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被袭击之后的当天下午，苏云昔就没有再让她出去了，在小院正屋里面就地布置起护身阵玉来。
苏云昔拿起了第二块阵玉。
刀锋落下时，刻痕十分笔直，并且没有丝毫迟疑。
青禾坐在我对面，眼睛还是肿着的，但是没有哭。
“师父，我想要学习什么呢？”
“八门基础。”
苏云昔把雕刻好的阵玉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条线就是开大门的地方。开门大吉，万事开头难。护身阵的基本原则就是开门向外，不让不干净的东西进来。”
青禾凑过去一看，手指轻轻地在上面一碰。
“就那么回事？”
“不简单。”
苏云昔拿起了第三块阵玉。
“开门只是入口。真正起作用的是八门连环，一门扣一门。错一道，整盘阵废。”
她说的时候没有抬起头来。
刀锋在玉面上滑动，留下一条又一条笔直的痕迹。
青禾看师父的手，不抖也不歪，每一下都是应该落下的地方。
“师父不怕刻错了？”
“错一玉，伤十指。”
苏云昔停下手中的活儿，把第三块阵玉拿到灯光下仔细查看。
烛光下刻痕为暗青色，犹如一条静谧的蛇。
“苏家世代相传的规矩是每一枚阵玉只能刻一次。如果刻错的话就只能丢弃这块玉石了，无法修改。”
放下阵玉之后就去看青禾了。
“因为手里拿着一把刀，所以决定了别人的生命。”
青禾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指。
“我的手很笨。”
“那就练。”
苏云昔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废玉递给给她。
“使用此方法。错的话就不给你收钱了。”
青禾一愣，接过玉来。
刀到了她的手上就不是师父手里的那样听话了。
第一刀就打偏了，画出一条歪七扭八的线。
她咬紧牙关，再次举起了刀。
又偏了。
苏云昔没看她。
她又开始雕刻阵玉了，这是第五块也是第六块。
一刀又一刀，声音很小，犹如雨点落在瓦片上。
院墙之外有卖馄饨的人在叫卖。
青禾抬起了头，向院门处望了一眼。
“师父，我还可以去街上走一走了吗？”
“敢。”
苏云昔放下了第六块阵玉。
“但是我会和你一起去。”
“一直陪吗？”
“只有你能够保护好自己了。”
青禾的眼睛又红了，但是没有哭出来。
她低着头，继续在手中雕刻那块废玉。
这一刀比上一刀要直一些。
苏云昔把手中的刀收了起来。
桌子上放了十个已经做好了阵法的玉佩，一个不差。
她站起来，来到院子里面。
院子很小，是一个正方形，四周围着灰色的砖墙。
地面用青石板铺设而成，缝隙间生长着一些细小的杂草。
苏云昔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每走三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地面和天空。
青禾从屋子里探出头来问师父在做什么？
“量方位。”
苏云昔回到屋门口，从怀里拿出奇门盘。
盘面午后受到阴霾的影响而变得黯淡无光。
她抬起手指向院墙东南角。
“巽位就是风入之门。”
又指向西北角。
“乾位就是天门所在的地方。”
放下手中的东西，把奇门盘收好。
“八门排阵，必须配合地形方位。少一寸多一寸，阵就废了。”
青禾放下了玉刀，跑了出去。
“那么我就去帮师父搬东西。”
“不用搬。”
苏云昔把第一块阵玉给了她。
“你要把每一颗玉都放在我手指上指定的地方。”
“就放？”
“就放。”
苏云昔来到院子墙角的东南方，蹲了下来。
她用刀尖在青石板缝中挖了一个小洞。
“第一枚是开门。”
青禾把阵玉递给对方。
苏云昔把它们放进去之后就用泥土盖住了。
她把手指放在了泥土上面。
“第二枚是休门。”
站起来之后就向西南方向走去。
青禾跟着师父走，每一步都是按照师父留下的痕迹来做的。
院墙西南角处，用刀尖挖出一个坑，在里面放入一块玉，并且把土填好之后再轻轻拍打一下。
“第三枚是生门。”
正北。
“第四枚是伤门。”
东北。
“第五个是杜门。”
正南。
“第六个是景门。”
每一块阵玉都会掉到应该掉落的位置上。
青禾手里拿着的阵玉数量也在逐渐减少。
到了最后一枚的时候，苏云昔就站在了院子里。
她没有蹲下。
她站着。
“第七个是惊门。”
“第八个是死门。”
青禾愣了一下：“八门不是应该八枚吗？这里只有两枚了。”
苏云昔低头看脚下青石板。
“八门连环，两枚就够了。”
她蹲下身子，用刀尖把正中间的一块青石板撬了起来。
石板之下为湿土。
用手指头去挖，挖了三寸左右的时候，发现有一块硬东西。
是一块旧阵玉。
已经摔坏了，分成两半。
苏云昔望着这两块碎片，沉思了片刻。
“这个院子里面本来就有阵。”
青禾蹲在她的身边，小心谨慎地问道：“这是谁的东西？”
“不知道。”
苏云昔把旧碎片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在我们入住之前就已经有人布置好了陷阱。”
