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苏云昔刚刚说出了水下有东西之后就一直待在船头上看着运河中间那一片异常下沉的水面。
苏云昔站到船头,风从水面上吹来,带有一股潮湿而腥臭的味道。
萧凌渊 回头看着她:“水里有什么东西吗?”
“不是东西。”苏云昔眯着眼睛说,“这是阵法。”
手中的奇门盘中有一颗星星在闪烁。
死门方向偏移。
“八门困船阵。”她说,“布在水下。”
萧凌渊 没有去问真假。回头一看,河水很平静,月亮把它的影子投射到水面上,形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倒影。
“可以定位到具体的位置吗?”
东南方,距离船只大约3丈左右苏云昔的手指在棋盘上画着,阵基被埋藏于河床之下。所用的引气石与休门、伤门、杜门相合。
萧凌渊 举手。后面的人马上就会变得很紧张。
“能破吗?”
“可以破。”苏云昔说,“但是水脉在动,我们要等到它真正布下阵势之后再动手。”
“多久?”
“一炷香。”
萧凌渊 没有发言。环顾四周,河岸上灯光很少。
“破阵吧。”他说,“由我来守护。”
苏云昔没有再说话。她蹲下来把奇门盘放在船板上,手指点在盘面上的东南方。
青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师父……”
“回去待着。”
青禾打了一个冷战,然后就转过身躲进了船舱里。
苏云昔从袖子里掏出三块阵玉。这是她自己在青溪县的时候亲手雕刻出来的,用来引水破阵的。
把第一块阵玉放在盘面上的东南方,并且用手指按住它。
“水气引动。”
话音刚落,水面上就荡起了波纹。
不是风吹的。
是自下而上的方式。
萧凌渊 手中的刀已经出鞘了。他注视着水面,眼光十分犀利。
“起阵了。”
苏云昔把第二块阵玉放在上面之后,河水就变得很湍急了,在河底还冒出了很多白气,把船身都给遮住了。
雾气来得太快。
一眨眼的功夫,外面的风景就全都看不见了。
青禾在船舱里喊道:“师父!”
“别出来。”
苏云昔稳住奇门盘。雾气中,她感觉到四周的八门开始扭曲。
休门关闭,伤门打开。
伤门主杀。
深呼吸之后把第三块阵玉放在了盘面上死门的位置上。
“开——生门对冲!”
阵玉一亮就熄了。
雾气更浓了。
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边,手中拿着一把刀放在胸口处问到:发生了什么事?
“八门困船阵启动了。”苏云昔盯着盘面,“水下不止一套阵基。是三套连环阵。休、伤、杜三门联动。”
“可以强行打破吗?”
“强行破阵的话就会引起水气反噬。”苏云昔说,“船要翻了。”
萧凌渊 没有发言。环顾四周,发现雾气很浓,于是就笑了。
“有意思。”
苏云昔抬起头来问:“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用阵法来对付我。”萧凌渊 道,“以前都是刀剑。”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我知道。”
萧凌渊 收起笑容问到:还要等多久?
“半盏茶。”
苏云昔又低下头去推演。把奇门盘上十二地支都换成了乙木在寅、丙火在午。
“水克火,用木来克制。”
又取出了一个阵玉。这是青禾所刻制的,尽管技艺不精,但是用料很好,可以通气。
“寅位乙木。”
阵玉落于寅位,盘面轻微晃动。
苏云昔感觉到。
水下阵基的气机已经有所松动。
“再来。”
把另外一块阵玉放在卯位上。
“卯位,甲乙双木——”
盘面震动加剧。
水下产生的水汽逐渐聚集在船底处,并且形成了一个向上的推动力。
萧凌渊 感觉到。船在行驶。
“是的。苏云昔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水汽也被带走了。”
“然后呢?”
