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磨坊的预言在被证实之后的第二天早上，苏云昔才把发烫的旧阵玉收好，就被副将请到了驿站前厅。
萧凌渊 坐于主位之上，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冷掉的茶。
苏云昔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抬头看。
她在原地等待。
副将识相地退场了，并且把门关上。
屋子里只留了两个人。
萧凌渊 把茶碗放了下来。
“坐。”
苏云昔坐到了客人的位置上。该位置与主位之间相隔三步。
“你说中了。”
萧凌渊 说话时语气平和，好像在谈论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一样。
苏云昔没接话。
“杀人犯已经被抓住了。赃银还没有被拿走。小吏并没有死去。”
他顿了顿。
“和你计算的结果一模一样。”
苏云昔仍然没有说话。
等他说下文。
萧凌渊 拿起茶碗之后又放下了。
“本王一直都在思考。”
抬头看她的脸。
“你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只是运气好遇到了？”
苏云昔迎上了他目光。
“王爷认为怎么样？”
“我认为第三种可能性比较大。”
萧凌渊 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她。
“有人给你传递信息。凶手和你是一伙的。你们事先就商量好要演一出戏来让本王看看。”
苏云昔没动。
“王爷查过没有？”
“查了。”
转过身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该罪犯与青溪县没有关系。你家住青溪县，出门在外很少见。你们之间不可能有交集。”
苏云昔点头。
“那么王爷不相信什么呢？”
“不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
萧凌渊 把茶碗推开。
“再试一次。”
苏云昔看着他。
“算什么？”
萧凌渊 说：“今天中午吃饭吃些什么？”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她没看过奇门八卦图。
就看萧凌渊 了。
看了片刻。
“鸡丝粥。”
她开口。
“因为你的胃病还没有好。”
萧凌渊 愣住。
他把杯子举到半空，正要端起来喝的时候，突然就停住了。
苏云昔继续说。
“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会出现胃痛的情况。不能吃坚硬的食物。随从会给您端来一碗鸡肉粥。煮得比较烂一些，不要放太多的盐，并且不可以放葱。”
她顿了顿。
“对吗？”
萧凌渊 的手慢慢放下。
“你怎么会知道呢？”
“看出来的。”
“看哪里？”
“脸上。”
苏云昔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痕。
“你的面色苍白、口唇干燥、眉毛上有一条川字形的皱纹。用手去按住胃部的地方。”
她顿了顿。
“两句话的时间内，你就换过三次坐姿。这是胃痛的时候的习惯。”
萧凌渊 沉默。
“本王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不需要别人来告知。”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没有再继续说了。
屋子里静了好久。
萧凌渊 开口。
“你错了。”
苏云昔看着他。
“今天的午餐为红烧肉。”
苏云昔点头。
“那么王爷就少吃一些比较好。”
萧凌渊 皱眉。
“怎么？”
“你的胃。”
苏云昔站起身。
“撑不住。”
她向门口走了两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王爷不信的话，吃了之后就会知道。”
她推门出去。
萧凌渊 坐于屋内，过了一阵子之后才伸手去唤副将。
“传膳。”
副将迟疑了片刻。
“王爷，膳食已经在灶房准备好了，请问要吃些什么？”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鸡丝粥。”
副将愣了一下。
“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副将停住。
萧凌渊 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
“再做一份红烧肉。”
“是。”
副将退出去。
萧凌渊 一个人待在房子里。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确实疼。
早上起床就开始疼了。
没有告诉别人。
他走到窗边。
院子里面，苏云昔正在穿过走廊去到侧院。
她的速度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
