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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天煞之命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4681 2026-07-16 18:28:19

苏云昔离开书房之后不到半个时辰,萧凌渊 就仍然站在书桌前面,终于把需要去城里换防的命令写好了。

萧凌渊 把密令写好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纸上的字。

调动京城郊区驻扎的军队进城替换。

做出这样的选择之后,他自己心里也十分明白。

京郊禁军不听太傅节制,是被他一手培养起来的老兵。

把这支军队调到城里来,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摄政王要认真对待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了。

放下茶杯的时候看到自己手上有一道伤痕,上面的血已经凝固了。

想到刚才那位女士所说的话。

人为植入的天煞命。

这八个字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挥之不去。

他想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声。

“墨羽。”

门外进来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侍卫:“在。”

“查询某人。”

“王爷请说。”

“十年前苏家被抄的时候,负责验尸的仵作。”萧凌渊 冷冷地说,“把人找来,送到我这里来。”

墨羽拱手道:“是。”

走到门口的时候,萧凌渊 又叫住了他。

“还有。”

“当年苏家被灭门的时候,在此之前的半个月里,皇宫里的太医院有没有人到过苏州?”

墨羽一愣:“王爷怀疑——”

“去查。”

“是。”

门重新关好。

萧凌渊 站起身来到窗户边。

院子里的灯光还没有熄灭,在灯光之下可以看见一个女人侧面的身影。

她在做什么?

推演奇门盘?

还是在考虑他之前的表现吗?

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他很在意。

这样的感觉令他感到厌恶。

就如一脚踏进了烂泥中一样,越是挣扎就越陷得越深。

他把窗帘拉上。

同一时刻。

苏云昔在灯光之下坐着。

把奇门盘放在桌子上之后,八门九星的位置就固定下来了。

她没有去碰那个盘子。

她正在回忆刚才看天气的时候看到的情况。

那层黑煞。

不是寻常煞气。

煞气并不是缠绕在人身上的,而是长在他的骨头里面,就像一根根刺从骨髓中刺出一样。

从来没有人见过这样的东西。

推演出来的结果时,她已经开始发抖了。

天煞孤命。

四字俱全。

世界上能够凑齐这四个字的人,在一百年之内不会超过五个人。

他身上的煞气之浓烈程度,在她所见过的所有的古籍中都是最厉害的。

闭上眼睛回想一下黑色区域的情况。

从膻中穴出发,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就像——

她突然睁开眼。

就比如有人在他的童年时期,在他的身体里种下了什么东西一样。

这个猜想使她感到后背发凉。

种煞。

这是禁术中最为忌讳的一种。

煞体人从小时候就受到煞气的侵袭,每个月都要灌一次,几年时间不断。

被种煞的孩子会出现反复高烧、昏迷的情况,如果运气不好就会死去。

活下来的人就是天煞孤魂。

没有人知道这种方法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能够进行这样的实验的术士都已经死了。

她是最后一位知道该怎样做的人。

苏家的祖籍上就有记载。

苏云昔握住了拳头。

如果是这样——

七岁的时候失去了母亲,十二岁的时候杀了人,十五岁的时候平定了叛乱,在这几年里死去的部下——

都是由于这道煞所造成的。

不是巧合。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

对面院子里的灯已经关了。

在黑夜里,有一个影子站在窗户旁边。

那个人也在看着她。

隔了两间房子、一整夜之后。

他们所思考的问题是一样的。

第二日清晨。

青禾端来早饭。

师父,你一晚上都没有睡觉吗放下托盘之后,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一本古书,于是问道:“又看了一晚上的书?”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把书合上之后就去吃饭了。

青禾坐到旁边,犹豫了一下之后才说:“师父,昨天的那个王爷……是不是就是天煞命呢?”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听见您推演时念的八门方位了,”青禾低声道,“您说过,天煞命格,八门皆伤,无一吉门。”

苏云昔夹了一筷子菜。

“学习了几个星期之后,耳朵也变得很灵敏。”

青禾不敢接话。

她小心地问道:“那么……王爷就会死了吗?”

