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困船阵被她强行打破的时候,冲起的三丈高的水柱就打在了甲板上,并且还将苏云昔一起带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水雾遮天。
苏云昔被一阵寒风吹醒,发现自己躺在甲板上,有人把她的身体拉出了水面。全身都淋湿了,胸口很热。
青禾的声音很远:“师父!”
苏云昔坐在甲板上。
视线迅速聚焦。
萧凌渊 披挂上阵,手握长剑站在船头。脚下的甲板上有两个黑衣人的尸体,甲板上还留有血迹。禁军正在船舷两边向外射箭,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小船四周都是人。
没数清有多少。
还可以站立吗萧凌渊 没有回头。
苏云昔起身了。
虽然她的腿在发抖,但是她还是站住了。
“阵眼位于水中。”她说,“河床之下有上百块阵玉。”
萧凌渊 侧目而视。
并不是因为他是累赘才这样看待他。
“多少丈深?”
“三丈左右。”苏云昔抹了把脸上的水,“阴遁盘推过了——阵眼在船底正下方。八门排列是逆时序,阳遁破不了,只能用阴遁对冲。”
“说人话。”
苏云昔不再多说。
“给我一炷香时间,我重新排阴遁盘,锁定阵眼具体方位。你带人挡住他们。”
萧凌渊 没有迟疑。
“好。”
他转过身来走到船边,拿着刀跳上了第一艘小船。小船上三个黑衣人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刀光就落下来了。
苏云昔没看。
她坐下之后就打开了奇门盘。
当手指碰到棋盘的时候,甲板上战斗的声音就小了很多。她所处的世界中只有八门、九星和阴遁奇仪在运转。
手中盘面上出现的是河床的地势,之前阵玉破碎的时候留下的痕迹还存在。她在摆放菜肴的同时也在回忆起枯白的手骨所处的位置。
手骨握着阵盘。
盘面以下游为主,偏向左侧3寸。
苏云昔闭上眼睛,口中念叨着口诀,在棋盘上用手指画出了一个九宫格。
八门排列。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水下阵基的八门为逆序排列,即死门位于西北、伤门位于正北、惊门位于东北。与地面正常的阴遁局正好相反。
布阵的人很有水平。
而且不是现在这些高手。
是百年之前。
苏云昔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调动元气进行推演来确定九星的位置。天蓬星压在水下七尺处,天芮星压在水下一丈二寸的地方——阵基的核心就在河床底部的那个地方。
是天衡星位。
她睁开眼。
“找到了。”
话一出口,身边就有一支寒冰箭射过来。
苏云昔侧身而立,箭从他的肩头掠过。
青禾扑上来护住她的身体,手中拿着她给的简易阵玉:“师父你继续,我来保护你!”
苏云昔没推让。
低头继续摆盘,手指不停地舞动着。
阴遁局一共有六十四种变化。水下的老阵用的是第九变,也就是最厉害的九星三元局。三元循环,每隔三个时辰就会变换一次阵门。
现在是卯时。
刚刚变过一次。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下一次换人之前把他的位置给去掉。
萧凌渊 回来啦!
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流的还是别人流的。跳到甲板上,把刀插在地上说:“东方已经清理完毕,西方还有人进攻。还要多久。”
“半柱香。”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之后呢?”
“引水破阵。要到阵眼附近。”
萧凌渊 没有迟疑。
“船头。”
他把苏云昔的后领提起来,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拉到了船头最前面。距离水面最近的地方已经被禁军打扫干净了。
船头下面就是阵眼。
苏云昔望着水中倒映出的阵盘虚影,因为她的推演已经逼出了阵基的真实面貌。盘上还有两个字“卫家”。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部。
备用阵玉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青禾跑过来把朱砂、符纸递给师父说:“师父,还有一个。”
苏云昔接过。
把朱砂用水调开之后,在符纸上迅速地画出了引水符、破阵咒。两张符片重叠后夹在阵玉之中。
于是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船头下面的水里。
水波无声扩散。
一圈,两圈。
到了第三圈的时候——
整个运河都炸开了。
水柱冲天而起,高达三丈左右。
当水花落下来的时候,苏云昔发现河底的阵玉全部都碎了。白光在浑浊的水里快速地闪动着,之后就消失了。
困船阵被攻破了。
水雾散了。
天边开始出现淡淡的晨曦。
小船上黑衣死士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在没有了阵法保护的情况下,他们的人形就暴露在了无边的大海之上。
萧凌渊 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
“放箭。”
禁军连发三排。
二十多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掉进水里去了。
剩下的就往回划了,想逃跑。
萧凌渊 跳上最后一艘小船,一个人就追了出去。刀光连砍三次之后,小船上的人全部被砍死在水里。
水面上安静了。
苏云昔坐于船头,大口喘气。
青禾手忙脚乱地给师父擦头上溅出来的水:“师父你还好吗?你的脸色非常苍白。”
苏云昔摇摇头。
“阵亡了。”她说,“目前比较安全。”
禁军进行清查的时候,抓到了三个活口,并且还缴获了六块沾满鲜血的阵石。阵石上面有古代的符文,跟之前在江南找到的一模一样。
萧凌渊 从船尾爬到甲板上,身上又多了几处伤痕,但是并不在意。走到苏云昔面前的时候,他就低着头看着她。
“你所说的引水破阵是哪一种套路?”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阴遁盘的第九变。借用五行水气,反冲阵基里的三元循环。”她说,“你们军方的人不懂。”
萧凌渊 冷哼一声。
“确实不懂。”
顿了顿。
“但管用。”
把刀交给副将之后,他就坐在了苏云昔的身边。铠甲上全是河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的水。
两个人一起坐到了船头上。
水面有碎玻璃、死人。
苏云昔说:“王爷的刀法很迅速。”
你的破阵速度也很快萧凌渊 讲的是。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气氛已经不同了。
青禾在一旁小声地说:“其实配合得很好。”
副将进来禀告说:“王爷,缴获的阵石上也有相同的暗纹。”
萧凌渊 接过来一块阵石,把它的反面翻过来给对方看。
果然就是以前朝留下的标志。
送到苏云昔的手上。
苏云昔接过来说:“卫寒渊的人他们早就布置好了陷阱,我们只能走水路。”
“那么水下阵基的情况怎么样了?”萧凌渊 问道,“你所说的百年老阵,就是他们所说的吗?”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阵基并不是临时布置的。”她说,“运河一开通的时候就埋下了,是第一代皇帝和卫寒渊一起干的事情。”
萧凌渊 没说什么。
苏云昔把阵石收进了袖子里。
“刚才破阵的时候,在河底看到了一只骷髅。”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人骨?”
人骨。右手拿着一个阵盘,上面刻着“卫家。”四个大字苏云昔说,“这具骷髅应该是在水中浸泡了五六十多年。是布阵的人还是帮凶——不能确定。”
“但是这个人的分量很重。”
“对。”
萧凌渊 站起来。
“等船到港之后,我会派人下去打捞。”
苏云昔也站起来。
腿不抖了。
看着运河两岸逐渐逼近的房屋轮廓,她说:“王爷。京城就要到了。”
“到了之后又怎么样?”
苏云昔转过头来望着他。
“到了之后就变成了狼窝。”
萧凌渊 并没有反驳她。
他伸手把湿透了的披风扔给了侍从,然后转过身去走进了船舱。
“那么就去狼窝里面吧。”
话一出口,前面的水面就响起了一阵悠长的号角声,在运河的尽头,京城城门的轮廓也渐渐地显现出来了。
城门之下,有军队排列好队形等待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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