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酉时。
苏云昔在驿站院子里坐着,面前的奇门盘还没有收好。看着盘子里运转着的气机,她的手指不时地去拨弄一下八门的位置。
青禾给师父倒了一杯茶之后,看到师父的杯子里面还有不少茶水。
“师父,你为什么不喝呢?”
“等着。”
“等什么?”
“等结果。”
苏云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奇门盘不放。
酉时的时候太阳就要落山了,在院子里投下的影子也越来越长。有飞鸟被梧桐树上的惊吓而振翅高飞到城南去了。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了盘子上的一个地方。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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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三里的地方有一座废弃的磨坊。
磨坊废弃已久,房顶塌了一大半,梁柱上面长满了藤蔓。周围的杂草有一人多高,把去磨坊的小路都给遮住了。
十二个禁军躲在磨坊院墙后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萧凌渊 身边的亲卫赵莽,他是军中一名老兵,二十多年的经验使他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他原本不相信什么术数推演——王爷让他来守株待兔,他就按要求去做,但是心里觉得这是徒劳无功。
酉时过了15分钟。
磨坊外面的小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赵莽举手示意大家屏息。
脚步声越来越大。一个穿短褐、肩上背着麻袋的人从小路那边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从容,并不像在赶时间的样子。
赵莽眯着眼睛看。
那个人来到磨坊门口之后就停了下来。左顾右盼之后就进了磨坊。
赵莽等人等了一会,听见里面有人在翻东西。
他打了个手势。
八个禁军从小院墙后面跳出来,悄无声息地把磨坊围住了。赵莽带着三个人向门口走去。
翻动的声音一直都在进行当中。
赵莽一踢就踢开了门。
“不许动!”
磨坊里有一个人在地上翻动着一捆稻草。听到动静后马上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恐。
赵莽看清楚了面前的事物——
稻草下面有一个包裹,已经拆开了。里面装的是官府的税银封箱,箱盖被撬开了,银锭撒了一地。
那个人手中拿着一块银子。
“拿下!”
禁军蜂拥而至,那人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按倒在地。问:“你是谁?凭什么抓我?”
赵莽走到那个人身边,打开他衣服袖子上的口袋——
里面有一把匕首,刀刃上有血。
“为什么呢?”赵莽蹲下来对他说,“就是因为你早上在城西杀死了押送税银的小吏。”
那个人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非常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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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
驿站的大门被推开了。
赵莽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犯人。后面跟着禁军抬着税银箱、血匕首。
萧凌渊 已经在院子里等候了。看了人犯之后再看物证,最后才去看苏云昔。
苏云昔坐于石凳之上,手中的茶杯已冷。
人被抓住了提问。
“抓到了。”
“时间和地点是否相符?”
“酉时刚刚过去了一刻钟的时候就进了磨坊,你所说的那个时间点就是这个时候。”
苏云昔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来。
“还有其他的物品吗?”
赵莽犹豫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那就是一块阵玉。
“磨坊稻草堆上发现的。人犯说不认识这个东西。”
苏云昔接过了阵玉,在灯光下仔细地看了看。玉质一般,但是上面有很细的暗纹。她用手指去触碰纹路,并且把它们凑到自己的鼻尖上闻一闻。
“新刻的。”她说,“上面还抹了耗气散的药引。”
萧凌渊 走过来问到:是什么意思?
在磨坊里还有别人来过。布置好阵基之后,就等着他以这样的方式来“激活。”苏云昔把阵玉收进了袖子里,他说,“他是用来做棋子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为别人杀人、为别人布阵。”
萧凌渊 望着那块阵玉,沉思了好久。
赵莽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见过王爷在战场上的决断力,但是从来没有见过王爷这样子的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先下去吧。”萧凌渊 说话了。
赵莽带着人退出了。
院子里只有萧凌渊 、苏云昔两个人。
青禾拿着茶壶躲在门后面偷偷地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萧凌渊 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苏云昔的奇门盘。盘中八门位置已经被打乱,地面散落几颗小石子。他没看懂,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刚刚精准地告诉他凶手在哪儿、什么时候动手。
“你——”
他开口又停住。
苏云昔等他把话说完。
你是怎样做到的呢萧凌渊 终于开口了。
苏云昔把奇门盘上的石头一颗颗收进布袋里。
“奇门推演并不是算命。就是算卦。”
“算势?”
“天地间的气运是有流向的,水是往一个方向流动的,人的行为也会引起气运的变化。我按照波动的起点逆向推演,得出做这件事情的人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
萧凌渊 没说话。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王爷不相信术数。我知道。术数只是一种手段,并非神明。但是工具如果使用得当的话,要比刀具方便得多。”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他转过身要离开的时候,在院门处又停了下来。
“阵玉上所刻的那些暗纹。”
“和之前的江南案件一样。”
萧凌渊 的背影一时间显得很僵硬。
知道了说完之后就大踏步地走了。
苏云昔望着他出了门。
青禾才敢从门后走出来,走到师父身边问:“师父,王爷是相信了还是不信呢?”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进布袋里。
“信不信由你。主要看结果如何。”
她抬头看天。
酉时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了红色,今天晚上没有云彩,星星也慢慢露出来了。
但是她明白,在表面上看似平静的时候,暗流已经开始了。
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青禾。”
“在!”
“刚才阵玉上所用的药引浓度不正确。”
青禾一呆:“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呢?”
这并不是一般的耗气散。里面加了一些其他的東西蘇觀珩皺著眉頭說,“有人把后门藏在了阵玉里面。磨坊的阵基一旦被激活之后,后面的门就自动打开了。”
她转过身进了屋。
青禾问:“后门通向哪里?”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我不知道。”
推开房门之后,在桌子上面有一块老式的阵玉,上面刻着上一个时代留下的东西,并且还有一点热度。
“但是我会很快知道的。”
把发烫的旧阵玉放在了奇门盘上。
盘面上的惊门微微一动,好像水底有鱼儿游过一样。
动了。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去追逐那股热度。
拿出三张白纸,在上面把新的阵玉上消耗掉的灵气分成了三份,并且用笔画了下来。一份留给自己,一份给青禾,一份用蜡封好。
“如果我在追后门的时候出了问题,就把蜡丸交到萧凌渊 的手上。”
青禾的脸色一变:“师父!”
“听我说完。”
苏云昔把发烫的旧阵玉压得更加牢固一些。
“后门一打开,跟着来的就未必是人,也可能是一条假路。如果我只是一味地去追的话,就会被它带入死胡同。药引子里面多出的一种东西并不是毒,而是用来引气香的。它可以使得阵玉在激活之后,第一口气会回到主阵。”
青禾咬牙点头。
苏云昔才闭上眼睛去推盘。
惊门跳第二次的时候,盘面上西南角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气流。
不是磨坊。
是磨坊地下。
另外一层是被掩埋起来的阵法。
苏云昔把西南角的黑气用朱砂圈住,又在旁边写下“地下二层”四个字。磨坊表面的案子已经验证,地下那层才是对方真正想藏住的东西。若萧凌渊 只按劫银案结案,后门会继续开着,把下一批阵基送进京城。
她要在王爷的人封锁现场之前拿到地下阵的第一块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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