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时候，东城巷口有风吹过。
苏云昔跟着萧凌渊 。
巡逻队的火把使整条街道都亮堂了起来。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术士被困在了巷子的尽头。
手中拿着一张未完成的阵图。
就着血迹。
萧凌渊 抬手。
禁军为他开辟了一条道路。
“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术士抬起头。
见到萧凌渊 之后。
笑了。
“摄政王——”
“来得正好。”
去拿阵盘。
苏云昔迈出了第一步。
踩住阵盘边缘。
“别碰——”
“是反噬阵。”
话音没落。
术士七窍流血。
倒地。
死了。
萧凌渊 皱起了眉头。
“灭口。”
苏云昔蹲下。
检查尸体。
阵盘上的图案。
与上一任暗纹一样。
又一处。
她站起来。
看向萧凌渊 。
“术士。”
“被别人控制着。”
“阵盘中藏有死咒。”
“一旦阵盘被激活。”
“布阵的人会死。”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转身走回街角。
“收队。”
“把尸体带回家。”
回去路上。
两个人一起在夜晚散步。
青禾远远一直跟着。
不敢靠近。
萧凌渊 开口。
“早就知道了。”
“京城到处都是这样的阵势。”
苏云昔并没有否认。
“江南只是一支分队。”
“真正的主力部队——”
“皇宫地下的地方。”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
“皇宫？”
苏云昔也停了下来。
“山村中的锁雾阵。”
“富商的耗财阵。”
“书生村的文化发展情况。”
“都朝一个方向。”
“京城。”
“准确说——”
“皇宫。”
萧凌渊 盯着她。
“你怎么能肯定呢？”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来。
就是她所绘制出来的推演图，在船上的时候画出来的。
“我已经把江南所有的阵法都推演出来了。”
“每一条气运线的方向。”
“都是指到龙首的地方。”
“龙首——”
“也就是北京的皇宫。”
萧凌渊 接过了图纸。
借着月光看。
线条密密麻麻。
但他能看懂。
所有箭头。
最后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
“是什么时候创作出来的？”
“上船的第一晚。”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呢？”
“因为你不相信。”
萧凌渊 沉默了。
她说的对。
三天前她曾说过皇宫地下藏有阵法。
他一定认为她是精神病患者。
但现在。
他亲自看到过证据。
看到术士暴毙。
发现硬盘上有暗纹。
看到被抽走运气的百姓。
“既然你知道——”
“这是皇室的行为。”
“为什么还要帮助我呢？”
苏云昔看着他。
眼神平静。
“因为苏家被灭门了——”
“就是因为有了这个阵。”
萧凌渊 一震。
“我帮的不是你——”
“是天下。”
风穿过巷口。
吹动她衣角。
萧凌渊 看着她。
第一次觉得。
这个女子。
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你说——”
“苏家灭门与这个阵有关吗？”
苏云昔点头。
“根据族谱所载。”
“建国初期——”
“卫寒渊设下偷天换日大阵。”
“第一代帝王默认。”
“以天下的运气来换取皇权长存。”
“苏家先辈发现了事实。”
“上书反对。”
“被灭门。”
“137人。”
“就剩我自己一个人了。”
萧凌渊 的手指微微一缩。
纸角被捏皱。
“这件事——”
“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因为知道的人已经被灭口了。”
“史书被修改了。”
“卷宗已经被销毁了。”
“证人被杀。”
“只剩下——”
“苏家人的血统。”
“与阵盘上所显示的暗纹是一样的。”
萧凌渊 看着她。
许久没说话。
“你怎么会相信我的话？”
“为苏家人洗刷冤屈？”
苏云昔轻笑。
“我并不相信你。”
“我只想要你所拥有的权力。”
“需要我用奇门来算一下。”
“各取所需。”
“仅此而已。”
萧凌渊 嘴动了一下。
说不出这是苦笑还是自嘲。
“各取所需。”
“那就走吧。”
“回府里说。”
摄政王府。
书房。
灯火通明。
萧凌渊 把图纸铺在桌子上。
苏云昔在旁边站着。
指图上某一点。
“这是江南唯一的一处。”
“青溪县富商的住宅。”
“阵盘上的暗纹。”
“这是上一个朝代禁止使用的标记。”
“这是第二个地方。”
“书生村。”
“暗纹与世家私印相符合。”
“这是第三个地方。”
“西山有雾凇景观。”
“暗纹——”
“有皇家龙纹的。”
萧凌渊 看图纸。
手指顺着线条走动。
“三道暗纹。”
“前朝禁术。”
“世家私印。”
“皇室龙纹。”
“三股力量。”
“同一种目的。”
苏云昔点头。
“表面看来就是三股势力各自为战。”
“实际上——”
“有一个人在后面指挥。”
“把三者联系在一起。”
“你查到的是什么呢？”