苏云昔把筷子放下了。

“不会。”

“但是他的身边的人就会死去。”

青禾脸色一白。

“那您——”

“我跟他离得远,”苏云昔淡淡道,“不影响。”

青禾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没有说出来。

午时。

萧凌渊 派人来说,请苏云昔到前厅议事。

苏云昔来的时候看到萧凌渊 坐在主位上,面前铺着一张地图。

他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

和昨天相比,今天的眼神要好一些。

“坐。”

苏云昔坐下来之后就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的地图。

是京城地脉图。

“王爷是从哪里得到这个东西的?”

“宫里,”萧凌渊 淡淡地说,“我去问墨羽有没有这个东西,他说御书房有一份。于是就叫他去拿。”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御书房?”

“嗯。现在已经有人知道了我是拿的。”

“王爷难道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萧凌渊 抬头看着她。

“你昨天说的话已经让整条蛇都惊动了。”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那么王爷要怎么处理呢?”

“还按你的来,”萧凌渊 指着地图上的几处位置,“你说的那几个阵眼,我已经派人去确认了。如果确认无误——”

他顿了一下。

“我将会亲自率领禁军来协助你破阵。”

苏云昔看着他。

“王爷相信我了吗?”

“不信。”

萧凌渊 坐得非常端正。

“但是天底下只有一个能够读懂这张图片的人。”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伸手接过地图,手指顺着地脉的方向画了过去。

于是她就站到了一个地方。

皇宫大殿的正门。

“最要紧的就是这里。”

萧凌渊 看了一下那个地方。

“皇宫。”

“是。”

“带我去皇宫?”

“不是现在。”

苏云昔把地图放了下来。

“把外围的阵眼全部拆除。断了主力部队的补给线之后,主力部队就会露出马脚。”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可以。”

他站起来。

“你的人要跟着我人走。你们的人只管布阵,不能出战。”

苏云昔点点头说:“好的。”

萧凌渊 转过身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昨天你所说的——”

“人为植入的天煞命。”

苏云昔望着他的背影。

“可以解答出来吗?”

苏云昔沉默了好久。

“我不知道。”

萧凌渊 点点头。

“那就算了。”

他推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苏云昔站到桌子前面,望着那扇门。

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掌心里留下的推演痕迹还很热。

她说了一半的话是——

“能解。”

“但是方法是死的。”

不是萧凌渊 死。

而接替他的是一个承受了煞气的人。

正统奇门祛煞,并不是把煞气凭空抹掉,而是要找到一个能与天煞相抵的命格,把煞气从他骨血里引出来,再封进阵盘。若承接者气运不够,煞气反扑,当场毙命;若气运够,也会被耗掉半条命。

苏云昔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可以胜任的。

她的命格克煞。

因此她不能现在说出来。萧凌渊 刚刚得知人可以种植煞气,如果听到解法要由别人代替自己承受的话,一定会拒绝;而如果幕后的人知道了她能够解开煞气的话,就会马上把她的身份列入必须要除掉的名单之中。

她把掌心里发烫的阵纹按到地图上去。

先拆外围。

先找种煞之人。

关于方法的问题,在确定了天衡盘是否能承受煞气之后再讨论也不迟。

否则所谓的救援,就只能是第二次献祭了。

她不希望萧凌渊 欠她一条命,也不愿意让幕后的人提前知道她的生命还有用。

也不能让青禾知道这件事情。

那个孩子才开始学守门,还不知道有的门一打开进去的人不一定能出来。

她还没有办法把活人带到死门里面去。

---

萧凌渊 一震。

萧凌渊 推开房门之后又回到议事厅里,苏云昔依然站在桌子旁边,并没有马上把京城地脉图收起来。

书房里面非常寂静。

蜡烛的一根烛芯被剪断了,火焰也随之摇曳起来。

萧凌渊 坐于椅子之上,双手仍放在扶手上。

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王爷。”

