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把京城里的秘密信件都烧了之后,在巡查完官署之后,辰时刚过的时候就被请到了后堂议事。
苏云昔来到官署时,萧凌渊 正在看地图。
没有回头,背对了门口,手指放在了京城的位置上。房间里只坐着两个人,其他的仆人都被赶到了外面。
“来了。”
和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他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锐气也收敛了许多。
苏云昔没有客气,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纸卷。展开的时候速度不快也不慢,纸张之间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明显。
“江南所有的阴阵都已经被整理完毕了。”
萧凌渊 转过身来,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不急于伸手去取,而是先看了看苏云昔:“你熬了多久?”
“没有必要讲这个。”
“熬了几夜?”
苏云昔抬头看着他,看见对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摄政王也是最近才熬过来的,所以脸色比前几天要差一些。
“三天说完之后就把纸卷推到了。”他的面前说,“看完再告诉我。”
萧凌渊 没有再问下去,低下头翻到了第一张。
字体工整,条理清楚。每个阴阵都有发现的时间、地点、阵型以及阵盘上暗纹的特点。后面有一张简单的示意图来表示几个重要的阵基之间所连的线段。
他看得很迅速,但是很认真。
翻到了第五页之后就不再继续往下看了。
“这是什么?”
“西山锁雾八门隔绝阵的阵基布局图。”苏云昔指了指纸上的三处红圈,“三个节点,同步布设,同时拆除。如果不拆完,会反噬。”
萧凌渊 继续往下看。
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
他皱着眉头。
等到把所有的资料都看完了之后,在最后一页上有一张完整的江南形势图的时候,他就不再说话了。
在纸上把所有的阴阵位置都用红色笔标出来了。虽然分散在各个县镇上,但是用线把它们连起来之后就形成了一条环环相扣的残缺闭环。
缺少的部分位于北边。
京城。
萧凌渊 把纸卷起来放在桌子上。过了一会他说:“你之前说过,这些阵气运的方向都是向北的。”
“是。”
“向北就是我京城的方向。”
“并不是来自北京的方向。”苏云昔说,“这是京城的地底下。”
萧凌渊 的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速度非常缓慢。他正在吃东西。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说:“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案子。”
“其实从来都不是。”
“你是来破案的吗?”
“我是这样说的。”苏云昔看着他说,“我要找事实。”
萧凌渊 靠着椅子,眼睛望着天花板。屋梁很高,上面的油漆已经脱落了,在下面可以看到木材本来的颜色。看到这个缺口就仿佛看到了自己认知中的裂痕。
“我以为最多就是世家贪污受贿、利用奇门术数来聚敛财富。”
“贪财不用抽百姓十年的运气。”苏云昔说,“他们所饲养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萧凌渊 突然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是什么东西?”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作答。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摊开放在桌子上。这是京城的大致地形图,按照林御史提供的地宫结构图以及自己观察到的气运走向所绘制出来的。
京城的龙脉就是整座山峰的主要部分她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从皇宫的地底下穿过,沿着城墙向外扩散。江南所有的阴阵所抽取到的气运都汇聚到这里来。
她的手指停留在了皇宫上。
“有人在皇宫的地底下布置了一个阵。”
萧凌渊 的眼睛微微一缩。
“多大的阵?”
“可以覆盖整个北京城。”
屋子里安静了。
风吹过窗户的时候,纸张就会被吹起来然后又落下来。窗外的人声鼎沸由远而近、由近而远。
萧凌渊 突然站了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打开窗户之后,外面的寒风就刮了进来,把桌上的纸片都给吹起来了。
街上还有人叫卖。
小贩挑着担子走来走去,妇人牵着孩子去买菜。包子铺里蒸笼上冒着热气,一些老人在墙角晒太阳。
没有人知道头上飘浮着的灰尘是什么东西。
萧凌渊 看着这些人,声音很轻:“他们不知道。”
苏云昔没说什么。
萧凌渊 把窗户关上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脸上的傲慢和居高临下的神情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现实击中的沉寂。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从不会把这件事当作玩笑来开。”
萧凌渊 回到桌子前坐了下来。他把那份报告拿起来,在中间那张图片上做标记。
三种暗纹并行排列:前朝禁术标志、世家私印、皇家龙纹。
他一直都在看皇室龙纹。
“我见过这样的花纹。”他说,“小的时候在皇宫里面见过。”
“在哪里?”
御书房地砖上面萧凌渊 回忆起一次他去见先帝的时候,在御书房里看到一块地砖上有花纹。问我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就说是开国时候留下的镇国符文。
苏云昔抬头看着他。
“不是镇国符纹。”她说,“是偷天换日大阵的暗记。”
萧凌渊 不作辩解。
把报告合上之后又推到苏云昔面前说:“你手里的东西拿到朝廷去,就可以把半个京城都掀翻了。”
“所以我没有送。”
“你难道不相信朝廷吗?”
“我都不相信任何人。”苏云昔说,“包括你。”
萧凌渊 不生气。于是他就点头表示赞同:很好。相信谁,谁就容易成为你的软肋。
他们坐在一起,中间只有一张桌子相隔。
桌面上铺开的纸张上记载了事实,也记载了风险。
过了一会,萧凌渊 说道:“你要是要继续调查的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兵符。”
“不可能。”
“要调动军队来配合拆阵。”苏云昔说,“江南最后的一支阴阵还没有拆除。如果不采取行动的话,对方就会先下手为强,把我们给灭了。”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答应。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走到地图前面就停了下来。
“可以保证拆阵之后京城主阵不会提前爆发吗?”
“不能。”
“那么我怎么能够放心地把兵符交给你呢?”
苏云昔也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在地图上指出了那个缺口,并且说:“你拆与不拆都可以,主阵还在运行当中,只不过快慢而已。拖延的时间越长,对方就越有准备。”
萧凌渊 看地图。
“我去带兵。”他说,“由你来指挥拆阵。”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王爷亲自去吗?”
“不去的话,兵符给你也没有用。”他对她说,“本王不在江南,江南的那些爪牙就会放松警惕。一箭双雕。”
“你能把它们拆开吗?”
我相信你可以找到漏洞萧凌渊 停了一下,“至于能不能拆除——那就看造化了。”
苏云昔不作辩解。
她走到桌子旁边,开始整理纸卷。动作非常麻利,一张张地折叠好后塞进衣兜里。
“明日出发。”
“好。”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并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这次回去之后,事情就不会再好了。
苏云昔走到门口的时候,萧凌渊 喊住了她:“苏云昔。”
她回头。
“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不提。”
“那么我就只说一句话。”萧凌渊 看着她说,“你父亲选择了一条很艰难的道路。你现在所走的路就是他没有走过的。”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萧凌渊 在房子里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当时有一瞬间,他想要说出口老禁军所传颂的一句话。
但他没说。
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是跟随的人回来了。
“王爷,族谱都找齐了。”
萧凌渊 收回目光:送到书房。另外准备好行李。明天就去南方。
萧凌渊 让随从离开之后就再看一遍桌上的拓印。
他刚刚答应亲自南下,并不是一时兴起。江南爪牙如果知道他还待在京城,就会收手;如果知道他是亲自前来压阵的话,那么就会有人急于销毁证据,也有人趁机通风报信。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会产生运动。
一有动静就会留下痕迹。
他所要的是一个分支阴阵,并不是。
就是沿着这次南下的路线,把江南和京城之间的这条传递信息的线路给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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