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才被传出去的。
苏云昔正在院子里吃饭,青禾端着一碗面坐在他身边,嘴里还塞满了面条。
县衙里的捕快跑了进来,满脸都是汗水。
“苏先生——有事情发生了!”
苏云昔把筷子放下了。
“说。”
“邻县昨天晚上死了三个。死亡的方式都是七窍出血、满脸黑斑。县太爷请先生去查看一下。”
苏云昔站起来。
“青禾整理好东西。”
“好嘞!”
捕快犹豫道:“先生的意思是叫王府的人一起来吗?”
“不需要。先看一下现场。”
苏云昔回到房间里面去拿奇门盘,并且把它背在了身上。
青禾把行李整理好了,还带上了昨天做的护身阵玉。
三个人骑着马去到邻县。
在路上的时候,苏云昔没有讲话。
青禾不禁问道:“师傅,你认为这与阴阵有没有关系呢?”
“到了之后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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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为城西一户居民家中。
死者为一名中年男性,在堂屋正中间倒下,面部扭曲,五官处流出的血液已经凝结成了黑色。
苏云昔蹲下身来查看。
死者的手腕和脖子上有很多黑色的小点,好像从皮肤里面长出来的一样。
她伸手去摸死者衣服上的扣子。
布料下面有东西。
打开之后发现上面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阵玉。
阵玉已经分成两半了,断面是暗红色的。
苏云昔把阵玉碎片拿在手里仔细观看。
青禾凑了过去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阵玉苏云昔的声音很小,“用来布阵的。”
“他身上的?”
“嗯。但是这并不是他所布置的。”
苏云昔站起身来,推开房门走进院子。
抬头望气。
民宅上面还留有灰黑色的气旋,现在已经慢慢消散了。
拿出奇门盘来计算一下。
八门中伤门和死门的位置比较活跃。
九星中天柱星和天心星都有所变动。
这就是反噬苏云昔小声地说。
“反噬?”
“有敌人布下阵势,阵势被外力破坏之后就反弹到布阵的人身上。阵玉是导火索。”
青禾脸色苍白:“那么另外两个死者的死因也是一样的吗?”
“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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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死者的地点是城北药铺后面。
死者的身份为药铺老板,并且是被七窍出血而死的。
苏云昔在检查的时候也发现了同样的碎裂阵玉。
第三位死者的身份为城郊的一名屠夫。
三个人的身份没有关系,但是死亡的原因是一样的。
苏云昔站在屠夫家门前,手里拿着的奇门盘还没有收好。
她望向远处。
邻县上空出现了更多的灰黑色气旋。
不止这三处。
“青禾。”
“嗯?”
“回到县衙之后,叫捕快去查一查最近三天内有没有其他的杀人案件。”
“好!”
青禾跑远了。
苏云昔站在原地,手中握着的阵玉已经分成了两半。
暗纹依然存在,但是灵力已经全部消失。
有人正在打扫卫生。
所有的布阵的人都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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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县衙。
青禾把最近三天来的案卷都搬过来了。
七起。
七个暴毙案。
从昨天到今天早上,共有七人。
七窍出血、全身碎裂阵玉。
苏云昔打开案卷,把每一个死者的资料都核对了一遍。
有的是小商贩,有的是地痞无赖,有的是佃户。
从外表上看都是普通的人。
但是她明白这些人的身份就是布阵的爪牙。
替幕后人布阵、守卫阵基的术士。
现在对方发现有人在拆阵,所以就把所有的知情人都给杀了。
很厉害苏云昔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话。
青禾端来一杯茶说:“师傅,这些人都是坏蛋吗?”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布阵害人不好。但是他们并不是主要策划者。”
“那么杀害他们的就是真正的坏人?”
“是。”
苏云昔喝了一口茶之后就把杯子放下了。
她把随身带的地图铺在桌子上。
用朱砂笔把相邻县的位置描上一圈。
之后又画了七条线。
七个人死于各个地方。
传播得很广,说明布置的人很多。
也就表明了对方的实力很强。
“师傅,我们还要继续调查下去吗?”
“查。”
苏云昔把朱砂笔收好。
“他们越是杀人,就越证明我害怕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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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苏云昔就马上回到青溪县去了。
没有回到住处,而是直接去到县衙。
县令正在办公,见到她来之后就马上请她坐下。
“苏先生,这是什么……”
“邻县暴毙案。”
苏云昔把七份案卷放到桌子上。
“所有的死人都曾经是替别人布阵的爪牙。对方发现有人破坏阵法之后就进行镇压。”
县令的脸色一变:“那么,那个凶手在哪里?”
“凶手并不是一个人。”
苏云昔指着案卷。
“组织。可以一次性杀死七个以上的人并且不留任何痕迹的大组织。”
县令沉默了片刻。
“苏先生,你能老实告诉我,你所调查的案件有什么来历?”
苏云昔看着他。
“说实话,你能接受吗?”
