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苏云昔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了。
青禾已经把铜盆里的热水端到门口了,对师父说:“师父,王爷派人来传话了。”
“进来。”
青禾推开门进来,把水盆放好之后说:“王爷今天可以出去散散步,但是不要走得太远。派了两个人做保镖。”
苏云昔点点头。
她洗好脸之后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衣服,并且把奇门盘也塞进了袖子里。
出了偏院之后,就有两个保镖站在门口。
“苏姑娘,王爷说你在京城可以随便走动,但是不能到皇宫附近。”
苏云昔没答话。
她抬起头来向北看去。
北京城中,皇宫里琉璃瓦上反射出晨光,一片金黄。
但是她的眼睛可以看见其他的东西。
皇宫上空有一层暗灰色的雾气。
就如一个倒置的铁锅。
师傅青禾拉了拉她的衣袖。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走吧,陪我去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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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保镖互相看了看。
“爬山?去哪里登?”
苏云昔指着城南说:“那座山上叫什么名字?”
“灰衣山并不高,但是可以看清楚整个城市。”
“就去那儿。”
护卫有些迟疑地说:“王爷说了不能走得太远……”
“仍然在京城之内。”苏云昔打断了他的话说,“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如果王爷怪罪下来,我就一个人承担。”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之后就没有再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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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山并不高。
但是它有独立的一面,在四周都没有遮挡的情况下。
苏云昔带青禾上山。
早晨的风很大,把青禾的头发都吹散了。
苏云昔站在那里,俯视着整个京城。
从上面看去,北京城里的街道就和棋盘一样。
方方正正、南北方对称。
她眯起眼睛。
望气术全开。
眼前景象变了。
灰瓦白墙的房子没有了,只留下了一道道气。
地上的气脉就像人身体里的血管一样,纵横交错。
有的地方比较粗糙,有的地方比较细腻。
有的地方很亮,有的地方很暗。
按照气脉的方向来观察。
南方有生气,向北前进。
经过城门分流之后,有一半的气脉分到东西两边的世家宅院里去了。
其余的部分都涌向了皇宫。
苏云昔紧紧地握着袖口。
皇宫就是一个大黑洞。
所有的气脉在宫墙之外就都消失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京城周围山上的灵气也在慢慢往皇宫的方向汇聚。
她抬头看天。
京城上空的灰尘都向皇宫聚集而去。
离皇宫越近的地方,灰雾就越大。
到了宫墙上面的时候,灰气已经变成了黑色。
灰色和黑色的雾气像生物一样慢慢地下沉。
苏云昔一直望着宫墙上的天空。
她看到了一些东西。
灰色的雾里有金黄色的小点。
金色很少,很暗,被灰色和黑色所包围。
那是龙气。
大雍国的国运。
但是现在龙气正被灰黑色所取代。
犹如蜡烛被浓烟所包围。
一点一点熄灭。
青禾在一旁小声问道:“师傅你看的是什么?”
“看气。”
“京城的空气质量好吗?”
苏云昔没回答。
她蹲下来在地上捡起了一些碎石子。
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奇门八卦图。
用手指去拨弄石头,就可以找到九星的位置了。
天蓬星位于中宫,天芮星驻守在坤位。
八门之中,死门正好对着皇宫的方向。
休门、生门受到很大的压制,已经看不到了。
苏云昔站起身来,手指向皇宫的方向说:“你看那边。”
青禾顺着看去:发生了什么事?
“地面。”
青禾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说:“好像有东西在动?”
“就是地脉之气。”苏云昔说,“京城地下气脉正往皇宫下面流去。本来应该遍布整个城市,给所有的生物提供养分。但是现在都被人为地切断了。”
青禾似懂非懂地说:“那么皇宫下面就是阵眼?”
