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了青禾之后,苏云昔就一直坐在那里等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子时三刻。
青禾走了之后,苏云昔并没有睡觉。
到了子时三刻的时候,外面就有三只鸟儿在鸣叫,这就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苏云昔穿上外套,推开了窗户。院墙外边有一个小贩,穿着一件粗布衣服,戴着一顶头巾,在那里卖菜。
但是林御史的身材。
苏云昔让他从后面走。
后门没有关上。把青禾熬好的粥盛到碗里,然后端出去假装去喝水的样子。如果被人跟踪的话,这样的行为是不会引起怀疑的。
林御史一闪而入,顺便把门带上。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走进了偏院的小茶馆。
茶馆里不点灯。月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勉强可以看见两个人的轮廓。
东西带上了吗苏云昔坐于茶桌之上,声音很低沉。
林御史从怀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纸片,在桌子上铺开。
纸张很大,差不多可以覆盖整个桌面。
苏云昔凑近看。
纸上的图案就是北京的地图。但是这并不是一般的地图,在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各个府邸、衙门的位置,并且在旁边写上了人的名字以及官职,还用箭头把它们连在一起。
林御史的手指指着纸张上的一个地方。
这就是摄政王所画的一个圆圈表示兵力占优西山大营有两万人、五千名禁军和三千名城防营,在他的掌控之中。
苏云昔点头。
萧凌渊 所拥有的力量,她已经见过一次了。运河上的那场战斗中,禁军令行禁止,一般的士兵是无法比拟的。
这就是皇帝林御史的手指移至皇宫的位置,手上没有兵权。名义上天下的事都是他做的主,但是实际上,就连御林军的调动都需要得到摄政王的批准。
“傀儡?”
林御史摇头。
“表面上像。但你想想——”他压低声音,“一个傀儡,能让摄政王南下查案还带着这么多兵马?一个傀儡,能在宫里留十年而不被除掉?”
苏云昔皱眉。
“你认为他有底牌吗?”
“一定会有。”林御史很肯定地说,“但是没有人知道底牌是什么。”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向东边移动。
“这是外戚世家的地盘。也就是现在的王家。”
苏云昔望过去。
该处有四五个府邸,用红色的箭头把它们连接起来。
“王家在朝廷上已经存在了三十年之久。早在先帝时代就已开始布局,在现在的六部里至少有三个部门被他们控制着。”
“和摄政王相比?”
“表面上顺从,实际上并不服气。”林御史说,“萧凌渊 掌权之后,王家就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力量。朝堂之上,只有王家才有胆量和摄政王对抗。”
苏云昔看着地图,并未出声。
林御史的手仍然在动。
“最后就是前朝遗臣了。”
所指的地方并不是在城里,而是在京城外的一些地标性建筑上。
“卫寒渊的老部下们躲在暗处。他们在北京周边有很多据点,但是具体的地点我不清楚,经过三年的研究也只能找到几个可疑的地方。”
苏云昔的目光在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上都停留了片刻。
四股力量就相当于四个棋子。
摄政王占中,皇帝被关押在皇宫里,王氏占据东边,前朝遗臣在外游走。
“王氏与卫寒渊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林御史沉默了片刻。
“有。”
用手指在王家大宅附近画出一条虚线,并且一直画到了城外的一个地方。
“我曾经截获过一些秘密信件。王家和以前朝廷里的坏人勾结在一起,但是具体的交易内容我不清楚。”
“皇帝知道了没有?”
“不能确定。”林御史摇着头说,“但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什么事?”
“皇上最近半年来,常常要召见太傅。”
苏云昔抬眼。
“太傅?”
“就是当年教先帝读书的老先生。三朝元老,多年来不参与朝廷事务。”林御史压低声音说,“但是上个月我派人去查了,发现太傅晚上偷偷地进了皇宫,从东华门侧门进去,并且没有留任何记录。”
苏云昔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太傅——
她想到了今天上午做的推演。
京城地下巨大的主阵要想正常运行的话,就需要有人定期来维护一下。萧凌渊 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皇帝也不是这样的人,王氏……王氏是做商业起家的,并无术数方面的背景。
太傅?
