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正要去阻止西北矿场发出灭口令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县衙外面的走廊里传到了暂时居住在公房里的地方。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苏云昔把奇门盘合上之后就举着手让青禾不要说话。
外面的人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过了一会，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向院子门口走去。
苏云昔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
一位身穿灰色衣服的男子正在推开门离开院子。走路的速度很合适，就像做完事情之后一样。
她记住了他留下的背影。
“师傅？”青禾低声问道。
“没事。”
苏云昔回到桌子旁边，接着推演奇门盘。
但是她把手指放在了休门上，并没有放下。
乾位就是西方北方的意思，也就是被踩到的地方。乾位为西方北方之象，即她要去的废弃矿山所在之地。
这不是凑巧。
对方来踩点的。
她用炭笔在纸上面画了一个圆。圆心为县城，半径延伸至城外十里的地方。
西北方向有一条线被粗粗地画上了两条线。
明天要去矿场的事情，恐怕已经被别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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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
苏云昔出门的时候，在院门外面的石阶上看到有一半的阵玉。
弯下身子去捡起东西来查看。
阵玉断口很整齐，应该是用刀割开的。留下的气机和昨天义庄的四块阵玉是一样的。
对方留下了一些东西给她的。
是什么意思呢？告诫。还是在挑衅吗？
把阵玉放进布袋里之后，她就转过身对青禾说了一句“不要出去了”，然后自己一个人向城外走去。
出了城之后走了三里的路，道路就变得很狭窄了。
两边是高粱地，风一吹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苏云昔放慢了脚步，并且注意到了地上的脚印。
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一遍了，就是昨天从义庄出来之后所走的道路。当时她远远地看了一眼矿场，并没有靠近去查看，因为天黑看不清楚整个矿场的情况。
现在已经到了白天，可以看清东西了。
矿场位于山谷之中，四面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她登上东边的山顶向下眺望。
山谷里的气流很紊乱。就像一锅沸腾的粥一样，上面飘起一层灰色的雾气。
苏云昔拿出奇门盘来计算。
八门的位置和昨天完全不同。
她认为阵眼会出现在死门处。但是现在死门的位置上没有东西了，取而代之的是惊门占据中间的位置。
对方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的时候把阵势又换了一遍。
并且是按照她所推测的方向来进行调动的。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这就说明了对方已经知道了她的推演方法。甚至在她出发之前就计算出她会选择哪条路线。
她是来破坏阵法的。
她是来给人家出洋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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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在山上的时间有一刻钟左右。
等雾稍微消散一些之后，她就沿着山路往山下走去。
没有直接进入矿场入口处，而是从右边的山脊上绕过去，沿着山脊向里面走去。
矿场已经废弃了很多年了，被炸开的山体留下的碎石坡很多。走了大约一里路之后，在一个可以鸟瞰整个矿区的地方停下来。
从上面往下看，矿场的情况就一目了然了。
三间废弃的工棚呈品字形分布，在中间有一个被开挖出来的深坑。坑边上有很多没有运走的矿石，上面长满了野草。
从表面上来看，并没有出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但是苏云昔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矿石堆之间用白小石头摆出了一些不规则的线条。这些线并不是天然形成的纹理，而是在人为布置下形成的奇门连接线。
她蹲下身子，用炭笔把那些线条的位置抄到纸上去。
八条线代表了八个方向。
每条线的两端都指向矿场外边的一个固定的地方。
苏云昔在画画的时候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
这不是阴遁局。
这是伏击阵。
专门用来克制定位阵眼的。
按照常规的方式去拆阵的话，在进入阵眼范围的时候就会被伏击。阵玉反噬、或者直接就是机关弩箭。
对方并不是简单的改变战术，而是把战术布置成一个圈套。
等她来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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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没有再往矿井里走。
她顺着来时的道路走回去，脚步很慢，就像一个普通人在观赏风景一样。
到了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青禾等人在院门口的时候脸色都很苍白。
“师父，刚才有人把东西扔到院子里。”
她把一张纸条递了过去。上面写的是“滚”。
字是用血写出来的，还没有干。
苏云昔接过来之后没有说什么就把它丢进了灶火里烧掉了。
烧掉纸条之后再问青禾：看清楚是谁丢的？
“没有看清楚。听到瓦片的声音之后就出去了，在院子里发现有一张纸条把一块石头包住了。人已经跑掉了。”
苏云昔点点头。
把纸条烧了之后，她就到井边去打水洗着手。
洗手之后，她就坐在院子里把奇门盘又打开了。
桌子上摆放着四块阵玉碎片、三张符纸、半截麻绳以及今天捡到的一半阵玉和一张字条。
把所有的物品都摆出来之后再看的话，就会发现一件事情：对方和自己在下棋。
不一般地下棋。
是明棋。
对方已经预料到她会走到哪里，所以早就把棋子摆好等着她来下。
她的每一个举动都符合对方的预期。
以前她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苏家传下来的奇门术数就是“算人和势”，也就是预测对方的行为来占据有利的位置。她一直认为只要自己的计算很准确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但是她现在遇到的人也正在计算着她的账。
而且算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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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
她想到了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奇门术数当中，最可怕的就是算不准。就是算到了自己也被别人算中了。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对方布置阵法的方法并不是随便就能想到的。是有系统、有经验、有传承的人才能够做得到的事情。
想到义庄里死去的人，昨天老禁军说的话，还有矿场上埋伏的事情。
所有的线索都表明了一个结果——
这个人并不是在江南随便布置的一群人。
是有专人负责监视她。
从她离开青溪县的时候开始，就有一个人在等她。
每次她破了一个阵之后，对方就会记录下她的打法，并且会根据这个来改变下一次阵法的位置。
他是来跟她下棋的。
苏云昔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西北边的天空是灰色和白色相间的。
她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既然对方在等着她破阵。
那么她就不去破了。
她的做法就是让别人来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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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
“在。”
“从现在起我不再出门了。”
青禾一呆：“那矿场上的阵法……”
“放着。”
苏云昔把半块阵玉拿起来，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好。
“他们想要把局面缩小，那么我就要让他们把局面缩小。当阵玉收缩到极限的时候，就必须更换新的了。等到他们露出破绽的时候就换成新的。”
青禾似懂非懂。
苏云昔没有做任何说明。
她把半块阵玉放进了木盒里，并且把盒子盖好。
于是又加了一句：
“以后送来的物品不要随便丢弃。”
青禾一惊：还要留着？
“保留下来。每一项都属于证据。”
苏云昔拿起茶壶给客人倒了一杯水。
当茶杯放到嘴边的时候，她就停了下来。
茶杯底部有一张纸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上面只有三个字。
“别等了。”
字体非常尖锐，犹如用刀子刻画而成。
苏云昔把茶杯放了下来。
看来对方已经预料到她会怎样去应对了。
但没关系。
可以计算出她的结果，也可以计算出他们的结果。
只是需要时间。
她把奇门盘拿到桌子上再摆好。
这次并不是去排矿场的那个阵。
就是从青溪县开始排兵布阵，所到之处、所见之人、所破之阵。
她在大棋盘上寻找对方的漏洞。
门外又有人来。
这次比较重、比较近。
就有人直接向医院的大门走去。
苏云昔没抬头。
就是把奇门盘上休门的位置按下去。
然后说了一句：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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