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一大早就出门了。
苏云昔没有阻止她。这个女孩子在院子里待了几天,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厨房里只有一块冷馒头。
苏云昔用冷水把奇门盘吃完了之后就把奇门盘放在了桌子上。
昨天从县衙回来之后,“卷宗早就被京城的人带走了,在这里只流传着一些坊间的流言。这句话就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坊间传闻。
她用朱砂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面写下了“苏家灭门”的字样。
外面有人敲门。
“姑娘,我可以进去吗?”
是隔壁的赵婶。
苏云昔起身去开门。赵婶拿着一个砂锅站在门口,锅盖缝隙处冒出热气。
“我煮了一锅鸡汤,给你送过来一碗。”
赵婶也不客气,直接进到院子里去了。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奇门盘的时候,就呆住了。
“姑娘还会做这个吗?”
“略懂。”
赵婶放下砂锅,凑过去看上面刻着的各种符号。
“我见过这样的东西。”
苏云昔抬头。
以前东街上有一个老道也会这样给人们算姻缘、算前程,很准赵婶自己说,“后来不知怎么就没有了,说是搬走了。”
“搬走了?”
“嗯,应该是十年前的事情。”
十年前。
苏云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赵婶,在这里住多久了?”
“我是谁呢?住了三十余年。”赵婶坐在石凳上说,“嫁过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没有搬过家。”
“那么十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赵婶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空中。
“姑娘这是要干什么?”
苏云昔笑了笑。
“很好奇。我刚刚搬到这儿来,想听一听这里过去的情况。”
赵婶嘬了口茶。
“十年前……”
放下手中的杯子之后,眼睛就变得很空洞了。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县城东边有一个叫苏家的地方,在一夜之间就被抄了家。罪名是私藏禁术、图谋不轨。”
苏云昔的手指轻轻地在杯子边上滑动。
“苏家?”
“对,姓苏。”赵婶压低了声音说,“那个家庭我见了几面,老者是位医生,给病人看病从不收钱。他的儿子在县学里教书,也很乐意帮助贫困的学生。整个县城的人都受到过他们家的好处。”
“那么怎么会被抄袭呢?”
赵婶摇头。
“说是有禁术秘籍被藏起来了。但是谁能相信呢?苏家人世代行善积德,怎么会去做一些有害的事情?”
“官府没有给出解释?”
给赵婶说证据很充分。但是这些证据又是从何而来呢?不知道。
苏云昔把茶壶推到赵婶面前。
“那么苏家后来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全家人没有了。”
赵婶的声音小了很多。
“只剩下一位女孩子的消息了,据说已经被别人带走了。这几年都没有回来过。”
苏云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茶很烫。
“苏家住在哪里她停了下来”?
“县城西边,原来是个三进的院子。后来被官府封了,现在没人敢住,都说是凶宅。”
赵婶站起来。
“鸡汤要趁热喝,否则就腥了。”
“谢谢赵婶。”
苏云昔送她出门之后就关上了院门。
凶宅。
她来到院子里的一棵槐树之下,望着西方。
青禾到了下午才回来。
她进屋时满脸通红,手里拿着一袋花生、两颗梨。
“师父!”
“为什么去的时间这么长?”
“街坊太太很会说话。”
青禾把东西放到石桌上面,拿起茶壶喝了一口。
“我在东边的街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向很多人打听。虽然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同,但是有一些地方是一样的。”
她坐下之后就开始用手指头来计算。
“第一,苏家是被冤枉的。第二,抄家的时候,并没有本地的官兵,而是从北京调过来的军队。第三——”
青禾压低了嗓门。
“苏家有一件东西被别人拿走了。具体内容没有人知道。但是有一个卖菜的老头说,在苏老爷临死的时候喊了一句,好像说的是那个东西不在苏家。”
苏云昔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还有吗?”
还有青禾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在县衙外的一个卖书的老秀才那里讨来的。”
纸上面有几句话,但是字迹很潦草,有的地方已经看不清楚了。
“苏家案件的卷宗有三册之多,其中有六个目击者。案件发生当年,人证相继死亡。卷宗在次年的六月份被提到了京城。”
苏云昔一字一句地读完之后就把纸叠好放进袖子里面。
“老秀才是谁,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主动来找我。”青禾吃了一块梨,“我在县衙门口等了会儿,他就过来了。问我是来查苏家的事情的。”
“你承认了?”
“不。”青禾摇着头说,“我就是外地人,想买一块地,听说那个地方风水不好,所以来问问。”
苏云昔望着青禾。
这个女孩子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一些。
“那么老秀才又说了些什么呢?”
“他说苏家的事情有问题。他曾为县衙抄写过案卷,知道其中有些地方被别人撕去了。他还说,在苏家人出事之前,有一个外地的人来到县城住了一天一夜。那个人走了之后不久,苏家就被人包围了。”
“外乡人?”
“对。老秀才说那个人穿的是绸缎衣服,并不是做买卖的人。临走时骑着一匹很好的马,马蹄子上还裹着布。”
马蹄包布。
这就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去哪了。
苏云昔站起身来,走到院墙边,望着外面一条斜伸出去的小巷。
十年前。
外乡人。
苏家被围。
京城提取的卷宗。
马蹄包布。
她的脑海中会把它们组合起来形成一幅画面,但是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填上。
“师父。”
青禾来到她的身边。
“老秀才又说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苏家的东西,不是被偷了。是被人藏起来了。藏东西的人,就在县城里。’”。
苏云昔回头望着她。
“老秀才现在在哪里?”
“他说要去城里给亲戚送礼,三天之后才能回来。”
三天。
她等不了三天。
“青禾,你在家等我。”
“师傅要去哪里?”
“去县西。”
“那片凶宅?”
苏云昔没有作答,转过身就进屋去了。
弯下身子把一个装有铜制罗盘的小盒子从床下拿出来,并且打开了盒子上的锁。
这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东西。
父亲曾经说过,在最危急的时候才可以使用这个罗盘。
现在已经到了那个时候了。
她拿着罗盘,冰冷的感觉贴在了手心里。
“师父。”
青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老秀才刚才给我看过。”
那是一截墨条。
上面有两句话。
“弈天。”
苏云昔的目光停留在这两个字上面。
弈天。
县西巷子口的碎石上也有这两个字。
接过墨条之后,她把墨条反面的一面翻过来给对方看。
背面有几句话。
“苏府的老物件只有你才可以拿走。”
苏云昔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父亲生前使用的墨条。
县西。
被围困的凶宅。
有人在等她。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出去。
把墨条拿到灯光下仔细观察上面的“弈天”二字。刻痕已经很陈旧了,但是墨面上的新磨过的粉说明这个东西被人们从一堆老东西中找出来的时间不长。背面的“唯君可持”四个字并不是父亲经常用的笔迹,尾部更短一些,好像是有意模仿的。
“老秀才亲自来找你,并且给你送来了纸张,但是最后才递给你墨条。”苏云昔说,“纸是引子,墨条才是钩。”
青禾小声问道:“那么还要去吗?”
“去。”
苏云昔把墨条用油纸包裹起来。
“但是不可以按照他的方法去做。县西的凶宅如果有我的人的话,在正门、后门和屋脊上都有眼睛。顺着老水渠走过去,看看等我的人是不是弈天脉。”
她又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在上面写下“老秀才、外乡人、墨条”三项。
“如果其中有一条是假的,那么另外两条就都不能相信。”
她要先把这根钩子取下来之后再进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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