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走了之后,苏云昔就在屋子里画完了守望符之后就一直站在红眼睛乌鸦消失的地方。
苏云昔站到窗户旁边。
夜风停了。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
她没动。
手指放在窗户框上。
门开了。
萧凌渊 走进来。
他没敲门。
穿着一双轻巧的鞋子走路时发出的声音很小。
“还没睡。”
不是问句。
苏云昔转过身。
“王爷也没有睡觉。”
萧凌渊 走到桌子旁边,看了一下桌子上放着的奇门盘。
盘上阵线密布,朱砂画出的符号在烛光之下显得十分阴沉。
“你仍然在推算主力部队的位置。”
“嗯。”
“有结果吗?”
苏云昔走到奇门盘前,手指轻轻一点。
“皇宫的地底下,在正下方三丈的地方。”
“确定?”
“七成把握。”
萧凌渊 看了很久那个地方。
“剩下的三分之二是多少?”
“要进行实地考察。”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但是皇宫并不是我随便就可以进去的地方。”
萧凌渊 没接话。
走到窗户旁边,望着皇宫的方向。
月光洒在他的侧面脸庞上,轮廓十分清晰。
“苏云昔。”
“嗯。”
“你知道为什么本王要待在江南这么长时间吗?”
苏云昔没说话。
萧凌渊 继续说。
“表面看来是在查案。”
“其实就是等。”
“等京城那边的人自己露出破绽。”
他转过身。
“现在已经出现了破绽。”
“西山大营发生兵变。”
“那就是有人逼着本王回到京城。”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王爷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你呢?”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我也得去。”
“江南案件到此为止,其他线索都集中在京城。”
她顿了顿。
“并且苏家灭门案。”
“卷宗被带走了。”
“天衡盘也到了北京。”
萧凌渊 看着她。
“你确定要蹚这浑水吗?”
“进了京城之后就不能随便离开了。”
苏云昔没躲。
“我不在乎。”
“从苏家被灭门那一天开始。”
“我生命的意义就是我自己决定的。”
“我要找出事实真相。”
“一定要把那个阵给拆了。”
萧凌渊 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相隔了大约一米左右的距离。
窗户外面有月光射进来。
把他们拉得很长的影子。
良久。
萧凌渊 开口。
“那么本王要怎么办呢?”
苏云昔看着他。
“要的是王爷的权力。”
“王爷要调动禁军的话,就用兵符吧。”
“希望王爷能够保护好不愿意让我调查的人。”
萧凌渊 笑了笑。
“倒是直接。”
“王要你做些什么?”
苏云昔也在看他的书。
“用上我所学的奇门推演。”
“要看透朝廷里哪些人是好人,哪些人是坏人。”
“要我去找到主力部队所在的地方。”
“要拆除它。”
萧凌渊 没再笑。
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两个人之间距离很短。
可以看见对方眼中的烛光了。
“苏云昔。”
“你相信本王吗?”
苏云昔没犹豫。
“不信。”
“但是我要的是王爷。”
“王爷也不用相信我说的话。”
“王爷只管结果。”
“我做的事。”
“按照王爷的要求。”
“一样。”
萧凌渊 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点头。
“成交。”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把目光移开。
“口头成交是不行的。”
萧凌渊 挑眉。
“还需要契约吗?”
“不要契书。”
苏云昔说。
“契约书上会有漏洞。我要做三件事情。”
“说。”
“第一,我到北京之后的住所要由王爷来安排,但是里面不能有监视我的人。”
“第二,我找到的阵法线索,王爷可以看看,但是不能私自拿来测试主阵。”
“第三条,假如被朝廷的人抓走了的话,在一小时之内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萧凌渊 听完之后笑得没有那么开心了。
“倒是可以提出一些要求了。”
“因为王爷也会开。”
苏云昔转动奇门盘,盘上朱砂线所指的地方就是皇宫。
“王爷要利用我的能力来破解阵法,并且还要防止我去利用阵法逃跑。”
“我承认。”
萧凌渊 说得非常坦然。
“因此本王有三件事情。”
“第一,在进京之后你就不能私自会见皇帝了。”
“第二点就是不能随便去翻看苏家以前的案卷。”
“第三点就是不能隐瞒自己靠近龙脉。”
苏云昔皱眉。
“前三条都可以,第四条不可以。”
萧凌渊 看着她。
“第三条一定要执行。”
“龙脉核心一动就会有无数人死亡。”
屋子里又变得很安静。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云昔才说话。
“可以。”
“但是王爷如果故意拖延的话,我也会自己去。”
萧凌渊 点头。
“如果王若发现了你在瞒着他做事的话,就会亲自把你也一起抓回来。”
双方都没有退让。
也知道这是他们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两个人没有动。
谁都没动。
月光洒在他们之间地面上,形成了一层白色的地毯。
苏云昔先开口。
“那么王爷要怎样安排我呢?”
