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让副将备好马车去皇宫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追到了影壁后面，在苏云昔刚从议事厅出来的时候就拦住了他。
苏云昔没走远。
一转过影壁之后，就听见了后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萧凌渊 也赶到了现场。
她没回头。
“王爷还有事情吗？”
“你刚才所说的——”
萧凌渊 站到她的身后三步之外。
“天道是不能被歪曲的。”
“是什么意思？”
苏云昔转过身。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
“字面意思。”
“奇门术数就是讲求一个平衡。”
“有人把天平向一边倾斜。”
“我只把砝码放回去了。”
萧凌渊 盯着她。
“所以你要帮助本王——”
“并不是由于仇恨？”
“难道是为了苏家？”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都有。”
“但是最重要的——”
“是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天道是不能被歪曲的。”
她抬起头来看着萧凌渊 。
“王爷相信天道吗？”
萧凌渊 没答。
良久。
“本王只相信自己。”
“从小就信。”
苏云昔微微摇了摇头。
“那么王爷就明白了——”
“靠近主力部队会有怎样的结果？”
萧凌渊 眯起眼。
“怎样？”
“天煞之灾。”苏云昔说，“你和别人不一样。煞气很重，在接近窃运大阵的时候，阵中的气运就会被你的煞气所影响。”
“会怎样？”
“阵基反噬。”
“煞气相冲，催动阵眼强行吸取更多的运气。”
“你越靠近主阵——”
“主阵运行速度越快。”
萧凌渊 皱眉。
“你所要表达的意思是——”
“本王靠近主阵反而是帮助了对方？”
苏云昔点头。
“准确说——”
“你靠近主阵就会有危险。”
“你接近任何一个有聚集人气的地方就会发生意外。”
“皇宫。”
“国库。”
“甚至——”
“大军营帐。”
“你身上的煞气会打乱气机，使本来已经平衡好的运气被强行抽取出来。”
萧凌渊 沉默。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笑了。
“那么就让其反噬吧。”
苏云昔一怔。
“本王活了这么多年的——”
“不在乎多了一个敌人。”
“不管是上天还是地下的军队。”
“既然煞气是我生来就有的——”
“那么就用煞气来破坏阵法。”
“看谁坚持不下去。”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执着。
想到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天煞命格的人是最可怕的也是最值得尊敬的。”
“可怕的是他们什么也不怕。”
“值得尊敬的是他们无所畏惧。”
她叹了口气。
“王爷——”
“这就是送死。”
萧凌渊 转过身。
“本王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参加过战争了。”
“从死人堆里爬了三次。”
“什么样的死亡方式没有见过？”
“能死在拆阵路上——”
“总比死于权力斗争中要好一些。”
说完之后他就走了。
走了几步。
又停下。
“苏云昔。”
“嗯？”
“你说的是——”
“本王靠近主阵就会激起阵气？”
“对。”
“那么有没有什么方法呢？”
“可以不让本王接近主阵的时候被发现吗？”
苏云昔一呆。
她忽然明白了。
萧凌渊 并不是不害怕反噬。
他用反噬来作为引诱。
“王爷想——”
“用自己的行为去吸引对方的注意？”
萧凌渊 没回头。
“并不是要让他们出手。”
“就是让别人感觉——”
“本王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一个失控的摄政王——”
“比一个清醒的摄政王还要可怕。”
“也会让对方容易露出马脚。”
苏云昔没答。
她的眼光停留在了萧凌渊 的身后。
月光使他的影子很长。
她忽然觉得——
这个人的胆子很大，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
但是也有挂念的地方。
“有办法。”
“但是要得到王爷的支持。”
“说。”
“靠近主阵前。”
“我将在王爷身上布下一道封印。”
“压制七成的煞气。”
“剩下的三分之二是。”
“正好可以激发战斗的气氛。”
“既不会引起阵基全面反噬——”
“也不会使对方觉察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萧凌渊 转过身。
“可以坚持多久？”
“一个时辰。”
“超时怎么办？”
“煞气反弹。”
“要比平时厉害一些。”
“王爷大概会——”
