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底下的三下敲打声传到水面之后,官船上空的雾气也一起向船身靠近了。
第三下敲打落下来。
萧凌渊 拔刀的速度要比苏云昔说话的速度快得多。
刀光在船头的木板上掠过,留下一条裂缝。回头对船舱里的人说:“大家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水面上就出现了变化。
运河本来很平静的水面也开始起了波澜。不是波浪,而是从河底冒出的气泡——很多很多,好像有人在河底煮沸了整条河。气泡破裂之后会有一层白色的雾气出现,并且这层雾气会紧贴着水面迅速扩散开来。
三息之间,船周围五丈之内全是白雾。
青禾从船舱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苏云昔给她做的简易阵盘。她的脸色非常苍白,并且没有哭泣。
“师父——”
进入船舱苏云昔的声音很平稳,“把门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出去。”
“可是——”
“进去。”
青禾咬紧了嘴唇,转过身就往船舱里跑去,并且把门给关上了。
雾越来越大。能见度只有2丈左右。因为有雾的缘故,所以船头上的禁军火把变成了惨白的颜色,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了一张张死人脸。
苏云昔蹲下来,手指放在了船板上。闭上眼睛去感受水底下的气流方向。
奇门盘上的八门的位置也在不断变化之中。
休门移到北方,伤门移到东方,死门位于船底之下——有人在运河底下布置了一座完整的八门困船阵,把整艘船固定在阵眼的位置上。
她睁眼。
“王爷。”
“说。”
水下阵基共有六个点,分别位于船体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上,并且还有两个点是斜着埋藏在河床里她说得很急,“阵眼就在船底正下方三丈的地方,有一条活生生的东西把守着。”
“活物?”
“人。”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自己先深呼吸了一下。
活人镇压,要比死物更难攻破。
死物只会按照一定的规律来移动,而活人可以躲避、反抗,并且随着水流的变化调整自己的位置。
这就表明了布阵的人并不是心血来潮。
他们早就把人送到河底下去了,计算好官船来的时候,还计算好了她要破阵的时间。
萧凌渊 冷笑道。于是他就不再追问了,转而对身边的副将说:“弓箭手登上船舷,见到活人就射盾牌手保护着两边,不让别人上船。”
一发布命令,雾中就有人应声而起。
细小而零散,犹如船桨在水中划过。
从四面八方。
苏云昔站起身来,手指放在了奇门盘上乙木的位置。她感觉到的是微小的震动,并非是船体在震动,而是因为阵基启动而产生的气机共振。
到了她说。
雾中驶来一条小船。
小船很窄,只能容纳两个人乘坐。船头上有一个黑衣死士,手里拿着一把弯刀,脸上的黑布遮住了眼睛。小船的速度很快,在雾气的掩护之下直接撞上了官船的船舷。
萧凌渊 抬手。
弓箭手齐射。
三支箭射中了小船上的一个人,那个人晃了晃,并没有摔倒——箭射在他的肩膀上,他好像没有感觉到疼痛。小船撞到官船身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接着就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了。
雾气中到处都是船桨的声音。禁军弓箭手奋力射箭,但是由于雾气影响视线,所以十支箭中有七八支没有射中目标。已经有好几条小船靠近了官船边沿,黑衣死士顺着船身向上攀爬。
苏云昔没有去看那些东西。
她盯着奇门盘。
盘面上的八门还在变化。休门一直在北位没动,伤门缓慢向东偏移,杜门的方向正对着船尾。她手指划过盘面,感受气机流动的方向。
对方迫使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积极的一面。
真正的杀手锏就是从侧面或者是船尾进行攻击。
她抬起头来望着船尾。
船尾处雾气最重。有两个禁军弓箭手站在雾中向里面射击。没有发现身后水面有一根细小的绳子慢慢垂到船尾栏杆上。
“船尾!”苏云昔叫道。
萧凌渊 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跑到了船尾,一刀把那根细绳斩断了。当绳子断裂的时候,在水下就会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拉断了。