苏云昔用手指去碰触木签。
“不只限于阵眼。”
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很大的圆。
“京城就是一座大阵。”
“城墙就是阵脚,街道就是线路,民居就是阵眼。”
青禾吸了一口气。
苏云昔继续看天气。
北京城的四个角落都有不正常的黑色气流上升。
如同四根柱子。
她认真的去辨别方向。
东南角就是天牢所在的地方。
西南角就是国子监。
东北角——粮食仓库。
西北角为兵器库。
四个角落都有人防守。
苏云昔心中渐渐有了底。
大阵除了抢夺运气之外还有其他的作用。
还可以压住所有的反叛势力。
被关押在监狱里的犯人,运气也被剥夺了。
读书人的知识被抽走了运气。
吃进去的粮食,运气就被抽走了。
士兵手里的刀剑上没有灵气。
她说:“很厉害的方法。”
“师傅?”青禾很紧张地说,“什么是狠?”
苏云昔把地上的石头捡起来之后就离开了。
她转过身往山上走去,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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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之后,苏云昔就直接去到萧凌渊 的书房。
萧凌渊 正在批阅公文,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看的是什么?”
“京城全貌。”
“如何?”
苏云昔走到他的面前说:“主阵设在皇宫地底下。”
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笔:“你确定吗?”
“龙脉之气都汇聚到皇宫去。”苏云昔说,“京城四角,即天牢、国子监、粮仓、兵器库等地方已经被人为地改造成了阵基。城南的民宅区气最弱小,全部被抽空了。城北世家宅邸还有残留的气运,但是也在慢慢消散。”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可以推测出主阵的规模吗?”
苏云昔摇着头说:“只靠登高望气是不行的。我要更加准确的数据。”
“什么资料?”
“京城地下管廊的图纸、宫殿地基结构图、历代皇陵位置。”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之后说:“这些东西都在皇宫的藏书楼里面。”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王爷,我要去皇宫。”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很危险。”
“如果没有古籍作为依据的话,我就不能确定主力部队的确切位置了。”苏云昔说,“如果不能定位的话,就不能拆阵了。”
“你进到皇宫里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么就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萧凌渊 从书桌前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皇帝身边有术士保护。卫寒渊人很毒。
苏云昔说:“我可以装作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让你把我和侍卫、女官混在一起。我去藏书楼的时候都是趁着空闲时间。”
“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自己的生命由自己来承担。”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望着苏云昔。
她的眼睛非常平静,就像深潭一样。
不害怕、不犹疑。
他认为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倔强一些。
三天之后萧凌渊 说,“我去办一下。”
三天时间太长了苏云昔讲的是。
萧凌渊 皱眉。
把刚才记下的四个方位放在书桌上:天牢、国子监、粮仓、兵器库,并非随便选择的。天牢压抑人的生命,国子监压制文化的传承,粮仓控制人民的生活,兵器库掌控军队的力量。四角一起收拢的时候,在京城里的老百姓、读书人、囚犯和士兵都会把气力集中在皇宫的地底下。
萧凌渊 低头看着图片,脸色更加冰冷。
“所以?”
“所以幕后的人并不是在慢慢地培养队伍。”苏云昔说,“是正在做收网的准备工作。”
她说:“城南民房区是最容易发生火灾的地方,也是最早出现火情的地方。如果三天之内城南又有人死去的话,那么阵眼就真的开始吸取人的生气了。到时候进了藏书阁,大概也只能看到他们愿意留下的一些假图了。”
萧凌渊 的手指按在桌子上,桌子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两天。”
“一天半。”
两人对视片刻。
萧凌渊 说:“明天中午的时候,藏书阁要进行换班了。把他们送到里面去。”
苏云昔点头。
这就是可以争取到的最快速度了。
她在把图纸收起来之前,在城南民房区画了一条短线。
“今天晚上要有人来把守这里。”她说,“不能惊扰老百姓,只要看看有没有无名尸体、精神病患者和井水变脏的情况。”
萧凌渊 抬头道:“你觉得他们会先去城南试探阵法。”
“并不是怀疑。”苏云昔说,“因为阵势已经把那当作突破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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