腰背挺直。
没有回头。
萧凌渊 望着她离开院子。
副将端着食盘进来。
“王爷，中午吃饭了。”
萧凌渊 转身。
桌子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
坐好之后就开始用勺子吃饭了。
粥入口。
温度正好。
味道很淡。
正是他喜欢的。
他慢慢地喝完了这碗。
胃疼缓了些。
副将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萧凌渊 放下碗。
“红烧肉呢？”
“灶房里有热水，王爷要喝的话可以去拿？”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不用了。”
他站起身。
“撤下去吧。”
副将收拾碗筷。
萧凌渊 来到书桌边，接过了别人递过来的那份文件。
翻了两页。
又放下。
他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天色暗下来了。
明天。
他要去找她。
有很多问题需要去询问。
有很多陈年旧账，突然之间不能够再当作旧事来压抑下去了。
苏云昔回到侧院的时候，青禾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师傅好！王爷没有为难到你吧？”
苏云昔摇摇头。
“没有。”
“那么他来找你是为什么呢？”
苏云昔坐于院中的石凳之上。
“问我在中午吃些什么。”
青禾愣住。
“啊？”
苏云昔没解释。
她把奇门盘放到石桌上面。
青禾凑过来。
“师父，你要开始推演了吗？”
苏云昔点头。
用手指去转动盘面上的木片。
青禾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坐在一旁观看。
石头院里非常寂静。
风吹过墙头，带来的是秋天的第一缕寒意。
苏云昔推演了很长时间。
久到青禾打了一个盹。
苏云昔还在的时候，她就醒了。
但是奇门盘已经被收起来了。
“师父？”
苏云昔转过头。
“青禾。”
“嗯？”
苏云昔望着她，眼神很平静。
“明天我们就去老房子一趟。”
青禾眼睛一亮。
“去天衡盘找人？”
苏云昔点头。
“嗯。”
站起来之后就进了屋。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青禾。”
“嗯？”
“早点睡。”
“好。”
苏云昔推开房门进去之后就关上了门。
她在屋子里把衣襟上的令牌碎片取了出来。
冰凉。
她握紧。
然后放下。
把令牌碎片放到桌子上。
烛光之下，那块碎片发出黯淡的光芒。
她看了很久。
然后吹灭蜡烛。
屋里暗下来。
只有从窗户透过来的月光，淡淡的洒在书桌上。
那枚残片。
发出很弱的光。
她躺下来。
闭眼。
明天。
只剩明天了。
老房子里面有一个天衡盘。
也有可能是当年苏家被灭门的时候，父亲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另一半的话。
苏云昔知道萧凌渊 还会再试一次。
但试探不重要。
也就是说，他已经打开了门缝的一条缝隙。
只要这条缝隙存在的话，她就可以把京城地下的一座阵，一寸一寸地挖出来。
今天晚上她就不做推演了。
推演会耗神。
明天要去老房子的时候，一定要留出足够的体力。如果天衡盘真的存在的话，那么它一定不会安安稳稳地等着她来取。
她把令牌残片放在枕头下面。
就像按住一个老伤一样。
直到天亮。
天亮之前，苏云昔又醒过来一次。
不是做梦。
枕下令牌碎片微微发烫，好像有人在很远处拨弄着同一条线。她坐了起来，把碎片贴到了奇门盘边上，盘子上的天心星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熄灭了。
老宅里天衡盘还存在。
但它不是静物。
有人用它来感知苏家的血统，只要她一接近旧宅，对方就能察觉到。
苏云昔没有把青禾叫醒。取一根红绳，一头绑住令牌碎片，另一头绑在自己的左手上。这样进去之后，如果天衡盘强行牵引她的气机的话，红线就会先断掉，她可以提前一息发现。
做完之后，她又躺下了。
这次她没有闭上眼睛。
等到天亮的时候，老房子里面的东西就都开始活动了。
青禾睡眠质量不好，在梦中仍然拿着袖子里的小阵玉。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去老房子之前不能把青禾留在外面，因为天衡盘如果认定了苏家的血统，别人就看不到最重要的气机了；但是青禾如果跟着去的话，就要弄清楚什么时候该撤退。
她在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红线断了，马上离开这里，不能回头。
写完之后，她又把短笺反过来扣着放着，以免青禾一觉醒来就先惊慌了。
她可以把青禾拉进局里，但是不能让青禾替她去承担苏家旧局第一道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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