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刮过三块阵玉之后,屋子里只剩下碎片相撞的声音了,苏云昔仍然站在京城落脚的地方的桌子上没有走开。
苏云昔拿着一块碎片,手指很冷。
“她在看。”
她不断地在心里回味着这三个字。
谁在看?
把碎片放好之后再拿另外一块。运河缴获的一批阵石,她之前只是粗略地记录了数量以及暗纹种类。然后她又把每一块都看了一遍。
第一种就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符文。
第二部分为前朝符文。
第三种就是以前朝代遗留下来的符文。
第四块……她停了下来。
这块地方的暗纹是不一样的。
不是以前朝那样扭曲的线条,而是一种另外的刻法。她见过这样的雕刻方式,在乡绅案的阵盘上,在富商小妾的阵石上。
北京世家的标志。
把两种不同的暗纹阵石放在一起。
左边为前朝遗下的符文,右边为京城世家所留下的印记。
不是同一种来源。
苏云昔又坐到了椅子上。
她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各种证据。
青溪县发生的那些案件,手法比较粗暴,阵盘也很浅,一看就是江湖上的野术士所为。但是幕后操纵的人所使用的阵石是京城世家的私印。
西山上的锁雾大阵规模、精度都大不相同。守阵的人都是专业的术士,阵石上刻着前朝的符文,每个月的气运都能精确到升斗的程度,好像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一样。
同一个地区。
两种手法。
两套人马。
她拿起笔在纸上面画出了江南地形图。从青溪县起,标示出每个案件发生地所对应的阵盘类型。
富商家——世家私印。
书生村——世家私印。
乡绅之家、世家私印。
西山雾村——前朝符文。
运河埋伏、前朝符文。
她把笔放下。
世家势力主要分布在青溪县附近,以打击某个富豪或者家族为主。就是收割的意思。定时定量,干干净净。
前朝势力分布于山野村落之间,规模较大,隐蔽性也较强。就是经营的意思。长期、稳定、持续地产生。
两种力量在同一个地方运作,所使用的阵法心法不同,阵盘上所刻的符号也不一样。
但是他们各自的运气最后都朝向了同一个地方,那就是北京。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她推演了一下。
如果世家与前朝之间是合作的关系的话,就不需要使用不同的标志了。都用同一种方式,就比较容易蒙蔽别人的眼睛。
如果不是合作的话……
她睁开眼。
所以就只能有一个结果了。
两家都在做同一件事情,但是各自为政。
互相不了解,或者互相不干预。
她在世家那块地方画了一个圆,在前朝那块地方又画了一个圆。两者的交集部分为重合的部分。
重叠的部分,阵盘留下的灵气比较混乱。
好像有两个人在那儿试探着对方。
看这两个圆圈重合在一起的情况。
这是一盘棋。
两个人在江南下棋。但是目的不一样,方法也不一样。
要弄清楚这两方面的目的。
世家想要的是什么呢?那么上一个朝代又需要什么呢?
把林御史给她的信找出来。信里说太傅压制奏折的事情。
太傅属于世家子弟。
世家所看重的是在朝廷中拥有说话的权利。抽气运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人得势,而让不服从的人倒霉。
前朝呢?
卫寒渊那一脉。
他们想要的是整个大清帝国。
前朝遗孤,复国。
苏云昔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子。
两种力量,一个是权力,另一个是国家。权利可以分割,但是国家不可以分割。
因此世家与前朝之间迟早要撕破脸皮。
但是目前他们还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另外还有一个摄政王在中间。
萧凌渊 。
他就是两家人共同的敌人。
苏云昔把萧凌渊 的名字写在了纸上。
世家想要除去他,前朝也想除去他。
他活着的时候,两家人还不能动手。
因此在江南这段时间里,两家人都是在积极地做着准备。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世家与前朝之间是否互相知晓对方也居住在江南呢?