“进京之后。”
“我是不能这样以苏家后代的身份出现的。”
萧凌渊 想了想。
“本王有一处别院。”
“在城西。”
“地方偏僻。”
“不会有别人来打扰。”
“你住那里。”
“对外就说。”
“这是本王请来的一位风水师。”
苏云昔点头。
“可以。”
萧凌渊 又补充。
“但是你不能单独行动。”
“任何发现。”
“先告诉本王。”
“再做下一步决定。”
苏云昔看着他。
“那么王爷就不要来干涉我推演的事情了。”
“我的奇门八卦图。”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决定。”
萧凌渊 笑了笑。
“好。”
两人相望了一阵子。
苏云昔把目光收了回来。
“那就这样。”
“明天出发。”
“整理好自己的东西。”
萧凌渊 没动。
他站在原地。
看着她。
“苏云昔。”
“嗯。”
“你是否考虑过。”
“如果主阵没有被拆除的话。”
“会怎样?”
苏云昔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抬起头。
“那么就死在那儿吧。”
“那么我的生命就属于我自己了。”
“本来就是拿苏家的人头来抵债的。”
“需要的时候。”
“不可以使用的时候。”
她顿了顿。
“一定不能活下来去看。”
萧凌渊 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
停下脚步。
没回头。
“明天辰时。”
“码头。”
“别迟到。”
苏云昔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好。”
门关上。
脚步声远了。
苏云昔站到了桌子旁边。
看奇门八卦图。
盘上阵线在烛光之下忽明忽暗。
她伸手。
轻轻地抚摸着这些线条。
然后拿起笔。
在盘子上面画了一条线。
这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标志。
守望。
窗外。
什么东西动了。
苏云昔抬起头。
院墙上面没有乌鸦了。
她放下笔。
走到窗边。
望着夜色深处。
她知道。
这一去。
就回不来了。
但她没后悔。
她吹灭蜡烛。
房间里暗下来。
月光照进来。
照在奇门盘上。
盘上的阵线。
在月光里。
微微发亮。
远处。
传来了一个低沉的机关转动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
从地底。
被推开了。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睡觉。
机关的声音很大,但是正好落在了她的奇门盘上。盘面的艮位微微一震,仿佛有一扇山门在地上错开了一分。把刚刚画好的“守望”符号按下去之后再重新调整一下方向。
声音来自城西。
就是萧凌渊 给她的别院方向。
这不是巧合。
她说住的地方不能安放监控设备,萧凌渊 答应得很迅速;但是城西地下此时机关声响不断,说明那个地方原来的别院应该和老地道相连。或者是摄政王要监视她,或者是有个人早就等在那里了。
苏云昔把城西两个字写在纸的边上,并且在旁边加上一个小“退”。
明天到了北京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去安顿。
是先找退路。
她可以跟萧凌渊 交易,但是不能把生命全部交给他的计划。
也不能把青禾安置到一个她不了解的地方去。
把这张纸烧了之后,只剩下灰烬了,然后把它放在奇门盘上。
守望并不是等别人来救援。
就是自己要守住可以走的道路。
又取了一枚小铜钱放在上面。
如果明天城西别院真的有暗道的话,那么这枚铜钱就会先发热。不用等别人来开门,只要知道门在哪儿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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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第二天辰时之前,马车就停到了摄政王府门口,去接苏云昔、青禾进府会合。
马车停在了摄政王府门口。
青禾先跳下车,转过身去扶师父。
苏云昔拿着奇门盘自己走下了楼。
王府门口的禁军都向皇上行礼。
青禾见此情景,便躲到师父身后去了。
“师父,他们为什么都会看你的?”
