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工作了。
青禾端来了一碗粥之后，她就已经把院子里的防护阵法都检查过了。
“师父，昨天晚上……”
“有客人来访。”苏云昔接过粥碗说，“就是探路。”
青禾面色苍白：“那么我们是不是要换个地方居住呢？”
“不需要。”苏云昔喝了一口粥，“换上他们也一样能找到。就在那里让他们看看。”
青禾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苏云昔吃完粥之后就从箱子里把一本族谱残卷取了出来。昨天晚上她想了好多事情，从富商案件、书生村庄、西山一路破阵拆局，对方已经知道了她的套路。按照老方法走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被对方设下的圈套给绊倒。
该换路了。
她把家族的家谱铺在桌子上。
打开父亲留下的暗语注释。
上面写的是正统奇门心法的入门篇，用的是苏家自创的密语，外人看不懂。苏云昔小时候背过，但这些年一直在破阵追凶，反而没时间细读。
从头到尾都看过了。
合上书本之后就望着外面。
青禾端着空碗回来的时候，看到师父发呆，并且没有说话。
苏云昔回头对青禾说：“青禾，从今天开始我不出去破阵了。”
啊青禾一愣，那么失踪的人们……
“还会有失踪的人。”苏云昔说，“但是我要像以前一样把它们一块儿拆掉的话，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她起身来到院子里。
早晨阳光正好，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还有露水。
苏云昔蹲下来，在石头上面画了几个线条。
“在江南拆除了十二处阵法。每个都是独立存在的，但是每个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她抬起头来对青禾说，“那么这就表示什么呢？”
青禾想了一下：也就是说……有人正在使用我们所学的招式？
苏云昔眼里流露出一丝欣慰。
“是的。”她说，“对方用小阵来试探我的套路。我拆得很快，他们就可以看到很多了。等到我把所有的小小阵法都拆掉之后，他们也就知道我的底细了。”
“因此他们才会派人在前面探路？”
“好。”苏云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昨天来的那些人并不是要杀我的，而是来看看我到底在做什么。只要我还继续出手，他们就可以一直算计下去。”
青禾知道：“所以我们不出去，让它们着急。”
苏云昔点头。
回到房间之后，她把一本家谱找出来，并且翻到了另一张页面。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正统奇门心法里更深的术势。”
青禾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苏云昔看着徒弟，“那些小阵我能拆，是因为我练了十年。你要学会，至少也得一两年。但入门的东西可以提前教——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自己也能保命。”
青禾重重点头。
苏云昔在院里摆开八门木盘，以朱砂在地上画出九宫格。她按正统心法依次推算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方位，然后教青禾如何根据时辰调整排盘。
“正统奇门的核心是借天地气机，不是强攻。”苏云昔指着木盘上的生门方位，“你看，现在是辰时，生门在东。如果有人从东面进来，我不用动手，只需催动这个方位的阵玉，就能让他绕三圈都走不到我面前。”
青禾望着那一排木盘，似懂非懂。
苏云昔并不觉得烦躁。
从头开始教青禾八门九星三奇六仪之间的对应关系。到了中午的时候，青禾才学会了简单的八门定位。
“师傅，我的摆放正确吗？”
苏云昔看了一下：方向是对的，但是休门、杜门的位置相差一寸。再来一遍。
青禾不怨天尤人，又蹲下来把它们摆放好。
苏云昔看到徒弟认真地做着事情的时候，心里就感到很安慰。
苏云昔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都没有出院。
每天早晨她在院子里推演奇门盘，上午给青禾教授术势，下午整理族谱中有关心法的注释，晚上观测星辰以及京城气运走向。
外面不断地传来消息，邻县又有三个人失踪了，在西山上发现了一具被抽干精血的人体，青溪县的官员派人来询问苏云昔什么时候回来。苏云昔都让青禾拒绝：身体不舒服，要修养。
第四天傍晚的时候，苏云昔正在院子里给青禾讲解九星方位，巷口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巷口有人勒住马匹，之后就一路小跑过来。
青禾警觉地坐了起来。
苏云昔握住她的手说：“不要动。”
脚步声到了院子门口。
之后就有人来敲门了，一共敲了三次，而且每次之间的间隔都是一样的。
“苏姑娘好！小的是青溪县衙派人来请的，有要紧的事情要见你。”
苏云昔让青禾不要说话，自己走到门口，隔着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县令大人让我来告诉您——京里来人了。摄政王萧凌渊 亲自南下，说是要督办连环失踪案。县令大人让您最近少露面，这位王爷……”
门外的人把声音放得很低。
“王爷做事很果断，并且不相信占卜预测。”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向县尊致谢。”
“好的。请好好休息一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马蹄声也渐渐消失。
苏云昔躲在门口没敢出来。
青禾凑过来说道：“师父，摄政王是怎样的一个人。”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想起父亲曾经提到过的人——萧凌渊 ，他是当朝的摄政王，在少年时期就用铁血手段平定了内乱，并且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相信鬼神、不敬畏天地自然之气，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以及脚下所踏的土地。
如果这样的一个人来到江南的话，对她是不好的事情。
因为她的本领是奇门望气，所以摄政王最不喜欢的就是术数旁门。
师傅青禾有些害怕了，我们是不是要躲避一下呢？
苏云昔推开房门，回到院子里来。
她看着木盘上八门的位置，心里默默盘算。
摄政王南下之后，江南地区的官员们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隐藏在暗处的力量也会随之而动——有的害怕被发现，有的想要借机报复，还有的人则是在等待机会。
局势要乱了。
但是她却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当对方开始行动的时候，就会出现漏洞。
“不避。”苏云昔蹲下来给青禾示范摆盘的方法，“该来的总会来。躲也无济于事。”
青禾看到师父平和的脸庞之后，心中的不安也随之消散了。
她蹲在师父身边，接着学习九星定位。
晚上的时候，巷子口刮过来一阵风，带上了运河里水汽的味道。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向天空，只见紫微星已经很暗淡了，但是在西北角上有一颗星星正在慢慢变亮。
她记住了那个位置。
那不是吉兆。
西北为乾，代表国家权力，也是军事的意思。摄政王从西北方向进入棋局，正好压制着她前几天推出的新矿场线、京城线。如果他是监督案件的话，那么江南阴阵就会被逼出来一部分；如果是被人利用的话，苏云昔就会被朝廷和阵局一起夹击。
低头把青禾摆放错误的休门向里移动了半寸。
“记住，在最混乱的时候不能首先行动。”她说，“以静制动，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在对方第一刀落下时，看清楚这把刀是从哪里来的。”
青禾点点头之后又开始摆盘了。
苏云昔又在纸上面写了三行：摄政王、太傅府、弈天脉。
三列下面目前都为空白。
她要等。
等到摄政王来到青溪的时候。
等到太傅府有理由阻止他的时候。
等到弈天脉做出选择之后，是继续躲在暗处观察，还是亲自把这颗棋子送到她的面前。
医院的大门外面非常寂静，并没有人来过这里。
但是苏云昔明白，从现在起整个局势就变了。
她不可以输掉这一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