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苏云昔才刚刚把一个来求救的乡绅送走了。
对方称家里粮仓多次发生火灾,怀疑有人故意为之。苏云昔看了看对方的运气,并未发现有阴阵的存在,只是一起普通的纵火案,于是就让对方去报案。
乡绅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青禾端来一碗粥说:“师父,我去街上买点菜了,家里没有米了。”
苏云昔点了点头说:“早点回来。”
“好嘞。”
青禾拿着竹篮出门了。
现在时间还早,街上的人不是很多。
青禾很熟悉地走进了菜市场口的小巷。老张家的豆腐、李婶的青菜、王伯的猪肉——她每天都去这几户人家买。
老张正要收摊的时候,青禾姑娘说:“今天来晚了。”
“师父很忙,我就多等了一会。”
青禾把两块豆腐放进了篮子里,然后又买了一些小葱、青菜。
到了王伯那里的时候,王伯正在和旁边的摊位的人聊天。
“昨天晚上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动静?”
“住在巷子尽头的一家小店里,晚上能听到石板发出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地下敲打。”
“不要吓到自己。”
“对啊!站起来一看,并没有东西。”
青禾没在意。
北京城下面有很多古代的排水管道,有的地方可以听到流水的声音,有的地方有老鼠出没,当地人已经习惯于这样了。
买了一些肉,打算回家给师傅熬汤。
菜篮渐满。
青禾转过身就走了。
巷口又多了两个陌生人。
她经过的时候巷口没有人,那两个人好像是从墙缝里钻出来的。
青禾的心里一沉。
但她没慌。
师父曾经说过,当有陌生人向自己走来的时候,要先观察一下对方的情况,不能马上逃跑,因为逃跑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追赶。
她依然在前进,步伐没有改变。
另外两个也向她走了过来。
距离五丈、四丈、三丈。
青禾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
都是陌生人的样子,穿着粗布衣服,但是衣服的尺寸不合适,好像是外衣一样。袖口处有一块黑色的布料,这就是夜行服。
她停下脚步。
“两位大哥,请为我让一下路。”
左边的人笑着说:“小朋友,你是苏先生的徒弟吗?”
青禾摇着头说:“你是搞错了。”
不要再演下去了右边的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阵玉的味道,在三里之外都可以闻到。”
阵玉。
青禾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自己的腰部。
师父送给她的护身阵玉,她一直带在身上。
“对你的师傅说一声,有客人来拜访。”
左边的人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青禾往后退。
她跑得很快,但是对方追得更快。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墙壁,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青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父说过,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师父知道。
她从腰间取出了阵玉。
并不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就是用榆木做底,上面用朱砂画出门形的简单阵法。
师父说过这个东西威力不大,但是有一个好处就是在一百丈之内可以传递灵力波动。
把阵玉捏得粉碎。
阵玉碎为粉,灵力如波纹般扩散开来。
可以感受到波纹向外扩散开来,距离越远就越微弱了,但是师傅一定会收到的。
“啧!”
右边的人脸色一变,她说要快速作战!
两个人一起冲了过去。
青禾没有战斗经验,但她有师父教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左手指尖画了一个手势。
不是攻击术法。
是困敌之法。
师父说:“打不过就拖着走,一直等到师父来了再走。”
巷子里的地面上有很多缝隙,缝隙中有一股灰色的雾气冒出来。
青禾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困阵,在每天早上买菜的时候就会放一个朱砂进去,时间长了之后,在这条小巷的地底下就埋下了十几颗朱砂。
灰雾把两个人的脚踝都给缠住了。
左边的人低下头看了一下,冷笑道:“几粒朱砂可以困住人吗?”
他抬脚跺地。
咔嚓——
地面的石板出现了裂缝,灰雾也随之消散了。
青禾心头一紧。
她所学的也只是皮毛而已。
但没关系。
已经拖欠了三个月。
师父应该已经出发了。
右边的人穿过灰雾余波之后就一把抓住了青禾的肩膀。
力道很大。
青禾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的另一只手也去摸腰间的护身阵玉,这是师傅亲手制作的。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把它们捏碎。
左边的人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伸手要按住她的嘴巴。
拿走说的就是。
“住手。”
声音不大。
巷子口处。
两个人一起转过头去。
苏云昔站到了那里。
手里拿着奇门盘,身穿一件普通的青色衣服,外面的衣服还没有来得及穿好。
她刚刚从桌子前面站起身来,没有做任何准备工作。
但她站得很稳。
“放开她。”
左边的人皱着眉头说:“你是苏云昔吧?”
苏云昔没有作答。
看了一下奇门八卦图。
盘中九星运转,八门定位。
她说:“再重复一遍,放了她。”
右边的人用力了,青禾发出了一声闷哼。
“苏先生,我们的主人要请你过去一趟。不去的话,我们就请你的徒弟来代替。选择一个。”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去操作奇门盘。
但是盘上星星的位置已经移动了3度。
主子所佩戴的阵玉上出现的暗纹是由前朝禁术和皇室龙纹两种东西组成的她说,“你们不是世家的人,也不是宫里的女人——你们是卫寒渊的直系亲属。”
左边的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怎么会知道?”