“并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是王爷的客人。”
苏云昔看了一眼王府的大门。
门楣上挂有一面镇宅铜镜。
铜镜边缘刻着八门符文。
但是镜子里有一条裂缝。
这个东西不能挡住什么东西。
萧凌渊 从后面走了过来。
“给你安排在偏院里,安静、方便你推演。”
“多谢王爷。”
“不要马上感谢。明天早上你要帮我推算一下京城的运势。”
说完之后他就直接进到府里去了。
青禾小声地说:“这个人总是板着脸。”
苏云昔没接话。
带青禾跟着管家一起走。
穿过三道回廊。
到达一个安静的小院。
医院里有一棵老槐树。
树荫之下有一张石桌、几把石椅。
桌子上已经放好了茶具、点心等东西。
管家弯腰道:“苏姑娘,你看看还需要什么东西,我去买?”
“不需要了。只要有纸和笔就可以。”
“书房中备有上好的宣纸、松烟墨。”
管家说完退下。
青禾卸下心理负担之后就到处张望起来。
“师父,这个院子要比青溪县的房子大很多。”
“不能住太长时间。”
苏云昔来到石桌边。
把奇门盘放到桌子上。
盘面微微颤动。
北京的地气很不稳定。
青禾凑过来。
“师父,明天真的要推演京城的事情吗?”
“嗯。”
“那么我们在那里待多久呢?”
苏云昔抬起头。
看到青禾眼里有不安。
她还小。
第一次离开家。
“你是不是要回到青溪县去?”
青禾咬着嘴唇。
她攥着衣角。
“我不清楚。”
“青溪县就是你出生的地方。那里有卖糖葫芦的王伯,也有总是给你塞鸡蛋的李婶。”
青禾眼眶红了。
“但是师傅在哪里?”
“我可以叫林御史派人把你们送回府上。你可以到县衙做个小吏,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青禾扑上去抱住了苏云昔的手臂。
“我不要!”
她声音发颤。
“师父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青溪县是我的家乡,但是我的师父才是教会我如何成长的人。”
“我并不害怕北京城很大,也不怕那些坏人。”
“我就怕——”
她顿了顿。
“担心我在青溪县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
苏云昔低下头看自己的徒弟。
青禾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但她没松手。
“师父,我跟随着你。”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可以帮你搬阵石、磨朱砂、跑腿传信。”
“我能做任何事情。”
苏云昔轻抚着她的脑袋。
“好。”
“那么就不要回来了。”
青禾破涕为笑。
于是她马上用袖子去擦眼泪。
“师父等一下,我去把东西整理一下。”
说完跑进屋去。
苏云昔在院中。
向上看皇城的方向。
那里的龙气比较低。
就如被关押的野兽一般。
她转身进屋。
青禾把包袱里拿出来的物品放在桌子上。
奇门盘。
族谱残卷。
父亲的信。
另外还有一块令牌碎片。
青禾把它们摆放得非常整齐。
“师父,这些物品放在哪里?”
“书架上中间一格。”
苏云昔来到书桌边。
铺开纸。
研墨。
她要先绘制出京城气运的地图。
根据今天进城的时候看天气的情况来判断。
门外有人走动。
管家又来了。
“苏姑娘,王爷要请你到前厅吃饭。”
“知道了。”
苏云昔放下笔。
青禾也跟着跑过来。
“师父,我也可以去吗?”
“你是我徒弟,所以要去。”
青禾挺直腰杆。
和苏云昔同行。
她小声说。
“师父,我去院子里转了一圈。”
“四面都有阵基的痕迹。”
“但是被别人拆掉了。”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青禾。
“什么时候开始会看阵型了?”
