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摄政王的书房里还有灯光。
萧凌渊 坐于书桌之后，面前铺着一份发黄的老文件。
他的手指点到了卷宗封面处。
“苏家……”
低声说出这两个字。
门被敲响。
“进来。”
副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好几份文件。
“王爷，已经查出来了。”
萧凌渊 抬起头来说道。
“苏云昔，女，23岁。十年前苏家灭门案唯一的生还者。苏家本是青溪县望族，祖上三代都是通晓风水术数的人。抄家的时候卷宗上写着，苏父私自收藏了禁术，并且想要造反，所以全家被杀。但是——”
副将顿了顿。
“但是当时押送苏家女眷的公文中，并没有她的名字。”
萧凌渊 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在苏家被灭门之前，有人已经把她的尸体藏起来了。”
萧凌渊 眯起眼。
“谁？”
“不清楚。卷宗上没有记载。唯一可以查询到的是，在苏家被抄没之前七天的时候，苏父用探亲的理由把年幼的苏云昔送出了府门。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萧凌渊 冷笑。
“藏了十年之后，现在已经自己长出来了。”
站起来之后就走到窗户旁边去了。
窗外月色清冷。
“她的父亲私自收藏了禁术，是什么样的禁术？”
副将打开了一份新的文件。
“卷宗记载是‘奇门阴遁术’，具体内容被涂黑。但属下在旧衙存档中找到了一份抄录本——”
他递上一张纸。
萧凌渊 接过来看了看。
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偷天换日、夺取运气。逆天而为、损人利己……”
他眉头皱紧。
“这也和江南的阵法一样吗？”
“一模一样。苏父被判有罪的原因就是私藏了这门术法。但是根据当地的老人的说法，苏家几代人都是做好事，从不做坏事。苏父被抓的时候还在喊冤。”
萧凌渊 沉默。
他把纸放下。
“还有呢？”
副将犹豫了片刻。
“另外一件事情，王爷听了不要感到很惊讶。”
“说。”
“苏云昔的母亲叫墨。”
萧凌渊 转身。
“墨？”
“对。京城墨家是前朝卫寒渊一脉的后人。”
萧凌渊 的眼睛突然变得很冷。
“你所说的她是前朝遗孤吗？”
“不可以。墨家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同卫寒渊分道扬镳，并且还曾经公开谴责过卫寒渊的行为。但是血缘是不能被切断的。老百姓认为墨家的人就是卫家的人。”
萧凌渊 又坐到了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用手指按摩自己的太阳穴。
“苏云昔知道吗？”
“从她当时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但是没有说出来。”
萧凌渊 睁开眼。
“所有的材料都要保留。”
副将拱手道：“是。”
副将退出书房。
屋子里只有萧凌渊 一个人。
把桌上的文件一张张地翻阅。
苏家灭门案、苏父私藏禁术、苏母墨家血脉、苏云昔十年隐姓埋名等等……
每一项都是一个目标。
“这位女士是来报信的。”
他低声自语。
门又被叩响。
“进来。”
这次来的是王府管事。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说明天早朝之后，皇上要召见。”
萧凌渊 点点头说知道了。
管事退下。
站起来之后就去到书架那里。
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盒子，并且把它打开。
里面有很多封信。
都是这几天从皇宫里得到的情报。
他翻看一封。
“……皇上派人在暗中监视王府……”
“……最近皇上经常召见太傅……”
“……宫中的禁军调动很不正常……”
萧凌渊 冷笑。
“这个孩子迫不及待了。”
把密信放回盒子里。
把目光放在桌子上苏家的档案上面。
“苏云昔你是来报仇的，还是来破阵的？”
他沉默片刻。
“那么就是两者都对吗？”
他把档案拿起来，站了起来。
推门出去。
夜色浓重。
穿过庭院来到偏院门口。
院门虚掩。
他推开一条缝。
院里亮着灯。
苏云昔的身影投射到窗户上。
她在做奇门推演。
萧凌渊 看了会儿。
然后他就把门关上了。
转身离开。
回到书房之后，他就叫来了暗卫。
