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三块碎片边上有同一个年轻女子的脸之后，苏云昔就一直守在京城落脚的地方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把窗帘拉上。
窗外天色阴沉。
苏云昔把有暗纹的三块阵玉碎片挑出来放在桌子上。
青禾凑过来对师父说：“师父，这个花纹和以前的不同。”
“嗯。”
苏云昔把碎片排列好之后，就用手指沿着纹路去描绘。
16岁的时候，长着一张圆脸，留着三缕长发垂到胸前，在左眼下方有三个红色的胎记。
这并不是世家的标志、前朝的符文或者皇室的龙纹。
这就是一个人的脸。
有人把脸庞雕刻在阵玉边上，当作一种标志、一种签名。
“是谁呢青禾？”低声问道。
苏云昔摇头。
把之前从各个案件现场收集到的阵玉碎片拿出来进行比较。
在二十四块阵玉中，只有三块上面有这张脸。
另外20块暗纹就是普通的符文了，有的是以前的禁术符文，有的是家族私刻的印记，还有的是皇室的龙纹。
只有三种不一样。
苏云昔把所有的阵玉碎片都收进了木盒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北京上空有一层灰色的雾霾，所以看不见太阳。
远处皇宫的方向上，龙气被抽取得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线了，就要断掉了。
有人敲门。
三短一长。
这就是林御史与她之间所用的秘密信号。
苏云昔让青禾去开门。
林御史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头戴一顶破草帽，背着一个菜篮子走了进来。
他很会避开别人的耳朵。
有信件到了林御史把菜筐里夹层中的信拿出来给苏云昔看。
把蜡封打开之后再把信纸取出来。
信纸发黄了，上面有很多折痕，好像被别人多次夹在怀里一样。
信中只写了很少的内容。
苏云昔一字一句地读完这封信之后就把信纸丢到火中焚烧了。
“发生了什么事？”青禾问道。
奏折是被人故意压下去了苏云昔的声音很平静，“三份奏折都没有送到摄政王那里去。”
林御史坐了下来，摘下草帽说：“我一个月来吏部查案，一条线索一条线索地去查。”
所有的来自江南到北京的奏折，在封面上面都会写上“巡抚紧急报告，直接送到皇帝面前。”
“但是摄政王案件中没有，皇帝案件中也没有。”
苏云昔问道：“是谁阻拦了？”
“太傅府。”
林御史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
苏云昔的手指微微一紧。
太傅。
朝中的太傅叫顾崇山。
三朝元老、帝师。
学生遍布六部，朝廷中的大多数官员都是他所培养出来的。
“确定了吗苏？”云昔问道。
“确定。”林御史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吏部登记册上，三份奏折的签收记录都是‘转太傅府’。我问过经办的小吏，他说这是惯例——所有江南巡抚急报都要先经太傅过目。”
苏云昔没去拿纸条。
她转过头来望着桌上的江南阴阵关系图。
图中所有的线条都汇聚到了北京。
她认为聚集的地方应该是皇宫或者某个大家族的房子。
那么现在有一个新的答案是——
太傅府。
“顾崇山为什么要阻止江南上奏折呢？”青禾提问。
林御史苦笑道：“地位很高的人拦奏折，有两种可能性。害怕让皇上知道，也害怕让摄政王知道。”
“江南巡抚上奏的内容是什么？”
“写的是江南各地百姓接连失踪、书生癫狂、雾锁山村的怪事。”林御史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人用奇门术数来破解邪阵，拯救百姓脱离险境。”
苏云昔望着林御史的眼睛。
“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林御史说：“巡抚在奏折中把你的名字提了出来。奏折被送到摄政王那里去的时候，你就成了他的棋盘上的一个棋子。奏折到了皇帝的桌子上，你就成了皇帝手中的利剑。”
“但是奏折送到了太傅府。”
“那么你就是太傅府的心腹大患了。”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林御史又道：“太傅在朝廷上经营了四十年，他的党羽遍布全国。摄政王虽然很厉害，但是也不能压制住他。皇帝年纪还小，需要太傅来辅助处理政务。我们不能够移动他。”
“那么就暂且不做了。”
苏云昔说话时声音很平稳。
“我要继续收集证据。”
林御史皱眉道：“太傅府戒备森严，我要怎样才能得到更多的证据。”
“并不是让你去太傅府。”
苏云昔把木盒里的三块带有人面暗纹的阵玉碎片交给林御史。
“帮我查一件事情。”
林御史接过了碎片。
“查询三块阵玉碎片的来源。”
“这并不是标准的符文，而是有人把脸刻上去的。”
“找到谁的脸，也就找到了布阵人的真正身份。”
林御史看了一下碎片上暗纹：这张脸很年轻。十六七岁左右的样子。
“是的。”苏云昔说，“而且是一个女人。”
林御史把碎片收拾好之后说：“我会尽最大努力。”
他站起来要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又回过头对苏姑娘说：“顾崇山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你可以拆阵、破局，但是朝堂上的局，并不是术数可以破解的。”
苏云昔看着他说：“我知道。”
“我会小心。”
林御史又戴上了草帽，背起菜篮子就出了院子。
青禾把门关上之后就对苏云昔说：“师父，为什么太傅要阻止我送奏折呢？和江南的阴阵有关吗？”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作答。
她走到桌子旁边，拿起笔在纸上面写了三个字：
顾崇山。
之后就用笔画了一个圆。
“太傅拦住奏折，表示他不想让朝廷里的官员知道江南的情况。”
“他不希望摄政王知道这件事，所以不想让摄政王干涉。”
“他不让皇帝知道——”
苏云昔停了下来。
“也就是说，皇帝也许并不知道。”
青禾眨了下眼睛：“那么太傅就是自己一个人做的吗？”
“不一定。”
苏云昔把阵玉碎片上另外两种暗纹也画了出来。
“世家印记、前朝禁术符文以及她在三块碎片上所刻的人脸。”
“三道暗纹、三个派系。”
“太傅可能是某个派系的代表人物。”
青禾听不懂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苏云昔把纸和笔收好之后就又坐了下来，等待着。
“等什么？”
“等到太傅府下一步的动作。”
她来到窗户旁边，望着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顾崇山拦住奏折，说明他知道自己有人在江南拆阵。”
“他知道我已经到了北京。”
“他会动。”
“等到他开始走棋的时候，我才能够看清楚他把棋子放在哪里。”
话一出口，外面就刮起了大风。
带着凉气。
桌上的三块阵玉碎片被风一吹就撞到了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苏云昔的目光停留在了碎片上雕刻着的年轻女子的脸庞之上。
三个人的脸上的皱纹随着风飘动，好像在看她。
她并没有把所有的碎片都交给别人。
林御史拿走了三块容易辨认人脸的阵玉，在桌子上留了两块边角料。苏云昔把它们反过来再看断口。断口处有细小的黑色粉末，类似于石灰，但是比石灰要重一些。
她用银针挑了一些放到了火上烤。
火苗发青。
“京西矿粉。”她说。
青禾听到了之后马上转过头来问：“京西？”
太傅府在京城以西有一处别墅，前朝余孽也会经常到京城以西的荒矿中去苏云昔把银针按在了纸包上，如果阵玉是出自京西的话，在林御史调查来源的时候就会碰到这两条线索。
她望着门外林御史离去的地方。
“并不是为了让我去办事，而是要我去试探一下。水不是很深，但是要看太傅府能不能阻止他。”
青禾才知道师父所说的“等”，并不是什么也不干，而是一枚可以看得见的棋子被放出去了。
但是她们仍然待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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