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一直点着蜡烛,一直到天亮才熄灭。
帝王坐在书桌边,面前放着一卷古书。他把书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每翻一页都会停顿下来仔细阅读好几遍。
他不敢太快。
怕漏掉什么。
最害怕的就是这本书忽然就没了,就跟它出现的时候一样。
古卷的第一页上记载了基本的奇门知识。八门、九星、三奇六仪等东西与他在太学里所学的术数大相径庭,而太学里的那些皮毛之论比起这本书来,简直可以用来做鞋底了。
第二页就进入了正题。
阴遁和阳遁的区别、排盘的基本方法。皇帝看得非常入迷,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书上所描绘的内容,在桌子上画起了圆圈。
“原来是这样……”
低声自语,目光停留在第三页最后一行的小字上。
小字上写到:奇门之术本来就是用来保护生命的。但是护生之术也可以用来化用。
化用就是把别人的作品中的一些句子或者段落拿来用在自己的作品里?
翻到第四页。
第四张是完整的图片。地图上有一座城市,城市的中心有一个很大的圆形区域,在这个圆形区域内有很多符文、线条等图案。
帝王看不明白这些符文,但是可以看出来这个圆把整个城市都给盖住了。
继续往下看的话,在图片下面就会有对阵基、阵眼、阵玉、阵脉等概念进行说明的文字。
阵玉……想到朝廷上曾经有过关于禁止使用某种术法的奏章里就有这个名词,所以阵玉并不是一般的玉石。
他继续翻。
第五页的内容使他停下不写了。
该页面的第一句话是。
“偷天换日大阵·总纲。”
帝王的心脏一跳。
看了很久之后才把目光移开。
偷天换日、窃运以养命、截龙以固基。
他又读了一遍这句话,并且看了下面的注释。
注释说:“此阵可以截取方圆百里的气运,并不局限于人、财、地、官等脉络。阵法形成之后,布置阵法的人和他的亲属就可以得到被截取的人所有的运气。”
“全部气运?”
帝王的声音有点发抖。
近几年来,父亲生病卧床不起,宗族中的年轻人也一个个死去,朝廷里的忠臣也被无故罢黜——
如果这些背后都有一座偷天换日大阵在运作,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大雍土地上一直有人抽取着气运。
但是作为当今皇帝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不对。”
他冷静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孤的运气也被抽走了。”
看看自己手指甲的颜色,发现指甲都变白了,脸色也很不好看。太医说他是体质虚弱,所以他就没有再想别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他不能不考虑太多。
把古卷翻到第6页。
第六页详细记载了偷天换日大阵的九大节点。九处阵基分别对应九颗星,每处阵基都标注了符文和阵玉规格。
第九颗星——
京城地下有此一说。
帝王的手又停了下来。
“京城、地底……”
猛然间抬起头来,望着脚下的地面。
脚下的地面为御书房的木板地,木板之下就是泥土,而泥土之下则是——
他并不知道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但是这座皇宫的地基之下,应该有一座比他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大的阵。
“偷天换日大阵的主要阵法就在我的脚下?”
他自问没有结果。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七页的内容使他表面平静的状态变得不再稳定。
这一段并不是在讲阵法本身,而是在讲布置阵法的人要达到什么样的要求。
第一条就是:布阵者必须具备正统奇门修为,天生望气天眼最佳。
帝王看了之后脸色就不好看了。
他不会奇门。
更不用说望气天眼了。
“孤不能布阵?”
他不甘心。
他继续向下看。第二条:如果布阵的人本身修为不够的话,可以进行血祭来获得暂时的阵力。血祭要用最亲近的人的血来引动,三个人就可以。祭品的修为越高,阵法的力量就越强。
帝王看了很久,目光停在了“至亲血脉”这四个字上面。
至亲血脉。
想到父亲去世已经很多年了,母亲也去世很久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
他眼神黯淡。
“没有至亲。”
把古卷合上之后,他的手指就放在了封面上。
但是他认为血祭并不是必须要做的。可以请懂风水的人来布置一下。只要有一个人会,孤就可以让他们来使用。
帝王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的夜晚。
摄政王还有十天就要回到京城了。
另外他还拥有十天的单独相处时间。
他在十天之内要把这本书上的内容全部学完。
即使不能学会所有的知识,也应当明白孤要依靠谁、谁可以利用自己、谁又会杀害自己。
“传——”
正要喊人的时候,又把话给吞了下去。
不行,不能传。
如果有人知道了孤在看这些东西的话,那么就会马上把消息泄露出去。摄政王的眼睛无处不在,御书房里值夜的老太监也可能是他的手下。
帝王又把古卷放回了暗格里。
于是他就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把窗户打开。
夜晚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大风,把蜡烛吹得摇来晃去。
看着远处皇宫城墙上万家灯火的情景。
灯下的人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所拥有的天子正在秘密地学习怎样去夺取他们的运气。
又或者——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帝王就召见正在值班的史官。
“孤要查一查从建国到现在所有的地理志。”
史官惊讶地说:“陛下,地理志的内容很繁多,其中有关于……”
啰嗦些什么帝王语气很淡,“孤想知道京城的地基是往哪个方向发展的。派人到藏书阁去拿就可以。”
史官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一味地去执行命令了。
帝王独自一人待在御书房中,手指在桌子上描绘出昨天晚上所记录下的阵法符文。
他认为召阅地理志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摄政王知道。
但那又怎样?
萧凌渊 在江南,即使跑得再快也得十天之后才能回来。
十天的时间就可以让整个京城的地下结构一览无余了。
傍晚的时候,地理志就送到手上了。
帝王挑灯夜读。
他并不需要全部看完,只要找到一个信息就可以了——
北京的地底下有没有做过大规模的建设呢?
如果有的话是什么时候呢?
如果是在建国初期建造的话,那么书上应该会有相关的记载。
翻开新中国成立初期那一页,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然后他看到了。
开国元年的时候,在修建皇宫的地基的时候,在地下挖出了类似于祭祀遗址的东西。当时的工程负责人请求皇帝批准是否要保留它,而开国皇帝的回答是:不必急于一时,填平就可以了。
填充材料为青石、生铁、朱砂。
帝王脸色发白。
青石、生铁、朱砂就是古人所说的阵基所用的材料。
开国皇帝不但没有破坏原来的建筑遗址,而且还下诏令用这些材料来填平它。
那不是巧合。
那是一场布局。
从建国开始,这个局面就已存在了。
帝王把地理志合上之后就坐在椅子上休息。
窗外面很黑,皇宫里非常寂静。
他说:“孤的江山,从一开始就是借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下子就亮了。
过了很久之后,他又把古卷翻开,接着往下读。
这次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偷天换日大阵的细则上,一句一句地读下去。
每个字都是针刺在他的眼睛上,但是他并没有停下来,反而看得越来越深。
直到门外传来了太监的声音:“皇上,该吃晚饭了。”
帝王把古卷放回暗格之后就抬起了头。
“传。”
站起身来把衣服整理好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和平时一样。
少年天子慵懒、无所谓的样子。
但是他的手紧紧地握在袖子里面。
太傅说摄政王还有十天就要回到京城了。
太傅不知道的是——
帝王心中所想的事情要比他多年来所有的计划更深一层:既然江山是借来的,那么孤就应该把它们牢牢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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