“……”
“此案和京城有关。”
县令手中的茶杯摇晃了一下。
“京、京城……”
“暂时不能多说。但是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你的管辖范围。”
苏云昔站起来。
“如果有暴毙案件发生的话,请及时通知我。”苏云昔走到门口,回头说道,“不要向上级汇报。他们会受到压制。”
县令愣愣点头。
苏云昔离开了县衙。
外面月色正好。
但是她的心情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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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的时候,青禾已经把水烧开了。
“师父,洗洗脸吧。”
苏云昔接过毛巾,擦了下脸。
青禾犹豫了一下,问道:“师父,你说他们还会继续杀人吗?”
“会。”
苏云昔说话时声音很平稳。
“只要阵法还存在,他们就会一直进攻下去。一直到把所有的知情者都杀死为止。”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抢在他们之前。”
苏云昔坐了下来,铺开了一张地图。
用朱砂笔把地图上的更多地方都画上了。
“这些地方都有阴阵。”
“如果对方要灭口的话,那么下一个被杀的人就会在这些县里。”
她指出了几个方向。
“明天一大早我就去城南。”
“那我呢?”
“你在家。”
“可是——”
“听话。”
苏云昔看着她。
“你现在还没到能跟上的时候。好好练我教你的八门基础。”
青禾不说话了。
她点点头之后就转过身去收拾碗筷了。
苏云昔一个人在院子里看天空。
星光很弱小,表示马上要下雨了。
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令牌碎片。
凉的。
跟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冷。
“快了。”她说。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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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苏云昔骑着马出了城。
青禾在门口看着她。
手里拿着苏云昔送的护身阵玉,她抿了抿嘴,并没有哭。
马蹄声越来越远,在清晨的雾气里渐渐消逝。
苏云昔没有回头。
只知前面还会有更多的尸体等待着我去查看。
还有很多阵势需要她来拆除。
还有躲在暗处的人,总有一天会被发现。
她的任务就是,在那人露出马脚之前尽可能多地把可以救的人救出来。
义庄里有四个死人,但是他们不能说话。
但是尸体上留下的裂口、焦痕和掌心烙印都为他们作证。
苏云昔把所有的痕迹都记在了心里。
下次再遇到相同的死亡方式的时候,她就可以更快地采取行动了。
早一步的话,就可以留一条活路了。
只要有一个人活着,那么幕后的人就不可能一直躲在尸体后面了。
而会被她握在手中。
即使只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也可以用来进行逆向推理。
出城之前,她还回头望了望青禾站过的地方。
留青禾并不是不相信她,而是因为灭口已经开始了,对方最有可能下手的是苏云昔这个人,而不是青禾。
苏云昔在给青禾送护身阵玉的时候,在里面多加了一道归位符。如果院子被别人强行闯入的话,阵玉就会先保护青禾一息的时间,然后再把震动传递到她手中的奇门盘上面去。
一息不多。
但是在这个情况下,一息之间就可能决定生与死。
她把马夹得紧紧的,向城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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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六章爪牙被杀。
城北义庄的彭老头一大早便来到县衙送信。
昨天晚上有人把义庄里的四个死尸丢到了外面。
不能动弹,因为每一具尸体胸口都有一个缺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炸了。
捕头张虎带着人来的时候,那四具尸体都已经冷了。
但是让他的感觉很不舒服的是,在尸体的皮肤上长满了蛛网状的黑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刻上去的符文。
不要动张虎把要查看尸体的捕快拦了下来,并且叫来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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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来到义庄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
光线斜射到停尸房里,灰尘随着光柱上下浮动。
四个人的尸体被放在了草席上面,并且用白布给它们盖上了。
彭老头揭开第一块布的时候,手都开始发抖了。
苏云昔没有说话,上前弯下身子去看。
死者的年龄大约在30岁左右,穿着短打衣服,手上有很多老茧,显然是一个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但是脚底的茧子分布不均匀,前掌和后跟都有厚厚的茧子,这是由于长时间跪坐或者蹲姿造成的。
阵前结印的方法。
胸口有一道伤口,边缘呈黑色,应该是被烧过的。但是这并不是因为着火造成的伤害,在玉石灵气爆发的时候留下的伤痕。
苏云昔伸手去按住裂缝边沿。
皮肉凹陷进去,里面是空的。
“内脏在哪里?”她说。
彭老头摇着头说:“抬上来之后就没了。好像已经不存在了。”
苏云昔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开始运转望气术。
四具尸体上面有灰色的煞气。
并不是一般的尸体散发出来的气味。
就是阵玉反噬之后留下的禁术煞气。
她蹲下来把死者的手指头掰开。手掌上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焦黑色印记,这是阵玉被激活之后留下的印记。再把左手掰开来,同样在那个地方也有一个焦黑的痕迹。
双手拿着阵玉,并且注入灵气苏云昔站起身来对张虎说,“他在布置阵法的时候被别人从阵基上截断了灵力供应。阵玉中的力量反向涌入体内,在胸口炸开。”
张虎皱着眉头说:“自爆?”