“刻阵玉的方法是有印记的。”苏云昔说,“你们的阵玉埋得太浅了,手法很粗糙,但是所用的材料却是上等的青玉。能够大批量使用青玉的势力,在整个京城之内也只有一两家。”
顿了一下说:“但是我觉得你们主人并不是卫寒渊本人。卫寒渊是不会派两个小兵来抓我的徒弟的。你们的主人应该就是京城中一个代理——替卫寒渊管理阵局的人吧!”
左边的人脸上抽搐了一下。
苏云昔看到他脸上表情的变化。
她说:“这个人一定在京城。可以调动青玉,手下有很多术士,但是自己没有亲自出手的勇气。因此才派你们去试探一下深浅。”
“你——”
“给你们一个机会。”苏云昔打断他说,“现在可以放人了嗎?”
右边的人把青禾抱在怀里:“不放!你又能怎么样!”
苏云昔叹了一口气。
转动奇门盘上休门的位置。
整条巷子的气场都发生了变化。
巷子两头都有看不见的墙。
并不是真正的墙壁,而是因为气运被阻断而产生的压力。四周好像有东西在围住他们,但是又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你做了些什么左!”边的人大喊。
“困人阵。”苏云昔说,“和你们所使用的阴阵不一样,我没有使用阵玉、没有埋下阵基,只是依靠气机运转来布置出来的。想知道原理的话?休门主停顿下来,景门主散去形体,我只是把你们周围景门调为休门,你们的气运就会陷入循环之中,出不来的。”
“你——”
“放人。”
右边的人的手在发抖。
青禾趁机咬了他一口。
那人疼得放开手了,青禾就摔了出去。
苏云昔向前走了一步,把青禾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另外两个家伙互相看了看之后就不敢再动了。
苏云昔的困人阵还没有撤掉,他们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运正在慢慢消散——虽然没有大面积地流失,但是每过一分钟就会少一点。
“走!”
两个人一溜烟地跑了。
苏云昔没有追。
青禾受了伤没有?
青禾摇摇头说:“没有。师父,你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当你把阵玉弄碎的时候,我就可以感觉到。”苏云昔说,“你做的那个阵玉虽然很粗糙,但是传递信息的功能没有问题。”
青禾眼里含着泪水说:“师傅……我……”
“不要哭了。”苏云昔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做的很好。捏碎阵玉的动作是对的,第一反应是求救而不是硬拼,很好。”
青禾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气味,那就是“那两个人……的味道……”
“跑了。”
“还会再来吗?”
“可以。”苏云昔收起奇门盘说,“但是不会再派这样的小角色了。”
拉着青禾说:“走吧,回家去。”
“可是菜——”
“把菜放在那里,回头再来买。”
师傅和徒弟一起出了小巷。
阳光洒在青禾的脸上,但是她的内心仍然很害怕。
苏云昔跟在她的身边,神情很安详。
但是她的心里并不安宁。
这两个人就是卫寒渊手下的员工。
但是她们所说的“主子”并不是指卫寒渊本人。
那是谁?
京城还有人能够在卫寒渊眼皮底下培养出一拨术士吗?
苏云昔紧紧地握住奇门盘。
她要快点得到结果。
回到院子。
青禾去烧水来镇定一下。
苏云昔坐到桌子边去,又开始推敲起奇门八卦图来。
她说的话,并不是巷子里面所有的。
她认为对方后面有人,但是没有说出口——关于那个人的身份,在她的脑子里已经很清楚了。
能够在北京调集青玉材料,手下有术士,并且可以与卫寒渊的阵玉暗纹相呼应的人,在整个京城中也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太傅。
一个是大将军。
还有一个——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了奇门盘上。
盘上休门旁边,三奇六仪的格局在发生变化。
她一直关注着这个变化。
然后合上了盘。
青禾叫了一次。
“师父?”
“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单独外出。”
青禾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啊?”
“去买菜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买东西的话就和你一起去。如果有事情就到院子里等我回来。”
青禾的眼睛亮了起来:“师父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并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苏云昔板着脸说,“是怕被人抓住做为人质。”
青禾吐了吐舌头:那也是高兴。
苏云昔摇摇头。
她说不出口的是——
那两个人跑得非常快。
快到不正常。
他们没有后路,因为有人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
所以巷子附近应该有另外两个人。
那个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看到她出手。
看到她使用了困人阵。
于是冷笑着转身离开了。
苏云昔来到窗户边。
院子里的青菜随风摆动。
她正在考虑第三个问题。
他在哪里?
他看到了多少?
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门外有人走动。
不是送菜的人,也不是邻居。
就是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苏云昔转头。
院门被人推开。
有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后面有四个禁军。
“苏先生。”
将领拱手道,“王爷有请。”
苏云昔望着他。
这人她认识。
萧凌渊 的亲兵队长叫赵。
“什么事?”
西山大营又有事情发生了赵队长小声说,“王爷要你去议事厅一趟。”
苏云昔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拿起奇门盘,拍了拍青禾的肩膀:“等我回来。”
青禾点点头。
看着师父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关上门。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灶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煮着。
青禾来到灶间,看到锅里的水正在沸腾。
想到一件事情——
师父的奇门盘,今天早上不是放在桌子上吗?
她刚才去找师父的时候,师父手里并没有拿着奇门盘。
什么时候开始使用这个盘子?
青禾愣住。
于是她就听到了外面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比情报上说的要快一些。”
青禾猛地回头。
院墙上面没有东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