“从现在起，苏云昔的所有行为都要向上级汇报。见到的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去过的地方——大大小小。”
暗卫应道：“知道了。”
“还有。”
萧凌渊 顿了顿。
“查询一下，在十年前的时候，是哪个人把她给救下来的。”
暗卫行礼说：“好。”
暗卫已经融入到夜晚之中了。
萧凌渊 回到座位上。
打开文件夹里的一张老照片。
画像中的人物就是苏家的一家人。
年轻的苏父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小姑娘笑得很开心。
看了这张笑脸之后又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档案。
“苏云昔，你是干什么的？”
他低声问。
窗外的风声就是对他的答复。
三更天。
苏云昔推开门。
医院里月光很冷。
她走到院墙边。
脚步声还在。
她轻声开口。
“王爷是要在墙边站一晚吗？”
沉默片刻。
墙外面有萧凌渊 的声音。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脚步声。禁军的靴子是特制的，走路时靴底会有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别人听不出来，但我学过听声辨位。”
墙外沉默。
苏云昔又说：“王爷深夜来到我的小院里，有事吗？”
“没什么。”
萧凌渊 的声音很轻。
“路过。”
“经过偏院三次？”
墙外面的人也不再讲话了。
苏云昔也不急。
她靠着墙，等。
于是萧凌渊 说话了。
“你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苏云昔抬起头。
“是。”
“你知道吗？”
“知道。”
“为什么不说给我呢？”
“王爷也没有询问过。”
墙外又是一片寂静。
于是萧凌渊 就问：“你知道墨家是什么样的人吗？”
“前朝余孽。”
“那么你知道吗？这个身份会要了你的命？”
苏云昔微微一笑。
“王爷，我家的人全部死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墙外面的人没有回答。
夜风吹过。
苏云昔听到他走得很远了。
她靠在墙上望着月亮。
“墨家……啊。”
她低声自语。
“我父亲和我母亲结婚，就是苏家的灾难。”
她转过身回到房子里。
桌子上的奇门盘还在转。
最后的一颗铜星也已经安放好了。
她伸手去摸盘子上的东西。
推演完成了。
江南、京城、皇城、地底之下……
所有阵局。
她全都看见了。
“偷天换日大阵……”
她说出了这个名称。
“因为有了你，所以我的父亲才死去，因为有了你，所以我苏家才会断绝。”
她握紧拳头。
“现在该由我来计算这笔账了。”
她吹灭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围墙外面有人走动。
还在远处徘徊。
——那就是摄政王的亲卫队。
在看她。
也在等她出错。
苏云昔没有犯错误。
她故意让暗卫听见“偷天换日大阵”这几个字，也故意让萧凌渊 知道墨家身份。藏得太深，只会让摄政王把她当成不可控的威胁；露出一部分真相，反而能逼他继续查。
但是她没有说最重要的那句话。
偷天换日大阵并不是只抽运气那么简单。
它还在换命。
不管是谁的生命，放在谁的身上，目前还不知道。萧凌渊 的天煞、皇城地下阵、苏家灭门、墨家前朝血脉等等，都是大阵的不同位置上的锁扣。
苏云昔把真实的地图从奇门盘夹层中取出，在皇宫正上方画上一个黑色的圆圈。
“父亲。”
她低声说。
“我已经看到了门口。”
剩下的事情就是把门给撬开了。
不能让暗卫发现真正的门在哪里。
于是她又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三条虚假的行走路线，分别是去墨家旧宅、刑部旧档以及城北废庙。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她的脑子里想出来的。
明天谁会第一个去堵住哪条路，那么他就成了最害怕那扇门被打开的人。
把三条假路线分别放在桌子、书本和窗户上。如果暗卫真的在看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会选择最容易被带走的一张。
真正的钥匙就是天衡盘。
钥匙还没有到手的时候，她是不会把真正的门画到任何一张纸上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