有人曾经在这里睡觉过的。
她走过去。
枯草堆里有一张纸条。
纸上面有一张地图。
青溪、临水、永昌三县之间有黑石岭,箭头所指的方向为西北,即京城。
苏云昔把地图折叠好塞进了衣兜里。
当她离开山神庙的时候,雾气更加浓厚了。
但是她现在已经不介意了。
三县失踪案的凶手不止一个。
是一个组织。
该组织有一条完整的生产线、稳定的供货渠道和一致的符文规格。
黑石岭只是一处分发点。
也就是说。
下一个失踪的地方也可以预见。
苏云昔回到永昌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陈县令在衙门的大门口等着她。
“苏姑娘,你总算回来了。担心了一整天……”
“陈县令。”
苏云昔打断他。
“黑石岭山神庙中有三个阵盘。请派人把它们拿走,并且好好保存。”
陈县令一呆。
“阵盘?”
“好的。这些都是证据。”
苏云昔顿了顿。
“最好是今天晚上就把东西拿走。天亮之前,会有别人来毁掉它。”
陈县令的脸色变了。
“那我就去安排一下了。”
苏云昔点头。
她望向西北边。
黑石岭的方向。
雾中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但是她今天晚上没有时间。
她要去三县推演数据。
找到下一个失踪的地方。
骑着一匹青色的马,一晚上就回到了家。
路旁的月光把山间的小路照得很亮堂。
苏云昔忽然勒住了马缰。
她拿出阵盘进行推演。
三县失踪案件的时间间隔都是固定的,即每隔十天就会发生一起。
第一起发生在青溪,第二起发生在临水,第三起发生在永昌。
向东向西发展。
按这个规律——
下一个失踪的地方就是广宁县了。
时间为七天之后。
苏云昔把阵盘收好。
策马疾行。
青禾等到了接近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才见到师父的身影。
“师父!”
她上去拉住了青骡。
你去那么久干什么?“我很害怕。”
“进去说。”
苏云昔来到院子里把奇门盘放好。
青禾点灯。
苏云昔把地图铺到桌子上。
“青禾,把三县的资料拿过来。”
青禾去拿了一大堆卷宗。
苏云昔把广宁县地图铺开。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广宁城外有一个废弃的矿井。
矿坑的入口朝向西北。
和其他三个失踪地点一样。
“七天后。”
苏云昔说。
“会有广宁县的人失踪。”
青禾睁大眼睛。
“那么师父你打算怎么办呢……”
“去广宁县。”
苏云昔顿了顿。
“去等他们。”
这次不是去追案子了,而是要在下一次落子之前把主动权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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