站起来之后就把碎玉收好带走了。
接着把第七块阵玉放到了挖掘好的坑里面。
“但是这个阵法是属于我的。”
用双手把泥土压紧之后，又把青石板放回原处。
用手掌拍打在石板上，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第八枚。”
青禾把最后一块阵玉交给她的时候，并没有把它埋在土里。
而是在院子门口的门框上打了一个小孔。
把阵玉塞进去之后再用手指把它按紧。
之后向后退了三步，再看了一下整个院子。
“成了。”
青禾在她的身后站着，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
“师傅，阵势已经布置完毕了吗？”
“布好了。”
“那么我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呢？”
苏云昔回头望着她。
“如果感觉到的话，那么阵势已经被别人改动过了。”
青禾把脖子缩了回去。
苏云昔回到房间之后就把奇门盘放到了桌子上。
从盘面来看，八门的位置与她所布下的阵玉是一致的。
她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从现在开始，任何生人靠近这扇门，都会被八门阵困住。”
“困多久？”
“看人。”
苏云昔坐在桌子旁边喝着一杯茶。
“普通人困上半个时辰就会昏迷。术士说的话要看对方的修为。”
青禾咽了一口唾沫。
“那么如果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术士怎么办？”
苏云昔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那么就看是谁先坚持不住了。”
放下手中的杯子之后，她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院墙之外，夕阳西下。
由橙黄色变为深红色。
院子里非常安静，连猫叫声都没有。
忽然间，医院门口就有人来来往往地走动了。
很轻，很慢。
好像有人沿着墙壁行走。
青禾马上紧张起来。
苏云昔没动。
只看大门。
脚步声到了门口就停了下来。
停了很久。
接着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笃。笃。笃。
三下。
苏云昔没应声。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然后停了。
脚步声慢慢变小，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青禾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放出来了。
“师父，那是什么人？”
苏云昔没回答。
她拿起奇门盘看了一下。
盘面中代表生门的一道刻痕开始发光了。
不具有破坏性地侵入。
是试探。
有人想了解她的布阵有多深。
她放下奇门盘。
“他们还会再来。”
青禾抓紧了衣服。
苏云昔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到了傍晚的时候，院子里就非常昏暗了。
八块阵玉埋藏于地底之下，犹如八个默默无闻的眼睛。
她伸手轻触到窗户框。
“下次敲门的时候就不会再有声音了。”
她回头望了望青禾。
“所以你得学得快一些。”
青禾用力点头。
“好的，师傅。”
苏云昔不再讲话。
她又回到桌子旁边，拿起了一枚新的阵玉。
刀锋刺向玉面。
这次所画的是护身阵，并非如此。
而是封门阵。
封门阵刻了大半的时候，外面生门上的灯光突然熄灭了一下。
苏云昔停刀。
青禾也感觉到了异常，于是低声问道：“师傅，阵法出问题了吗？”
“不是坏。”
苏云昔把新的阵玉贴到了门内横梁之下。
“有人之前用一个死的东西去测试门。活人碰到阵就会被围困，而死物碰到阵只是一线生机被消耗掉了。他们想试试看我布置的阵法是否能分清生和死。”
青禾脸色微变。
“下次他们还会把尸体送来吗？”
“也有可能是送给别人的机器人。”
苏云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朱砂，在门槛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条。
“因此封门阵不仅要防止人进来，也要防止没有灵魂的东西进来。今天晚上你要住在里面，灯不能关。听到敲门声、哭声和猫叫声的时候都不能回应。”
她说得很平静，但是青禾听后觉得后背发凉。
苏云昔把刻好的阵玉压在了门槛上。
“等到他们第二次敲门的时候，我就可以知道他们手里的东西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