“可以查到太傅的情况吗?”
林御史皱眉。
“太傅名叫赵明远,是寒门出身的人,在三十岁时就考取了状元,在先帝登基之后被任命为太子的老师。一生没有结婚生子,住在宫外的一座老宅里,过着低调的生活。”
苏云昔听了之后觉得不太对劲。
寒门子弟能考上状元,在京城安稳地生活七十年吗?
“他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吗?比如说收藏旧书、古董?”
林御史想了想。
“他爱好收藏古书。我去过他的府邸,在书房里看到很多书籍,市场上没有出售的孤本也在里面。”
苏云昔的目光微微一凝。
古籍。
苏家被抄家的时候,家里所有的奇门古籍都找不到了。
“可以查询到这些古籍的出处吗?”
林御史沉吟。
“试一试。但是他的家仆们都很守口如瓶,不容易被攻破。”
窗外刮起了大风,把窗户上的纸吹得沙沙作响。
苏云昔伸手把地图卷了起来。
“就放在我的这里吧。”
林御史点头。
“小姐,你得小心。”他声音沉重,“这四股势力,表面上是摄政王一盘棋,但实际上每一股都有自己的盘算。我现在画出来的是明面上的势力图,暗地里——”
他停顿了一下。
“暗中还有多少条线,我无法看清楚。”
苏云昔把地图塞进了袖子里。
“京城的水,我下去了就不再后悔。”
林御史看了她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那么我就先走了。天亮之前还要送一次菜。”
苏云昔把他送到后门。
林御史的身影在夜晚中渐渐远去,走得非常快,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苏云昔把门关上之后就回到了茶室。
不点灯,在黑暗中把地图又铺了一遍。
手指顺着朱砂箭头慢慢移动。
摄政王,掌握着军队的指挥权。
皇帝——看上去很虚弱,但是底牌谁也不知道。
王家和以前的反叛分子勾结在一起。
太傅——收藏古书,晚上到宫里去。
闭上眼睛把脑海里碎片状的东西组合起来。
王家为了保证阵法的安全运转,所以要请会用奇门遁甲的人来帮忙。
前朝余孽掌握了正宗的禁术传承,但是他们要依靠政治上的支持。
王氏与余孽一起,各取所需。
那么皇帝、太傅怎么样了?
太傅是属于皇帝的人,还是有其他的幕后推手呢?
如果皇帝真的只能依靠禁术来保持自己的统治地位的话,那么他能够控制住的人又会是多少呢?
她一直在心里反复思考。
四股力量就相当于四张牌。
牌面上写的都是明牌,但是她心里明白——
真正厉害的人还没有展示出自己的实力。
睁开眼睛之后就把地图收起来了。
青禾已经睡了。
苏云昔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窗边坐下。
窗外的月光射了进来,在她的面前的奇门盘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伸手去碰盘子上的木签。
九星运转,天蓬星到了中宫的位置上。
凶兆。
看到这样的卦象之后,她的嘴边就露出了苦笑。
京城这一战要比江南复杂的多。
但她不会退。
手指停留在盘子上,她轻轻地敲了两下。
“爸爸,”她说,“女儿找到了你藏起来的那张牌。”
窗外月光明亮。
于是她想到了一条通向皇宫的地道。
如果想要解开这盘棋的话,那么她就必须要先看清楚,皇帝手中握的是哪张牌。
她在地图上又加上了一个小圆点。
这就是王府长廊上留下的帝王的气息的地方。
如果皇帝的牌已经伸到摄政王府里去了的话,那么萧凌渊 就不仅仅是同盟了,而是棋盘上的一枚诱饵。不能只关注皇宫,还要注意王府里面的情况。
除了四股力量之外,还有一个无形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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