她叫了一声。

萧凌渊 没应。

“王爷。”

他又听到了。

但是声音好像隔着一层水。

他的脑海里一直都在想着这些人的名字。

母亲。

七岁那年。

母亲发病的时候口中流出的是黑色血液,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指甲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肤里面。

“不要怪自己……”

母亲最后的话。

他认为自己被下毒的人是罪魁祸首。

后来贴身护卫赵桓为他挡住了箭雨。

箭头上涂有毒药,赵桓被他抱着死去了。

“王爷保重……”

然后就是三个副将了。

一个落水溺亡。

马上就会摔断脖子而死去。

半夜里突发心脏病而死。

他认为自己的运气好,可以压倒别人。

所以他就从来都不和别人来往。

独来独往。

独断专行。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

这几年他身边的人是怎么死的?

苏云昔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她曾经看过很多人在被她点破命数之后的表现。

有跪地求饶的。

有惊惶失措的。

有矢口否认的。

但是萧凌渊 就不一样了。

“他什么?”都没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尊石像。

只有一只手握住扶手,手指关节处已经变白了。

“你说。”

萧凌渊 开口。

声音沙哑。

“身边的人都死了,是不是因为我?”

“是。”

苏云昔不拐弯抹角。

“天煞孤命。”

“生来就带着一股子邪气。”

“和你有关系的人会受到煞气的影响,在三丈之内,他们的运气就会变差,各种灾难也会接踵而至。”

萧凌渊 闭上眼。

他回想起自己在十二岁时发生的事情。

他刚刚学会骑马,就一骑绝尘地冲进了御花园。

母亲还在走廊上看着他。

笑盈盈的。

“烬儿,慢慢来——”

这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妈妈说话的时候。

三天之后,母亲中了毒。

他认为这是由于自己的疏忽大意而被敌人抓住了机会。

现在——

“那场毒。”

萧凌渊 睁开眼。

“我的母亲中了毒,是不是因为煞气的原因呢?”

苏云昔摇头。

“煞气并不是毒,不会直接致人死亡。”

“但是它会使亲近之人运势下降、抵抗力降低。”

“本来可以避免的灾难,却无法避免。”

“本来可以治好的人,现在已经死了。”

萧凌渊 的手微微发抖。

原来是这样。

其实母亲并不是被仇人杀害的。

是死在他身边。

赵桓、三个副将以及这几年陆续死去的部下——

都是他。

那么就叫作灾星好了。

苏云昔看着他。

可以看出此时这位男士正在思考的事情。

自责、愧疚、怀疑自己这样的感觉,她很熟悉。

十年前她从密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全是死人。

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怀疑。

为什么只有她存活了下来呢?

是因为她的命好所以才这样吗?

克死了全家?

“王爷。”

苏云昔的声音很平静。

“天煞命格并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罪。”

萧凌渊 抬眼。

“那是什么人的过错?”

“我不知道。”

苏云昔说。

“但是命格并不是生下来就有的。”

“我已经对你的气机进行过推演了,在你身体里有一股黑煞之气,但是它与你的本命气运是相冲突的。”

“好像被别人注射了一样。”

萧凌渊 眼睛一眯。

“什么意思?”

“意思是——”

苏云昔盯着他。

“你出生的时候,并不一定就是天煞孤星。”

“煞气是有人在你身上加上去的。”

萧凌渊 猛然起身。

椅子被他撞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响,摔在了地上。

他双膝跪在书桌前,目不转睛地望着苏云昔。

“谁?”