“短时间精神错乱。”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够了。”
“一小时。”
“已经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了。”
他说完就走。
脚步快而稳。
苏云昔没有动。
看着他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
她突然感到很迷茫。
这个人——
是疯子还是圣人呢？
她转过身。
往偏院走。
推开院门。
青禾还没睡。
在石阶上等候她。
“师父——”
“和王爷说了些什么？”
苏云昔坐在她的旁边。
“聊命格。”
“命格？”
“嗯。”
“王爷有天煞之气。”
“靠近主力部队会有危险。”
青禾瞪大了眼。
“那么王爷怎么想？”
“他说——”
“不在乎多了一个敌人。”
青禾张了张嘴。
“王爷是个很奇怪的人。”
苏云昔笑了。
“是啊。”
“怪人。”
她站起身。
“早点睡吧。”
“明天有事情。”
青禾点点头。
跑进屋去了。
苏云昔没有动。
抬头看月亮。
月亮又大了一点。
她忽然想起——
父亲说过的话。
“天煞命格的人——”
“或者把自己给毁了。”
“或者拯救整个世界。”
她并不知道萧凌渊 是什么样的人。
但她知道——
这个人是不会退缩的。
她转身进屋。
案上摆着阵盘。
她拈起朱砂笔。
用纸来画出阵型。
封印天煞命格所用到的阵法。
可以压制住七成左右的煞气的阵法。
可以维持一整刻钟左右的阵。
笔尖落在纸上。
画出第一道线。
外面有夜晚的风声。
好像有啥子东西。
在远远地。
靠近。
她没回头。
继续画。
笔尖划过纸面。
发出细微声响。
灯花炸了一下。
她停下了笔。
突然想起一个事情——
“王爷刚才说过——”
“不在乎多了一个敌人。”
“但是他自己有没有想过。”
“他的最大敌人是”。
“不一定就是阵。”
“而他本人。”
她放下笔。
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起身开门。
门外有萧凌渊 。
“怎么？”
“本王有一件事情要讲。”
“你之前提到过的封印。”
“种植的地方在哪里？”
苏云昔一呆。
“眉心。”
“为什么选择眉心呢？”
“眉心处为气门。”
“封印就放在那里。”
“只有煞气才能够被压制住。”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么明天一大早就开始种。”
“好。”
萧凌渊 转过身就离开了。
走了几步。
又停下。
“苏云昔。”
“嗯？”
“你说的是——”
“本王靠近主阵就会激起阵气？”
“对。”
“那本王如果靠近你——”
“会怎样？”
苏云昔一怔。
她没有预料到萧凌渊 会这样问。
她沉默。
良久。
“王爷的煞气很重。”
“靠近我——”
“会影响我盘中气机。”
“在推演奇门的时候——”
“一定要使气血通畅。”
“王爷过来一下。”
“推演会议受到干扰。”
萧凌渊 点头。
“王距离你比较远。”
他说完就走。
脚步快而稳。
苏云昔没有动。
看着他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
她突然感到很迷茫。
这个人——
到底在想什么？
她转身进屋。
关上门。
案上的阵盘。
灯下的纸。
笔尖的朱砂。
她重新拈起笔。
继续画阵。
窗外。
夜风停了。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像铺了一层霜。
远处传来了更鼓的声音。
三更了。
她画完了最后一笔。
放下笔。
窗外。
什么东西动了。
苏云昔抬头。
目光落向窗外。
她看见——
院墙上面有一只乌鸦。
正盯着她看。
她心头一紧。
乌鸦的眼中。
有红光。
她放下笔。
站起身。
朝窗边走去。
乌鸦忽然飞起。
消失在夜色中。
苏云昔站到窗户旁边。
看着乌鸦飞走的地方。
手指收紧。
她知道——
有什么东西。
在远远地。
盯着。
她没有追乌鸦。
术士可以鸟瞰人，但是距离要隔开两栋楼左右。如果现在去追的话，就会被带出偏院。苏云昔把刚刚画好的封煞阵图取下来放在奇门盘下面，在窗台上面撒了一条朱砂。
朱砂掉在地上之后，并没有被风刮走。
说明刚才的那只乌鸦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东西。
是傀儡。
乌鸦眼中所看到的红色光芒就是天空中出现的目标标志。对方并不是要杀死她，而是要验证一下她是否已经布下了压制天煞的阵法。
苏云昔把阵图收好之后就把它放在了枕头下面。
“看到了也没有用。”
她低声说。
真正的封煞阵还需要再补上最后一笔。
那一条线是不能画到纸上的。
萧凌渊 眉心处。
也就是说明天种印的时候，对方就会出手了。
苏云昔把灯熄了之后就坐在黑暗中坐了一会。
院墙之外没有其他的乌鸦。
但是她明白，那一只眼睛已经把信息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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