“就是在上一次去西山的时候,师父教了我怎样辨别埋伏的痕迹。”
“我发现那些地方的地面上的颜色跟周围的不一样。”
“随便猜一下。”
苏云昔眼中有了一丝笑意。
“猜对了。”
“那些地方就是阵基。”
“被别人拆过,并且拆得非常彻底。”
青禾兴奋起来。
“那么我们是不是要重新布置一下呢?”
“不急。”
“王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二人走进前厅。
萧凌渊 已经坐到了主位上。
桌子上放了一些菜肴。
清淡。
没有大鱼大肉。
萧凌渊 看了一眼青禾。
“你的徒弟也来啦?请坐。”
青禾规规矩矩地行礼。
“谢王爷。”
苏云昔坐到了客人所坐的位置上。
青禾站到她的后面。
萧凌渊 夹起了一筷子菜。
“江南的事情,朝廷那边已经无法控制了。”
“明天早朝的时候,本王要在大殿上当面陈述。”
苏云昔拿起杯子喝茶。
“王爷要我推演的结果?”
“怎么样?不舍得?”
“就是给王爷提个醒。”
“朝廷上有权势的人可以反驳你。”
“甚至会用我的名义来写文章。”
萧凌渊 把筷子放下了。
“苏家余孽。”
“他们会这样说。”
苏云昔没否认。
“王爷既然已经知道了,还用我来推演?”
“本王做事情从来都不看别人的脸色。”
“你推演得很准,那么就值得用了。”
“至于那些喜欢搬弄是非的人——”
他冷笑。
“让他们来。”
青禾紧紧地抓住衣服不放。
苏云昔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王爷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我就配合一下吧。”
“明天早朝之前,我会把完整的推演报告交给你。”
“好。”
萧凌渊 站起身。
“吃饭的时候要慢慢吃,本王还有军务要处理。”
说完他走了。
青禾松了口气。
“师父,王爷说话很冲。”
“但是他说的话好像很可信。”
苏云昔望着桌上的菜。
“他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他相信证据。”
“而我所进行的推理正好可以作为他的证据。”
青禾坐下来。
拿起筷子。
“那么,我们明天真的要到皇宫去吗?”
“嗯。”
“怕吗?”
青禾想了想。
“有一点。”
“但是跟着师傅的话,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苏云昔夹起一筷子菜放到青禾的碗里。
“吃饭。”
“吃好饭之后才有足够的精力去推演。”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黑了。
槐树的叶子随风飘动。
沙沙作响。
苏云昔注意到。
院子西北角的地砖上有一块颜色不对。
与周围的差别有半截颜色之别。
缝隙中有一块碎玉。
在夕阳余晖中一闪而过之后就变暗了。
就是被打碎之后没有清理干净的阵玉碎片。
有人拆过阵基。
但没拆干净。
苏云昔没有当着面戳穿。
夹起一筷子菜的时候,用低头的动作来记下碎玉的位置。西北角为乾,乾位在别院中正对着书房侧门。如果原来的阵法没有被破坏的话,那么这里应该就是用来防御外来侵犯的护宅阵了;但是现在阵基已经被拆除了,而碎玉还在缝隙之中,这就表明拆阵的人比较着急。
急着拆掉防护。
并不是为了让她的住处更方便。
而为了使其他的东西进来。
青禾在小声地吃着饭,并没有感觉到师父的表情有什么不同。苏云昔放下筷子,轻声说道:“今天晚上你就住在里面吧,但是不能靠近西北方向的窗户。”
青禾抬起头来问:“为什么?”
“那边漏风。”
青禾哦了一声。
虽然萧凌渊 已经离开了,但是前厅外面还有侍卫在看守。苏云昔不能在这里谈论阵法,也不能让青禾现在就去查看。碎玉只留在我心中,待我回到府中再补上一层小阵。
王府中有人为她打扫了道路。
但是扫地的人,并不一定是为了她的利益。
首先要弄清楚留下的碎玉是萧凌渊 的人干的,还是王府里面另外一只手所为。
当天晚上回到医院之后,并没有马上睡觉。
苏云昔在给青禾烧水的时候,在西北窗户底下放了一块新的小阵玉。新阵玉不会防人,只会记气。如果有人从那个残破的阵法中穿行而过的话,那么第二天玉面上就会出现相应的脚印。
到时候就会知道是王府的侍卫、暗卫或者是不应该存在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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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御史见面。
苏云昔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把奇门盘、家族谱残卷、父亲来信放在桌子上。
三样东西。
三样东西一定要带回去。
青禾在一旁帮着整理衣服,叠得非常不整齐。
“师父,京城很大吧?”