低头看上面有很多圈。
阵盘上留下的灵力存在一些矛盾的地方,并不是同一个人布置的,而是先后布置的,相互破坏了对方的布局。
像是在抢地盘。
苏云昔嘴角抽搐了一下。
两家公司在江南地区,并不是合作关系而是竞争关系。
都是在争夺同一个地方,争夺同一条龙脉带来的好运。
她站起身来到窗户旁边。
天快亮了。
院子里的竹篓还没有拿走。青禾大概已经睡觉了。
她望着远处的天空。
京城那边还不知道江南有两个势力在同时运作。
太傅认为自己在江南布置的人手没有一点漏洞。
卫寒渊认为自己所作的安排没有人知道。
但是他们所处的区域是一样的。
迟早都会被发现。
到时候——
苏云昔转过身去,又回到了桌子旁边。
她又拿起了上面写着“她在看”的那一块。
把这两句话以及这两股力量放在一起考虑。
“她正在看”的人是谁?
她认真的去观察这四个字是怎样被雕刻出来的。
不是临刻上去的,而是制阵石的时候就刻好了。
这块阵石是有人故意送给她手中的。
使苏云昔明白——
有人在看这盘棋。
除了世家、前朝之外。
另外还有一双眼睛。
她低头看碎片。
在那句话下面有一条比较淡的痕迹。
她举到灯下。
不是字。
是一个符号。
很小,好像有一半被遮住了。
但那个形状——
她见过。
苏家祖祠玉简上所刻的图案。
正统奇门第三脉。
弈天脉。
苏云昔手一颤。
弈天脉还在。
他们也在查。
和她一样,在暗处看这一切。
她紧紧抓住了那块碎片。
天彻底亮了。
青禾在外面喊道:“师父你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苏云昔把那块碎片收好。
“进来吧。”
青禾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看到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阵石以及图纸之后就呆住了。
“师傅,你发现了什么呢?”
苏云昔接过粥来喝了一口。
“江南的阴阵并不是一个人布置的。”
青禾眨眨眼。
“是谁布置的?”
“两家人。”
“两家?”青禾更加迷茫了,“他们是同伙吗?”
苏云昔摇头。
“不是。”
“那么他们正在做什么呢?”
苏云昔望着窗外射进来的晨光。
“抢东西。”
青禾张了张嘴。
苏云昔没有做进一步的说明。
她把桌面上标有两条暗纹的地图折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于是就拿起了笔给林御史写了回信。
“江南有两条路线,各有各的好处。另外,在下也有不少的人在看着。”
把最后一个字写得很重。
青禾凑过来看。
“师父,有谁在关注着你?”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把信收好之后就交给了青禾。
“送到原来的地方。”
青禾接过了信之后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师傅还好吧?”
苏云昔看到桌子上有一块上面写着“她在看”的碎片。
“我在看。”
她的声音很轻。
“他们也在看。”
青禾没有听懂,但是还是抱着信念跑出去了。
苏云昔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
她伸手去摸怀怀里的一块碎石边沿。
弈天脉的暗号。
他们还在。
不是一个人。
剩下的就是找到这两家真正的幕后黑手了。
她在纸上写下“弈天脉”这三个字,但是马上就把它擦掉了。
弈天脉留下的暗号没有出现,所以他们也不敢贸然现身。如果他们是朋友的话,在重要的地方会给她一些提示;如果是敌人的话,那么这个暗号就是用来引诱她承认自己的身份的。
苏云昔不可以马上去认亲。
她把碎石、地图以及林御史的回信分成了三份分别收藏起来:一份留给自己,一份交给青禾记录地点,另一份埋在院子里的槐树根底下。即使有人搜查房子,也只能够得到一些零散的证据,并不能够拼凑出完整的事实。
做完上面的事情之后,她又拿起笔在纸上面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顾崇山。
卫寒渊。
在两个人之间,她画出了一条不封闭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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