但已经晚了。
第一批刺客已经登上了船头。
一共有7人。他们的速度非常快,身穿黑色夜行衣,衣服很潮湿,紧紧地贴在身上。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短刀,刀锋上散发着蓝色的光芒,并且已经给它下毒了。
萧凌渊 没有后退,反而越走越近。
一刀把第一个冲过来的敌人砍死了,刀尖斜着从对方的肩头刺入,一直刺到了腰部。那人发出一声闷哼之后就倒下了,后面的几个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冲了上来。
禁军、死士在甲板上混战在一起。
刀剑相撞的声音、闷哼的声音、脚步声一起响起。有人掉入水中,水花四溅,但是很快就被雾气遮住了。
苏云昔没动。
她正在推算阵眼所在的位置。
奇门盘中九星运转。天芮星位于盘面西南角,天柱星位于正北方。两个星之间有一个空缺的地方——
水下那个活人。
她要找到对方的弱点。
困船阵之所以叫做困船阵,就是因为阵眼要有一个活人来持阵。此人与阵盘融为一体,他活着的时候,阵就可以一直运行下去。只要有呼吸,八门就不会关上。
杀了他之后,阵法就会被破坏掉。
但是阵眼距离水面有三丈之遥,很难接近。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了盘子中间的位置。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不破阵眼,改八门流向。
正统奇门有一个变通之术:不拆阵基,只引阵气。只要算准方位,用一枚阵玉做引子,把八门气机引到空位去,阵法就会自乱。
她伸手去摸腰间的手套。
袋子里还有七个阵玉。
从玉佩上取下一块,用手指尖把玉佩上的血滴在上面,并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冲”字。
“王爷!”
萧凌渊 一刀把前面的敌人砍死了,回头看了看她。
“给我的是20息。”
他说的是真话。一刀砍死了两边的敌人之后,他就站在她的面前,把所有的登船之路都给堵上了。
苏云昔蹲下来把阵玉压在了船板上。
闭上眼睛之后,她的手指就放在了玉面上,并且调动起了体内的气血。
奇门盘上八门开始摇晃。
休门向左边移动一分,伤门向右边移动三分,死门轻微晃动——有所回应。于是她又开始催促着。
额头渗出冷汗。
水下有很强烈的波浪起伏的声音。
有人在挣扎。
阵眼这个活人感觉到她被拉了过去,在水中与她的气机相抗。这是个较量,看谁先坚持不住。
苏云昔咬紧牙关。
她的生命之气正在迅速消逝。望气术本身就对寿命有损耗,再强行催动就相当于雪上加霜了。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下来。
阵玉开始发烫。
盘面中,死门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水下发出了一声闷雷般的声音。
整艘船都在摇晃,很多人站立不住摔跤了。乙木位炸开一朵浪花,水柱冲到三丈高。
困船阵破了。
但是苏云昔并没有马上放手。
盘面死门虽然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但是休门下面仍然有一道细细的黑色线条存在。并不是因为被困在船舱里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而是因为水下的敌人用生命来保护自己。生命线一直都没有断过,所以对方可以把残阵重新接回来。
“王爷,活口的位置是水下西南三丈。”
萧凌渊 在抵挡士兵的时候听见了声音,于是就踢开了一个士兵。
“要活的?”
“要有可以讲话的功能。”
萧凌渊 冷笑道:“钩索!不要扎到胸口,扎在肩膀上!”
两个禁军马上换上钩索,向西南方向扔了出去。水底先是安静下来,然后就剧烈地翻腾起来,有人被钩住了之后拼命地挣扎。
苏云昔咬破手指,在阵玉上面再加一笔。
“不要让毒蛇咬到人。”
这句话一出口,水下的被钩住的人就猛然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黑色的泡沫。
萧凌渊 的眼神微微一沉。
“拖上来!”
钩索拉得很紧,水下的人都被强行拉到了船边上。
虽然困船阵被攻破了,但是真正意义上的口供还没有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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