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上乘坐进城的马车之后,苏云昔、青禾就跟着萧凌渊 的车队一起穿过了外城门。
马车慢慢驶向城门。
青禾把车窗摇下来之后,眼睛就立刻睁得很大。
“师父你看——”
街道两旁店铺很多,有绸缎庄、茶馆、金银铺等。路面上行人来往不绝,卖糖葫芦的小贩也在人群中穿行叫卖。
“这么大……”
青禾把头伸到车外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比青溪县的集市大十倍、一百倍!”
苏云昔没说话。
她也在看。
但是要看的是招牌、店面等。
她在看人。
街边的一个老乞丐,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脸色非常苍白。旁边的锦衣公子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脸上带着笑容。再往远处看,在茶棚里有几位妇女在喝茶、嗑瓜子。
每个人头上都有一层淡淡的灰色。
就比如梅雨季节里弥漫着的湿气一样。
苏云昔眯起眼。
灰色的雾气非常淡薄,并且不容易被人发现。颜色不是特别深,应该是用稀释过的墨水画出来的。
但量太大了。
大街上的人很多,每个人都是如此。
她放下车帘。
“师父为什么不看呢?”青禾意犹未尽地说,“京城真是很热闹啊。”
“热闹。”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青禾才感觉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师父,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
“是不是因为累的原因?”
“不是。”
是这座城太吵。
并不是因为人的声音大了,而是因为气机的原因。
很多小的灰尘聚在一起,好像被别人强行扭成了一个绳子一样,拉向皇宫。
坐上马车之后就感觉好像在一条漆黑的小河里一样。
河水从每个人的身上流过。
苏云昔靠着车壁,合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推演。
江南的人们,运气被抽取得比较严重,就是指取肉。京城的人们,运气被抽得很轻,就是剃毛的意思。
取肉会死人。
剃毛不会。
但是给一只羊剪毛并不会让它死去,那么一千只、一万只呢?
羊还活着,但是羊毛没有了。
马车轮子在青石板路上滚动。
青禾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把另一辆车的窗帘给拉开了。
“师父,这是什么楼?”
“不知道。”
“很高,有五层。”
“嗯。”
“牌子上面写了些什么字?”
“聚宝楼。”
“聚宝楼就是卖宝贝的地方吗?”
“也许是吧。”
青禾看了会儿之后就问师父道:“京城的人是不是都很好呢?”
苏云昔睁开眼。
“为什么要这样提问呢?”
“你看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很好的材料。街上的店铺很多,比青溪县要热闹得多。”
苏云昔看着她。
“青禾。”
“嗯?”
“你还记得青溪县老百姓的样子吗?”
青禾想了想。
“要记牢。书生病了,乡绅败家了,雾村的村民们也都生病了……”
“那么这些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师父布置了防护阵法之后,情况就比较好了。”
“那么江南其他的地区又怎么样了?”
青禾愣住了。
“其他的方面……”
“我们只解决了青溪县、雾村的问题。另外三个县以及更远的地方、更多的人都没有解决。”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他们的人气运还没有被别人抽取干净。”
青禾沉默了。
马车继续往前。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孩子们哭泣、马车催促行人让道。
苏云昔又把车窗摇了下来。
她望着皇宫的方向。
金碧辉煌的房顶在午后阳光照射之下十分耀眼。
但这光有问题。
正常情况下皇宫的气运就是紫气上升、祥云缭绕。
但是下面却是空的。
就像一个金碗,碗底被别人挖了一个洞。
她放下车帘。
“青禾。”
“师父。”
“你有没有看到那些人所拥有的好运?”
青禾一愣。
“什么气运?”
“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灰色的雾气。”
青禾尽量向外看。
“我看不见。”
“你还没学过望气术。”
苏云昔顿了顿。
“看我眼中的东西。”
青禾转头看她。
苏云昔的眼睛里有光。
“要记着这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
“气是有颜色的。人身上所具有的气随着运气的变化而改变。现在你看不到,但是你要记住一种感觉,在你觉得某个人有问题的时候,多看他几眼。”
青禾用力点头。
“记好了,师傅。”
马车拐过街角。
前面有一堵很高的墙,在墙上铺上了一层青色的瓦片。
青禾又很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呢?”
护卫在外边说:“摄政王宫。”
“王府……”
青禾又伸长了脖子去看。
高墙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好大……”
马车停在侧门。
护卫下马来到门口,然后就去敲门了。
青禾小声问到:师父,我们住在这里吗?
苏云昔没回答。
她看着那道很高的围墙。
墙内的人气比较旺。
但是并不是正常的紫气。
是暗红色。
就是血液干枯之后所呈现出来的那种颜色。
天煞孤命所具有的颜色。
想到萧凌渊 的脸庞。
这张脸后面就是京城上最有锐气的一把刀。
刀可以切断这张网吗?
门开了。
一位身穿管家服装、年龄在40岁左右的男人走过来向我鞠躬致意。
“苏姑娘,王爷有事要找你,西院已经打扫好了,请跟我走。”
苏云昔下马车。
青禾一直跟着后面,东张西望。
王府很大。
侧门进去之后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在走廊里有竹子,竹子的影子投射到青砖地面上。
青禾低声问道:“师父,王爷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苏云昔没回答。
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暗中涌动。
皇宫方向。
像心跳。
一下,一下。
整个城市都随着这个节拍一起跳动。
她停下脚步。
苏姑娘管家转过头去。
“没事。”
她继续往前走。
但是那种力量越来越明显了。
它在吸。
吸取了百姓的运气、龙脉的灵气以及整个城市的生气。
皇宫的地底下有一个这样的阵法。
苏云昔紧紧握住袖中的奇门盘。
盘上微有震感。
像是回应。
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血缘关系产生了共鸣。
青禾感觉到了她不太对劲。
“师父?”
“走。”
苏云昔抬步。
她的想法就是。
爹,我到了。
我到了京城。
我一定能找到这个阵。
我会找到真相。
于是她就停下了。
不对。
身后有目光。
她猛地回头。
长廊的尽头有一个身影。
青禾跟着她的眼光望去。
“师傅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
“谁?”
苏云昔望气。
人影消逝之后留下的就是一股气机了。
既不是灰色的雾气,也不是黑色的烟雾。
是紫色。
非常浅,很难分辨出来。
但是苏云昔已经看出来了。
那是帝王气。
她把这种感觉记在了心里,并且没有回头。
她没有惊动管家,也没有叫青禾去追。
王府不同于一般的住宅,在长廊的尽头留有帝王的气息,并不是因为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小厮造成的。如果她当着面问起来的话,那么被惊动的就只有萧凌渊 的人了;而萧凌渊 一旦得知王府中出现了带有帝王气息的身影之后,他最直接的做法就是下令封府大范围搜查。
封府就会中断线索。
苏云昔想要的是对方下次再来的时候。
她跟随着管家向西院走去,步伐依然很平稳,呼吸也未有变化。只用手指轻轻一掐就可以知道紫色灵气消失的地方。
乾位入,兑位散。
并不是从外面爬进去的。
是从小道上走来的,这条小道是被人们长期使用的。
比外来入侵要复杂得多。王府里面一定有人知道这条路,而且可能已经为别人打开了。
青禾在旁边看着廊下的竹子,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很危险。
苏云昔没有告诉她。
把一些事情现在告诉青禾,她就会很害怕。害怕自己会乱气,而乱气又会被别人看穿。
只有在拐弯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抬头望向墙角。
墙角处有一粒很小的金粉。
只有在熏衣香的时候才放进去。
她把一粒金粉踩进了鞋子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然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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