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到旧宅前面的时候，萧凌渊 又在前厅拦住了苏云昔，并且听她说自己早餐只喝了一碗鸡丝粥。
萧凌渊 愣住了。
鸡丝粥。
今天早上他的胃不舒服，厨房端来的一碗鸡丝粥他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这件事只有贴身侍卫才知道。
他盯着苏云昔。
“你怎么会知道？”
“望气。”
苏云昔抬头看着他。
“王爷的胃经气机不通畅，火气上冲，面色发黄。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萧凌渊 冷笑道。
“看风水？很好听。也就是察言观色的一种手段。”
苏云昔没接话。
她一直都在看萧凌渊 。
从他的脸到肩膀再到头顶。
她的眉毛微微一动。
萧凌渊 发现她的情绪有所改变。
“怎么？”
苏云昔没说话。
萧凌渊 身上有一股黑煞之气，这股黑煞之气很重，好像一层厚厚的盔甲一样把萧凌渊 的身体包裹起来。
并不是一般的煞气。
是天煞。
就是说，这是命中注定的。
见过很多带有煞气的人，在战场上杀人放火的老兵、日夜巡逻的更夫、甚至一些负责执行死刑的官员。煞气是后来才有的，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失。
但是萧凌渊 就不一样了。
他身上的煞气是从小就有，并且一直存在。
是命中注定的。
“王爷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怎样的吗？”
苏云昔的声音很平稳。
萧凌渊 眯起眼。
“你直接说。”
“天煞孤命。”
苏云昔一字一板地读出来。
“出生就带有不好的运气。命中注定的是，和自己关系密切的人都是命运不好、灾难不断。”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不是愤怒。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
好像触及到了他内心深处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他沉默了很久。
“继续说。”
声音很冷。
苏云昔没退缩。
“王爷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身边总会有事情发生？忠心耿耿的部下，或者战死沙场，或者横死他乡。亲近的侍从要么生病了，要么出了意外。就连你曾经饲养过的马和被你喂养过的狗也都活不了多久。”
萧凌渊 的眼睛马上变得很圆。
他握紧了茶杯。
没说话。
“这并不是偶然。”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但是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楚。
“这就是天煞命格所造成的反效果。你越是在意某个人，那么这个人的寿命就会越短。你和他之间的距离越小，你受到的伤害也就越大。”
萧凌渊 的手背青筋突出。
茶杯发出很小的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放手了。
“说完了？”
声音沙哑。
“还没完。”
苏云昔直视他。
“王爷知道自己的命运是由人造成的吗？”
萧凌渊 猛地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
“天煞孤命并不是生来就有的。是被别人种进去的。”
苏云昔站起来。
“你体内的黑煞并不是生下来就有的。有人在你小的时候用禁术把煞气打入你的身体里面。煞气会随着你的年龄的增长而越来越重，直到把周围的人都杀死，使你成为一个孤独的人。”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什么人？”
“不知道。”
苏云昔摇头。
“但是我知道，禁术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学会的。会使用此术的人只有卫寒渊一族。”
萧凌渊 沉默。
他想起小时候。
七岁的时候，母亲就被毒死了。
九岁时，贴身的老仆被摔死了。
十岁的时候，教他练武的师傅在门外被一辆马车撞死了。
十二岁时，他第一次参加战斗，在身边负责保护他的副将被射中身亡。
从此之后他就再也不让别人接近自己了。
他故意冷淡、故意疏远、故意不和别人交往。
因为靠近他的人就会死去。
他认为这是由于自己的运气不好。
克父克母。
是天生的灾星。
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并不是命运，而是人的选择。
是有人故意把它们种到人体里面的。
“你所说的种煞有没有办法解决？”
萧凌渊 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苏云昔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压抑。
“有。”
苏云昔开口。
“正统奇门里有祛煞的术法。但——”
“但什么？”
“但你这煞气已经跟命格融为一体。强行祛除，等于抽骨换髓。轻则修为全废，重则命都保不住。”
萧凌渊 呵呵地笑了一下。
“那么就没有办法了。”
“并不是没有希望。”
苏云昔顿了顿。
“但是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如果你的天煞命格被消除了的话，那么你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你的权力、你的地位、你的实力等等都会随之消逝。”
萧凌渊 沉默。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窗外的天空很阴沉。
远处的皇宫已经可以看见了。
他站了很久。
“苏云昔。”
“嗯？”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什么？”
苏云昔来到他的身边。
“我想对王爷说——你不需要向老天爷交代。”
萧凌渊 回头看着她。
“你所说的那个禁术，在我小的时候就被别人种在了我的身上。那么我现在活着所做的一切，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受到煞气的影响吗？”
“不是。”
苏云昔摇头。
“煞气可以影响人的运气，但是不能够控制人的意志。王爷所做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
萧凌渊 盯着她。
良久。
“那么被我杀死的人——”
“有些人该死，有些人——”
苏云昔停顿了一下。
“不用问我是谁。”“你自己心里有数。”
萧凌渊 没说话。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苏云昔。
“你出去吧。”
“王爷——”
“出去。”
苏云昔没有再继续说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王爷，有一件事情我想对你说。”
“说。”
“你体内的煞气已经对你的寿命造成了影响。”
后面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萧凌渊 一拳打在了窗户框上。
“和你没有关系。”
“其实和我没有关系。”
苏云昔推开门。
“但是王爷死了越早，我所要对付的幕后黑手就越是难以对付。”
她走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
萧凌渊 一个人站在窗户旁边。
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手上还留有刚才被撞伤的地方。
血液从手指缝隙中流出。
他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天煞孤命？”
“是人故意种进去的？”
“呵。”
他抬起了手，望着那道伤痕。
“好啊。”
“好得很。”
转过身之后就到了书桌前面。
铺开一张白纸。
提笔写下——
“调动京城郊区驻扎的军队进城替换已经轮休的部队。”
落笔。
他抬起头来望着窗外。
远处的太阳就要下山了。
整个京城都是一片暗红的颜色。
像血。
就像旧伤再次被撕裂的时候流出的颜色一样。
苏云昔离开前厅之后，并没有回头看。
萧凌渊 会调动禁军。
一个人把多年的孤独当作命运，突然间知道了这是有人故意制造出来的煞气，那么他的第一个念头肯定不是去破解它，而是去找一把刀来解决这个问题。禁军换防就是他的一把刀，也是他试探京城反应的第一步。
但这一步太重。
如果京城地下真的存在主阵的话，在禁军一动的时候，兵戈之气就会先冲到乾位。乾位被主阵借用之后，萧凌渊 越是想要去查探，就越有可能帮助阵法打通道路。
苏云昔站在走廊上望着天空中渐渐变红的太阳，很快他就想到了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情况就是被种了煞的人在皇宫里面。
第二，种煞的人可以接触到幼年时期的萧凌渊 。
第三，种煞的人一直在等待着他上台。
如果三者都成立的话，那么幕后的人就不可能是江湖术士了。
是朝堂里的人。
她把这种想法压了下去，并且没有在现在的时候告诉萧凌渊 。
当他还只了解事情的一小部分的时候，刀就已经出鞘了。如果这时候再推他一把的话，那么死去的人就未必是敌人了。
或者整个大明王朝。
因此她要去旧宅取天衡盘。
只有得到苏家留下的真正的阵盘之后，她才有可能在萧凌渊 动手之前告诉他自己哪一刀可以砍，哪一刀就会把京城的生机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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