“不是自杀身亡。”苏云昔指着第二个死者的脸说,“你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第二位死者脸部扭曲,嘴巴大张,好像临终前拼命地叫了一声。
但是喉咙里面没有东西。
“被封住了嘴巴的人就是被封住了口才的人。”苏云昔说,“对方想要的是他们的死,而不是让他们死得痛苦。”
第三位死者的死因和地点都是一样的,在城西的一座破败寺庙中。
第四位死者尸体被发现于河边,一半浸在水中,有一部分已经被鱼咬得只剩骨头了。
但是胸口上的伤口还没有好。
苏云昔在义庄门口给四具尸体做了尸检之后就去洗了手。
手指间流出的是带有铁锈味的水。
“这四个家伙,”她说着把袖子放下来了,“就是布阵的爪牙。有人发现了我们正在撤退,于是就先下手为强把他们给杀了。”
张虎问道:“为什么选在今天?”
“昨天晚上我把城外的阵基给拆掉了。”
苏云昔转过头去望着城门的方向。
“他们知道我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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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捕快又送来了信息。
城南客栈也有一具尸体,而且死因是一样的。
苏云昔来的时候,尸体已经移到了后院,并且用床单盖住了。
死者的身份是一名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的中年男子。掌柜说他已经住了三天了,每天早出晚归,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苏云昔把床单掀起来一看,发现上面也有一个和胸口一样的伤口。
但是她发现了一个细节,死者右手掌心处没有被烧焦的痕迹,只有一道很深的刀伤。
伤口平滑、整齐。
不是阵玉反噬。
有人在死者去世之后,在他的手掌心上取走了一些东西。
苏云昔蹲下来,拿起死者的右手仔细看了看。
手掌心里有一个地方没有肉,露出了里面的骨头。骨头上有浅浅的一道痕迹,好像曾经被雕刻过。
被别人磨掉之后再重新刻上去。
这就是毁坏证据的行为苏云昔放下那只手,站起身来,“杀人还不算完,还要把布阵的痕迹全部抹去。”
她来到院子中,仰头望天。
中午的时候太阳光很强烈,使人睁不开眼睛。
但是苏云昔感觉很冷。
不是天气冷。
就是这些人做事的方式,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就连自己的人也不放过。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张虎发问了。
苏云昔没有作答。
令牌残片上所刻的花纹。
密函上有一个“天目”的标志。
想到父亲被处决的时候,在刑场上的那些戴着铁面具的人。
这些人也是如此,沉默、有效率、不给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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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回到住处之后,青禾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碗粥、两份包子。
苏云昔只喝了一碗粥。
青禾小心谨慎地问道:“师傅,今天这些人真的是被我们的人杀死的吗?”
“嗯。”
“为什么?”
因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苏云昔把饭碗放了下来,因为他们已经没有用处了。
青禾低着头吃东西,不再追问了。
苏云昔站起身来到院子里。
夕阳把青溪县染成了橘红色。
街上小贩收摊了,孩子们在巷子里面追逐打闹,每一家都飘出袅袅炊烟。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脚下,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人为了一个大阵而死。
有人为了杀人灭口而这样做。
有人在破坏所有的证据。
但是那个大阵仍然在运行当中。
苏云昔伸手去摸怀里令牌碎片。
凉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就离开了。
“青禾。”
“嗯?”
“从明天起,在我外出的时候不要随便出去。”
青禾放下筷子,望着师父。
苏云昔不作说明。
只用打开奇门盘进行推演。
桌子上放着今天从义庄拿来的证据,有四块阵玉碎片、三张烧了一半的符纸和一根断了线头的麻绳。
这些都朝向一个目标。
西北。
城外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矿山。
也就是她明天要去找的地方。
她知道那边还有很多死去的人在等她。
也知道布阵的人一定会在那儿等她的。
但她必须去。
把四块阵玉碎片整理好之后,在义庄、客栈、河边、破庙等地方都贴上了标签。
每一片碎片上的裂痕方向各不相同,但是它们的末端都朝向西北。这不是偶然,在同一个主控阵中切断了它们的气机的人。
西北的矿场并不是下一个现场。
就是下达灭口令的方向。
她一定要到那儿去把这条命令给截住。
截取在死人多的时候。
这就是她目前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也必须要马上做的。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一分钟都不能。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重、很快。
青禾站起身来,手已经触到了袖中护身阵玉。
苏云昔按住她。
“先听。”
脚步声走到门口就停下来了,然后又敲了三次门。
“苏姑娘!县衙派人来说,城外矿场发生火灾,张虎捕头带领的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青禾脸色一白。
苏云昔并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先看了看奇门盘。盘面景门微微震动,而惊门没有动,所以门外的人带过来的消息是真实的,并且不是故意要让她开门的陷阱。
她这才起身。
“你待在屋子里,按照我之前给你画好的图纸把四块阵玉碎片摆放好。如果一个小时之内没有回来的话,就把义庄、客栈、河边、破庙这四个地方交给县令,不要自己去矿场。”
青禾喊道:“师父!”
“这是命令。”
苏云昔开门的时候,外面的衙役满脸都是汗水,衣服上也沾满了烟灰。
看一下烟灰是什么样的颜色。
不是一般的木灰,而是矿洞中燃烧过硫磺之后留下的黄色粉末。
西北矿场并不是没有价值的地方。有人埋藏了阵法材料,也有人想要把这些痕迹全部烧掉。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放入袖中。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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