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晚上回到偏院之后,苏云昔并没有等三天之后再开始行动,而是在青禾睡觉的时候就对所有的线索进行了复查。
青禾睡觉之后,苏云昔就点燃了三盏油灯。
从行囊里拿出所有的记录,青溪县富商案件的阵盘拓片、书生村的阵玉碎片、乡绅宅院的九星耗财阵布局图、西山锁雾大阵的丈量数据以及运河截杀时缴获的阵石。
桌上铺满了纸。
把所有的纸按照时间先后顺序排好,最早的放在最前面,最新的放在最后面。
接着,她把所有的阵盘暗纹拓片都挑出来,组成一个圆形。
青禾说得不错,这些暗纹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眼睛。
但是苏云昔现在看到的是位置而不是形状,即每块阵盘上的暗纹方向。
她拿起朱砂笔,在地图上把所有的暗纹都画了出来,并且按照标注的位置画好。
画完了最后一笔之后,她就呆住了。
江南二十多处阴阵,不管规模大小,暗纹的方向都是相同的。
正北。
京城。
苏云昔放下朱砂笔,退后一步看地图。
所有的线都会汇聚到北京城中去,就像江河汇入海洋一样。
但是单个来看的话就是一些零散的小点,只有把它们放在一起才会发现——
这并不是二十多处独立的阵势。
打开奇门盘之后就从第一个案子开始推演。
富商家的耗气阵,抽取的是孩子的生命。
书生村的迷魂局就是抽文运。
乡绅宅院中的九星耗财阵所抽取的就是财运。
西山锁雾大阵所抽取的就是村民的生命力。
运河困船阵所用的就是七杀局,抽出来的就是恐惧、杀伐之气。
每个阵型看上去都不一样,使用的符文也不一样。
但是把它们拆开来分析一下底层逻辑的话——
所有的阵局中所使用的符文都是相同的催动方式。
苏云昔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
她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然后又坐了下来。
她不认为这是偶然,也不相信一群人可以做到这样的一致。
除非——
背后有专人负责教学。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就进行最后一次推演了。
把所有的阵势都画到一张奇门图上。
二十多处阴阵分布在江南各个地方,形状不同,所抽取到的气运也就各不相同。
但是把它们当作一个大的棋盘上的棋子来考虑的话——
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很大的圆圈,并且把所有的阵势都包含在了这个圆圈之内。
第二圈、第三圈。
每转一圈就代表一个奇门方位。
看到自己画出的图案之后,她的手就发抖了。
这并不是二十多处独立的阵势。
这根本不是。
它们属于同一个大的阵法的不同分支,彼此之间有气机上的联系。
再计算出阵型之间距离。
每隔三十里一处,正好衔接八门气机。
三个小阵形组成一个三角形,不同的三角形相加就形成了九宫格。
整个江南就是一座巨大的阵法所布置的地方。
苏云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完整的幻象重新构建出来。
所有的小阵都运转起来,气机被抽离出百姓的身体,在三条线上汇聚之后又顺着九宫脉络向北方而去。
最终——
全部流到北京的地底下。
睁开了眼睛之后就看到墙上的北京地图了。
下面是主力部队。
她坐下来之后就一直看着自己所画出来的图案。
青禾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苏云昔没有做任何事情。
她突然拍了下桌子。
不对。
如果主阵设在京城地下的话,那么江南等地就是分枝了——
那阵眼呢?
所有的大奇门阵法都必须要有阵眼来控制整个气机的运行。
她又对自已所画的图进行了一次再认识。
二十四处节点,每两个节点之间都存在气机运行的情况,但是最后的运输路线是一条大圆环。
圆环的中心——
不在京城。
在江南。
苏云昔把青溪县的地图拿出来,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并且根据圆心来计算。
圆心的位置是在她没有注意到的一个地方。
一个山村。
她在查找资料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村子的名字,那就是柳溪村。
名不见经传。
但是奇门盘上所显示的气机方向是十分明确的。
苏云昔看到这个地名之后,背上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南所有的阵法布局控制中心,并不是在京城,在皇宫之外。
在她从来没有踏足过的村庄里。
再核实一下二十三个节点的开阵时间。
柳溪村附近没有最早出现的阵法,也没有最大的阵法,更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所以它是不合理的。
如果一片江南之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话,那么这里掩盖的情况一定是最好的。
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是最不显眼的地方。
这意味着什么?
表示对方一直都在等着她在江南出现。
让她找出所有的分支阵局,并且使她认为自己找到了京城主阵的关键。
就在她认为自己快要弄清楚事情原委的时候——
踏入了真正的阵眼之中。
苏云昔放下朱砂笔,站起身来到窗户边。
窗外夜色沉沉。
回忆起一路上的各种线索,从富商案件开始,一路上的各种布局都指向了京城。
对方太配合了。
每次破除一个阵法就会得到一条通往京城的道路线索。
林御史、暗纹、密信、令牌残片等等。
每一项工作都已做好了详细的计划。
就如有人牵着她的鼻子一样。
苏云昔转过身来,望着桌子上堆得满满的文件。
于是她又拿起朱砂笔,在所有的推演稿上写下了一个结论:
二十三处江南分支阴阵都是同一个大阵的不同节点。
大阵的阵眼位于柳溪村。
但是这个阵法真正的目的是——
不是窃运进京。
就是把人带到阵眼的位置上。
苏云昔放下笔。
夜晚的风刮进了屋子里面,三盏油灯一起摇曳着,上面的文字也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不确定是向谁说的。
对青禾而言,或者对外面有人在看自己的人。
大概就是对十年前被暴风雪夺去生命的父亲吧。
把所有的证据以及推理过程都收好之后,熄灭了两盏灯。
只留一盏。
于是她坐下来接着做推演。
这次她所要寻找的是阵型之外的东西。
是布阵的人。
写了几个字之后,她就停了下来。
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毛笔。
排兵布阵的人——
他们是不是要让她们去阵眼呢?
还是希望她认为他们是想要她去阵眼?
苏云昔的心跳加快了。
她又把奇门盘摆好,并且把所有的阵局气机流通的方向都重新推算了。
以布阵人的眼光来看——
如果是布阵的人的话,那么真正的阵眼又该放在哪里呢?
根据她的想法来推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结果就出来了。
柳溪村就是个好地方。
但是这个阵眼的作用就是封印。
封印的是人还是苏家?
封存的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天衡奇门盘。
苏云昔手中的朱砂笔掉在地上了。
弯下身子去拾起笔的时候,手指却停在了空中。
如果柳溪村所封印的就是天衡奇门盘的话,那么江南这些阵法就不是单纯的要让她去死,而是要逼着她亲手解开苏家的封印。外人无法打开天衡盘,只能由苏家血脉自行去取。
这就说明了一路上送的东西都很顺利。
不是对方失误。
就是让对方觉得她在接近事实。
苏云昔拿起朱砂笔,在柳溪村旁写下了四个字:以血开盘。
看到这四个字之后,她的背脊就慢慢变凉了。
天衡盘是钥匙。
她也是钥匙。
于是她才明白,父亲临终的时候只说了句“活着”,是因为什么。
并不是因为活着就足够了。
因为只有她活着,天衡盘才能被打开;而她如果死了的话,那么苏家人留下的封印就会落入别人手中。
生存就是最后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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