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萧凌渊 就派人去偏院传达命令了。
苏云昔已经穿好了衣服，青禾揉了揉眼睛从里面走出来，在院子里看到一个禁军校尉。校尉手里拿着萧凌渊 的手令，态度很恭敬地说：“苏姑娘，王爷要我来传达命令，今天辰时出发，士兵们已经准备好了。”
“多少人？”
“一百名士兵分成三个小队。王爷在正门等着你。”
苏云昔点点头，背着奇门盘，把用来记录的纸和笔塞进了布包里。青禾想要跟着去，但是被她按住了肩膀：“你在府里待着吧，把昨天我教给你的八门基础再练一遍。”
青禾嘴一瘪，并没有去反驳，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苏云昔来到正门的时候，萧凌渊 已经骑上了马。他没有穿朝服，只穿着一件玄色窄袖的骑兵服装，腰间挂着一把佩刀。后面有三排士兵，盔甲很整齐，没有旗帜也没有号角，非常安静。
上马萧凌渊 牵着另外一匹马的缰绳。
苏云昔上马。她的骑马技术不是很好，但是还可以勉强跟得上。萧凌渊 减速之后再慢慢抬起手臂示意出发。
当队伍经过青溪县城的时候，街上的老百姓都主动给队伍让路。有人认识苏云昔，小声议论。苏云昔一直盯着前面走的方向，并没有看其他地方。
出了城门之后，萧凌渊 就说道：“最后一个阵点位于西山坳北面十里的地方，在一个叫做柳家坪的小村庄里三天前我去村里打听过，外面有暗哨。”
“有人守着？”
“大概有四五个吧。”萧凌渊 侧目看着她，“你能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找到阵眼的位置吗？”
“可以。”苏云昔停顿了一下说，“但是要距离一百丈之内。”
萧凌渊 不再追问了。加快速度，队伍也随之加快了步伐，马蹄声沉重地踏在土路上。
两个小时之后，队伍就停在了西山之外。萧凌渊 翻身下马，士兵们也放松了警惕。接过随从递来的简陋地图，在地上铺好。
苏云昔下马来查看地图。在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三个地方，这就是民间探子所推测出来的可疑之处。
她说：“不对。阵眼不在这儿。”
萧凌渊 皱着眉头问到：你怎么会知道？
苏云昔没有回答，从背上取下奇门盘，单手托住。闭上眼睛之后，她的手指就轻轻地在盘子上面画了起来。萧凌渊 第一次看到她推演的时候，并不是念咒、焚香，而是一双纤细的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滑动，轻得仿佛风拂过水面一般。
过了一会之后，她睁开眼睛，并且指着西北方向说：“三百步之外，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之下。树下埋有主阵基，四周三丈之内有六个辅助阵石。”
萧凌渊 望着她，沉默了两息之后便对身后的校尉说：“张武带领二十人向西北方向前进。找到一棵歪脖子槐树之后就停下来，听我的命令。”
校尉领命而去。
萧凌渊 对苏云昔说：“和本王一起去吧。”
两人在一片矮林中行走，脚下枯黄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萧凌渊 走得很急，苏云昔跟在后面，手中的奇门盘一直没有拿下来。
大约走了二百多米之后，在前面就有一棵老槐树了。树干倾斜到一边，树皮开裂，根部堆积了半人高的乱石。
张武带兵士躲在树后面，看到萧凌渊 之后就小声地报告说：“王爷，槐树后面有一间破败的房子，在外面有个人在看守。共有四人，分成两组轮流值班。”
萧凌渊 望着苏云昔。
苏云昔蹲下来把奇门盘放在地上，并且用手指头点了一下其中的一颗星星。她抬眼望向树缝之间，看到土屋门口前面三丈的地方。
“阵眼位于空地上方3英尺处。这四个人就是看守阵眼的。”
萧凌渊 并不迟疑。他做了几个动作，士兵们就分成三路，从两边包抄过来。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四名暗哨就被无声地拿下。没有使用武器——萧凌渊 的人用麻绳、手刀把敌人收拾得很干净。
苏云昔走到空地上面去，蹲了下来。她用脚去踢了一下地面，发现土壤很松散，并且最近有人来过这里。她抬起头对萧凌渊 点点头：“就是这儿。”
萧凌渊 招手，两个士兵拿着铁锹过来挖土。
第一锹下去的时候，土壤比较松软。第二锹碰到的东西很坚硬。第三下就挖出了一块青石板。
两个士兵把青石板周围的地方打扫干净了。石板大约有三尺见方，上面雕刻着各种花纹——从远处看去就是一般的装饰图案，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花纹其实是符文。
苏云昔蹲下身子，用手去擦拭石板上沾有的泥土。当她的手碰到纹路的时候，整个人就变得很僵硬了。
发生了什么事萧凌渊 站到她的身边。
她没有作答，而是从腰间取出手中的小刀，在纹路边沿处刮去多年来的泥土。纹路越明显，她的手就越发地颤抖起来。
萧凌渊 低下头去看。
青石板中间有一只眼睛，眼睑半合，瞳孔为圆形。圆环里面有很多细细的线条，这些线条组成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图案。
见过很多符文，兵符上的、祭祀用的、碑文上拓下来的，但是没有一种是这样的。纹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看了很久之后就会觉得太阳穴发胀。
“这是什么东西？”他说。
苏云昔并没有直接作答。她从布袋中拿出纸和笔，在石板上把花纹一一描绘出来。动作比较慢，非常小心，每一笔都要停下来检查一下。
萧凌渊 并没有逼她。
六块辅助阵石相继出土，上面都有相同的图案，但是大小不一。士兵们把它们排列好之后就离开了，苏云昔拓完青石板之后就开始一块块地拓印阵石了。
日头渐渐偏西。
最后一个阵石拓完之后，苏云昔才坐起来，活动了下已经发麻的手指。把拓印好的纸页折叠好后放入布包里。
“就是这些吗萧？”凌渊 问道。
就是这些苏云昔低头看那些散落的阵石，这里阵基跟前面几个不一样。其他的阵基都是普通的阵石，而这个是青石板做的——主阵基的规格。
“什么意思？”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这里并不是分叉口。这是整个地区的控制中心。拆除它之后，西山周围的三个县的阴阵就会停摆。”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命令道：“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吧石板没有损坏的话就按照原来的样式进行包装。”
士兵们开始工作了。萧凌渊 来到苏云昔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看到石板上的东西了吗？”“不能说我没有事情。”
苏云昔抬起了头，望着远方慢慢隐没在山峦之中的落日。
“这些花纹在我们家的族谱残页上也出现过。和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中所画的一样。”
萧凌渊 的目光落到了她手里的布包上面。
“你父亲画过这样的图案吗？”
苏云昔点头。
“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在一个阵基上看到眼睛纹路，那就意味着——”她停了一下，“这个阵，是某个更大阵法的控制枢纽。”
她转过头来望着萧凌渊 。
“王爷，我认为被我拆除的是分枝。但是现在我觉得被我拆掉的每一个分阵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萧凌渊 没说什么。
看到地上的阵石上刻着眼睛之后，他就不再反驳苏云昔的看法了。
“搬完了之后就解散队伍。”他说完之后又对苏云昔说，“回家之后把你父亲的画以及今天拓印出来的图放在一起给我看看。”
苏云昔望着他，嘴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只说了个“好。字。”
队伍开始回撤。
士兵们抬着装箱的阵石走在最前面，萧凌渊 、苏云昔两人骑马殿后。夕阳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瘦。
苏云昔没有回头。
但是她明白，阵石上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的背部。
送到了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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