“查到了——”
“传递信息的人。”
“但是信使也被别人给堵上了。”
“只留下阵盘、密函。”
萧凌渊 沉默。
想到近几年来朝廷里发生的一些奇怪的事情。
忠臣被贬。
外戚坐大。
皇子体弱。
国库空虚。
他对任何事情都抱有怀疑的态度。
但找不到证据。
现在有另外一种说法。
有人使用了奇门大阵——
窃取国运。
苏云昔看着他。
“王爷——”
“你现在已经明白了嗎？”
“为什么江南这些阵。”
“要进行十年的布局。”
“为什么每次破阵——”
“总会有人出卖你。”
“因为整个大雍——”
“都是一个整体。”
“而你——”
“就是棋盘上的一颗卒子。”
萧凌渊 抬头。
目光锐利。
“卒子也可以吃帅。”
苏云昔不作辩解。
“那就看——”
“王爷能活到吃帅的日子吗。”
气氛沉默。
青禾端来了一杯茶。
看到两个人在对峙。
轻手轻脚地把茶杯放好。
退出去。
萧凌渊 端起茶。
喝了一口。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进皇宫。”
“寻找阵法中的关键位置。”
“送死。”
“未必。”
“你有办法？”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地图来。
林御史给她画了皇宫地宫结构图。
“藏书阁里有很多古代书籍。”
“记载了地宫入口的地方。”
“我要进去查一查。”
萧凌渊 看地图。
“地宫入口。”
“御书房地下的地方。”
“那是一个禁区。”
“没有皇帝允许——”
“没有人能进去。”
“所以我要请王爷帮忙。”
“乔装打扮进入皇宫。”
萧凌渊 沉默了。
他盯着地图。
御书房的位置上。
“你想要我做什么？”
“违抗圣旨？”
“王爷不是——”
“一直不服从命令吗？”
萧凌渊 笑了。
笑得有些冷。
“你知道——”
“这就是玩火。”
“我知道。”
“但是这场大火——”
“十年前就开始燃烧了。”
“我只是——”
“来收尸的。”
她说完。
转身要走。
萧凌渊 叫住她。
“苏云昔——”
她停下。
“你是不是很恨皇族？”
苏云昔没有回头。
“恨。”
“但是遗憾的是没有起到作用。”
“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拆除这个阵。”
“苏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这才算是有个交待。”
她推门出去。
夜风吹进书房。
萧凌渊 一个人站在那里。
手中的茶已经变冷了。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忽然想起——
很多年前。
他妈妈临终时说的话。
“儿子——”
“别信天道。”
“信你自己。”
他握紧茶杯。
咔嚓一声。
杯子碎了。
茶水从手指间流过。
他看着桌子上面的图纸。
那些箭头。
指向皇宫。
指向那个——
一直都在保护的地方。
其实他所守护的是整个世界。
是贼窝。
他冷笑一声。
伸手拿起地图。
塞进袖中。
“来人——”
“备马。”
副将由门外出入。
“王爷要到哪里去？”
“进宫。”
“现在？”
“现在。”
“我去见皇上。”
“借样东西。”
副将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萧凌渊 想要的东西并不是一般的物品，而是一把御书房的钥匙。该物品由皇帝身边的太监保管，名义上摄政王也不能私自拿走。但是如果没有钥牌的话，藏书阁暗门以及御书房地宫的入口都无法打开。
苏云昔临走的时候已经说明了情况：要看主阵的话，就要去御书房地下。
萧凌渊 自然明白这样做是不妥当的。
但是他也明白，所谓的信任裂痕，并不是他与苏云昔之间产生的裂痕，而是他与皇帝之间多年的裂痕。以前他不捅破的原因是天下的人都需要一个皇帝；而现在如果不捅破的话，地下的那个阵就会一直吃人。
把摔破的茶杯丢到铜盆里去。
“进了皇宫之后就不能让太傅府的人知道。”
副将小声问道：“如果皇帝不同意的话。”
萧凌渊 穿上外套之后，语气就变得很平淡了。
“那就抢。”
门外夜色浓重。
一出这一步之后，他就与皇帝之间最后一道虚幻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萧凌渊 走到府门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他向苏云昔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恨皇族，但是还是拆阵去救京城百姓；他守天下，但是差点守了十年的贼窝。这两句话就相当于两把刀，分别刺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信任的裂缝已经存在了。
但是裂隙之下，并不都是深渊。
或者就是主阵地上地缝的地方。
他翻身上马。
“走。”
马蹄踏破了夜晚，向着皇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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