苏云昔没有避开他看过来的目光。

“我已经查了十年了。”

“还没查到。”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可以肯定的是——”

“有人在你很小的时候,在你的身体里面种下了煞气。”

“就是为了让你孤苦伶仃、形单影只,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你而去。”

“使你成为一个孤独的人。”

萧凌渊 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他想到了许多事情。

小的时候奶娘就不敢抱着他了。

太监、宫女见到他就会躲避。

就连御花园里的猫咪也会被吓跑。

他认为自己长得很凶所以才被别人欺负。

原来是煞气。

这几年来,在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好结果。

他认为这是由于自己的运气好。

原来是有个人在后面捣鬼。

“是谁。”

萧凌渊 的声音冷如刀锋。

“竟敢来犯。”

“等我查出来——”

他没说完。

但是苏云昔已经知道了不需要再说了。

结果会比死亡更加悲惨。

“进了皇宫之后我就找到了线索,并且会把线索告诉王爷。”

苏云昔起身。

“但是王爷一定要记得一件事情。”

“你所散发出来的煞气并不会要了我的命。”

“我生来就有压制煞气的能力。”

“因此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就更安全了。”

“王爷不用特意避开我。”

萧凌渊 看着她。

目光复杂。

就是告诉对方——

不用躲她。

不必担心会把人给毒死了。

她不会因为接近他而死去。

这个女人在安慰着他。

萧凌渊 这一生从来没有被别人安抚过。

从小就要学会做家务、承担起责任来,没有人会在他的面前说“可怜”这两个字。

但是她说得非常平淡。

就相当于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不像同情。

也不像怜悯。

只是陈述事实。

萧凌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行。”

弯下身子把椅子扶好。

重新坐下。

“知道了。”

“你先出去。”

苏云昔没多问。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

后面有萧凌渊 的声音。

“苏云昔。”

她停住。

“刚才你说。”

“你查了十年。”

“给你的家庭带来不好的影响的人是谁?你认识他吗。”

苏云昔没回头。

“不确定是谁。”

“但是我知道方向。”

“江南的阵法、京城的事情——”

“都是同一个来源引起的。”

“那源头就是你体内的煞气之源。”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查到的人是同一个人。”

“是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把门推开之后就出去了。

院子里刮着寒风。

萧凌渊 坐于书房之中,一言不发。

蜡烛燃尽的时候。

火光熄灭。

屋里陷入黑暗。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断出现母亲临终时的样子。

她抓住他的手。

“不要怪自己……”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

很冷。

其实并不是他造成的。

但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认为这是自己造成的。

背着这份愧疚活到了27岁。

有人告诉他——

那是别人害的。

他是应该感到高兴的。

但是他的感觉就是愤怒。

从来没有过的愤怒。

不是针对自己。

就是当年在孩子还没有学会说话的时候就给他灌输了煞气的人。

他睁开眼。

在黑夜里,他那双眼睛非常明亮。

“既然老天给了我天煞之命——”

他低声说。

“那么就用煞气把后面的人一个个拉出来。”

“让他们尝一尝什么是真正的煞。”

烛火熄灭之后,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离开书房。

他把母亲临终时说的“不要怪自己”这句话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咀嚼着,突然间就明白了母亲其实早就知道了些什么。快要死了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地让自己的孩子不怪自己的。并不是要安慰他命大,而是要告诉他这不是他的过错。

可她没能说完。

说不完的人,后来都死掉了。

奶娘、教武师父、副将、王妃。

每一个在他身边死去的人都有可能不是被他“克死了”,而是有人一次又一次地去验证那股煞气是否还在起作用。

萧凌渊 的手指微微一紧。

如果要验证的话,那么就会留有痕迹。

宫中医案、内务府丧葬册、王府旧仆名册等都还存在。

把每一页都翻出来。

把他认为是生命的人都当作证据来使用。

这样子的话,他就不会被愧疚牵着鼻子走了。

于是把愧疚当作刀柄,握在自己的手中。

从那以后,萧凌渊 才第一次不恨自己了。

于是他就开始怨恨给他的命运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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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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