“水气冲阵基。”
她把两只手都放在了卯和辰上面,然后把体内运转的气血引到阵玉上面去。
大盘剧烈震荡,阵玉发出耀眼光芒。
苏云昔咬紧牙关。
这时水下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
轰——
船体一晃,白茫茫的水汽立刻四散开来。
苏云昔发现奇门盘上死门的方向又恢复正常了。
“破了。”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从她的脸上滑落。
萧凌渊 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
苏云昔抬手擦去脸上汗水。
“水下的阵基因为有水汽的原因而被冲散了。目前还不准备再启动。”
“能撑多久?”
“一晚上。”
萧凌渊 点了一下头。回头对护卫说:“要提高警惕每隔半个时辰就换班。”
护卫领命而去。
苏云昔收起奇门盘之后就站起来。下肢比较虚弱。
“你的消耗很大。”
“习惯了。”
她说得很平淡。
萧凌渊 看着她,停了一下:“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
苏云昔转过身去向船舱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王爷。”
“嗯。”
“今晚的事——”她说,“对方知道我们的路线。”
萧凌渊 没接话。
“布阵要事先勘察好。”苏云昔说,“最少要提前三天。”
“我知道。”
“所以——”
“内鬼。”萧凌渊 说,“船队中有他们的人员。”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萧凌渊 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交给我。”
他转过身向船舱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苏姑娘。”
“嗯。”
“这是怎么回事呢他说着的时候转过身去面对她”?
苏云昔一呆。
萧凌渊 没有给她时间去回答,就直接离开了。
青禾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对师父说:“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
苏云昔进到船舱里,在床边坐了下来。
看奇门盘上阵玉碎片的情况。
第一枚摔坏了两块,第二枚摔坏了四块,第三枚摔坏了七块。
青禾凑过来问:“摔坏了多少。”
“对方阵基很强。”
“那——”青禾小声问,“我们还能活着到京城吗?”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能。”
青禾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苏云昔把阵玉碎片收好之后又把奇门盘放回原位。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水下布阵的时候要先确定好阵眼的位置。
布置的人要对这段运河的水文情况非常了解。
而且——
八门困船阵需要和水气一起使用,并且一般的术士是无法掌握它的。
对方一定是禁术高手。
她看向窗外。
月光穿过雾气,在船舱里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船身轻轻摇晃。
非常寂静。
但是苏云昔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头。
既然对方已经出手了,那么就不可能只出一个招数。
她伸手去摸袖中令牌碎片。
铁锈的味道仍然残存在手上了。
她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震动。
不是船在晃。
是水下的气机。
有什么东西——
刚才还没消散。
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青禾一惊:“师父?”
苏云昔站起来,大踏步地走到船头。
萧凌渊 此时就站在这里。
“水下有东西。”她说。
回头对她说:“第二套阵?”
苏云昔摇头。
“不是阵。”
她把奇门盘放在船板上,手指点在盘面的中间位置。
盘面上乙木的位置非常活跃。
“人。”她说,“水下有人。”
话音刚落,船身就晃了一下。
船底下有三次沉闷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敲了三次之后,苏云昔并没有马上说话。
她先数了自己心率。
第一声响在船底中间位置,第二声响向左边,第三声响在船尾下方。三声不处于同一直线上,所以水下的那个人并不是简单地敲打船只,而是要确定船只上有三个气孔。
正中是人气。
左舷是水气。
船尾是行气。
一旦三处都被敲准,官船就会被阵法认作一具“活物”,再大的船也能被困进八门里。
不要改变船舵了她说得很严厉。
舵手本能地要转舵,听到声音后就停了下来。
苏云昔快步走到船尾,在舵柱旁放了一枚碎阵玉。
“他希望你能改变自己的想法。转动一下就会有生气。”
萧凌渊 看了一眼舵手。
那个人的脸色变得很苍白,于是就赶紧放手了。
水下第四声一直没有落下来。
苏云昔知道,她赌赢了。
缺少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困船阵才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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