“大。”
“有被欺负的情况吗?”
“有。”
青禾停下手。
“那么王爷可以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吗?”
苏云昔没回答。
她把奇门盘拿起来,用布包裹好之后放在了包袱最下面一层。
“他是为自己而活。”
青禾似懂非懂。
天刚亮。
门外有人敲门。
青禾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位身穿灰色旧布衣的中年男子,肩上背着一块布,像是个货郎。
但是苏云昔一看就知道是。
林御史。
“你的胆子很大。”
苏云昔关上门。
林御史把布匹放下来,擦去汗水。
“有胆量的人才能够做成大事业。”
“你是来干什么的?”
给你送东西林御史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这是二十年前自己绘制的京城地形图。皇宫外边有三条密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要去京城?”
“你一定是要去的。”
林御史坐下来。
青禾倒茶。
接过之后喝了口。
“我查到了一件事情。”
“说。”
“十年前抄你的命令——不是皇帝下的。”
苏云昔的眼神变得很紧张。
“谁?”
“奏章上面盖有摄政王的印章。”
林御史把茶杯放下了。
“但是这个印章是新刻的。”
“什么意思?”
“有人冒充摄政王发布命令,把苏家的人全部杀了。”
苏云昔的手放在桌子上。
指节泛白。
“你确认?”
“我已经查了三个月。”林御史压低声音说,“真正的盖章人是太傅府上的一名书吏。太傅就是你父亲当年参加的那个。”
苏云昔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就是父亲在大雪纷飞的夜晚看着自己的时候的样子。
“证据呢?”
“仍然在寻找中。”林御史摇着头说,“但是他很小心。我是在他府上的一个管事喝醉了之后套出来的口供,并且不能堂而皇之地去质问。”
“够了。”
苏云昔睁开眼。
“有目标就行。”
林御史点头。
“这次来还有一个事情要办。”
“你说。”
“你去北京了,我就在江南。”
苏云昔皱眉。
“你不回京?”
不可以回去林御史小声说,“如果我要回京城的话,太傅一定会盯着我的。在江南比较安全,可以帮你注意其他的阴阵情况。”
“那么情报是如何传递出去的呢?”
“布商。”
林御史从衣袋里取出了一块小木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天青布庄”。
“你进京后,去城西找天青布庄。掌柜姓周,是我旧部。你去了,报一句‘天青欲雨’,他会认你。”
“暗号?”
“对。你要继续通过布庄这条途径来传递信息。把信夹在布料中,缝到衬布里面。”
苏云昔接过了木牌。
翻看。
木牌后面有一个很小的“苏”字。
“这是——”
“这是你父亲以前给我留下的东西。”
林御史笑了笑。
“那时候我还是一个穷书生,但是因为你的父亲欣赏我,所以给我一块印信。以后如果遇到困难的话,就可以拿着这个东西去找他求救。”
“他没有料到——”
没想到我是帮助他女儿的林御史站了起来,“我欠你父亲一条命。现在已经到了偿还的时候。”
苏云昔拿着一块木牌子。
没说话。
青禾在一旁听,眼睛都红了。
“林伯伯要注意身体。”
“小丫头很会说话。”林御史拍拍青禾的脑袋说,“到京师之后要好好学习本领。你的师傅就是天下的最好奇门传人。”
“我知道。”
林御史转身。
走到门口。
突然停下来。
“对了。”
“什么?”
“摄政王这个人——不要相信他太多。”
苏云昔没动。
“他查过你。”
“我知道。”
“但是他没有把所有的调查结果都告诉你。”
林御史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
“他手里拿着你父亲临死之前留下的信。”
苏云昔眼睛一缩。
“什么信?”
不知道具体内容林御史低声说,“但是它一直被关在书房的一个暗格里。”我只看到了信封上写着“云昔亲启。”
苏云昔的手握得更紧了。
木牌边沿刺入手掌中。
“知道了。”
“保重。”
林御史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消失在晨雾中。
青禾关上门。
转头看苏云昔。
“师父——”
“没事。”
苏云昔把木牌揣进怀里。
她来到桌子边,拿起了奇门盘。
手指在棋盘上滑动。
不。
有事。
父亲留了信。
萧凌渊 手中拿着一封信。
他没说。
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整理好没有?”
“好了。”
“走。”
青禾背起包袱。
苏云昔背着奇门盘。
她推开门。
天光正亮。
街上已经有人来来往往了。
卖早点的小贩很忙。
苏云昔停下。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住过的两年的小院。
不。
只看院子里的一棵枣树。
她是第一次来的时候种下的。
比她还要高一些。
“走吧。”
她转身。
迈步。
没有回头。
青禾跟在后面。
走出一段路。
她小声问。
“师父,林伯伯所说的信。”
“到北京之后再谈。”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但是她拿着奇门盘的手要比平时紧一些。
她知道。
林御史是不会欺骗她的。
萧凌渊 手中有一封信。
而他一直没提。
这一路上。
并肩作战。
船头夜谈。
一起拆除阴阵。
他都没说。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晨光穿过云层。
落在她脸上。
她说了一些低语。
青禾没听清。
“师父?”
“没事。”
她加快脚步。
青禾小跑跟上。
后面就是青溪县越来越远的风景了。
前方是京城。
就是藏有杀父仇人、藏有主阵、藏有父亲遗书的地方。
苏云昔走路很稳健。
每走一步都要踏踏实实地。
她知道。
这一走。
那就无法回头了。
城门口。
萧凌渊 的马车已经到了。
车夫跳下来。
“苏姑娘,王爷已经先一步回京了,让我来送你。”
苏云昔点头。
她扶着车门。
正要上车。
突然停住。
“怎么了?”
青禾问。
苏云昔回头。
望向城西方向。
雾气未散。
她看到街角有一个灰影。
林御史。
他没走。
一直看她背对着自己的样子。
苏云昔没动。
林御史向她举起了右手。
掌心摊开。
她看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字。
——信。
苏云昔明白了。
那封遗信。
不属萧凌渊 所有。
在林御史手里。
他刚才说的。
是假的。
是想让萧凌渊 在京师的时候对她有所戒备。
苏云昔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没笑。
但是眼睛里有了光彩。
她上车。
放下车帘。
马车启动。
青禾依偎着她。
“师父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苏云昔望着窗外。
“找一个失踪的人。”
“谁?”
“我父亲。”
她低头。
手里拿着一块木牌子。
“还有一封他最后的来信,里面提到他失踪的事情。”
马车出了城之后,苏云昔就没有再把窗帘拉上。
她把木牌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肚一遍遍地去触摸背面的苏字。林御史故意让信件被萧凌渊 拿到,并且用手中的“信”字来否定自己之前所说的话,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告诉萧凌渊 两个事情:第一,父亲留下的遗书还在暗中;第二,在萧凌渊 身边的人也有可能会监视到这封信。
因此这句话不能直接说出来。
只好带著戒心去北京。
青禾依着车壁小声问道:“师傅,林伯伯为什么走这么远的路呢?”
“因为直接说出来就会被杀死。”
苏云昔把木牌收进怀里。
“他身边有个人,萧凌渊 身边也有一个人。如果真的有信的话,那么看信的人就不会少了。”
青禾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那么我们要怎样去寻找呢?”
“先不找信。”
苏云昔望着窗外摇曳的天空。
“首先找到最害怕被我拿到这封信的人。”
那个人就是父亲临终之前想要她看到的答案。
不能让一封信把人带走了。
越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就越容易被别人用来引诱她失去控制。林御史提醒她要防备萧凌渊 ,也就是在告诫她在京城的时候不能轻信任何送信人。
林御史本人也在其中。
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不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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