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答应三天之内安排进宫之后，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去，而是顺着昨天失踪的禁军刘大留下的气息来到了王府的老地窖。
苏云昔的手指已经冻得不灵活了。
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她，呼吸很急促，好像憋着一股劲儿。
她认出来了。
是刘大。
昨天失踪的禁军。
“你……”
刘大发发出低吼声，身体微微发抖，好像承受着很大的痛苦。
苏云昔很快便把地窖里的情况看完了。
墙上有很多禁止标志，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一起。
看出这不是一般的囚禁阵法。
是安魂锁神阵。
要从活人的身体里抽取灵魂。
“是谁把你们关在这里的？”
刘大张开嘴巴，喉咙里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苏云昔把阵玉从怀里拿出来扔到地窖里。
阵玉落地之后就发出了一道光芒。
当刘大的身体被光芒照射的时候，她发现他的后颈处有一个印记。
图腾状的暗纹。
跟以前的禁术标志是一样的。
有人用活人做阵法的基础。
苏云昔的脸色非常苍白。
当她想继续提问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老赵比预计的时间早到了。
苏云昔马上把木板盖上，然后把木箱搬走了。
一到阴暗的地方，老赵就会躲到墙角去。
“谁？”
老赵警觉地环顾着四周。
苏云昔站到阴影中没有动。
老赵去检查地窖里的木板是否完好无损，看到之后就放心了，然后就离开了。
等脚步声完全消逝之后，苏云昔才出来。
她看了下地窖之后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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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
“师父，你的脸色不太好。”
苏云昔接过粥来，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我没事。”
青禾没有再问下去，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
苏云昔看着奇门盘，手指不停地在上面拨弄。
藏书阁。
她必须去。
只有皇家地理古籍才可以帮助她找到主阵的位置。
但是问题是怎么样才能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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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萧凌渊 就叫醒了苏云昔。
书房里面就他一个人。
“昨天晚上你出去了吗。”
语气很冷。
苏云昔没否认。
“地窖里的那个人就是你禁军中的人。”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打开过封禁阵吗？”
“破了。”
苏云昔看着他。
“刘大的名字是这样的。有人把活人当作阵基，布置安魂锁神阵，想要从中抽取一些东西。”
萧凌渊 没说话。
苏云昔又道：“那人现在还住在王府里。能把活人关到地底下不声不响地做这件事的人，并不是普通人。”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府很不安全。可以挡住外边的刺客，但是挡不住里面的奸细。”
萧凌渊 看着她。
“那么你认为是谁做了这件事。”
苏云昔摇头。
“还没有查出来。但是我要去藏书阁。”
萧凌渊 皱眉。
“太危险了。”
“我明白。”
苏云昔说：“但是只有皇家地理古籍才能帮助我找到主力部队所在的位置。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白白浪费掉了。”
萧凌渊 沉默。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说：“你知道吗？进入藏书阁是什么意思？”
“知道。”
苏云昔说：“皇宫里的禁制并不比王府少。如果被发现了的话，我和他都有责任。”
“你知道还要去吗？”
“不去的话就会更加糟糕。”
萧凌渊 看着她，眼神很尖锐。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苏云昔没退缩。
“我知道。但是如果不进入藏书阁的话，在主阵完全布置好之后，所有人就会被消灭。”
萧凌渊 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
“藏书阁的守卫并不是一般的禁军。”
“我知道。”
“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禁制阵。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任何人进入一步就会被触发。”
“我知道。”
“即使你进去之后找到了这本书，但是时间已经不多了。只有15分钟。”
苏云昔说：“一刻钟就可以找到我要找的东西了。”
萧凌渊 转过身。
“还没有同意。”
“你会的。”
苏云昔说：“因为你知道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找到主阵。”
萧凌渊 望着她，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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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青禾送来了饭菜。
“师父和王爷说了些什么？”
苏云昔坐在床边上，手里拿着一个奇门盘。
“怎样才能进入藏书阁。”
“藏书阁？”
青禾放下筷子说，“这是皇宫吗？”
“嗯。”
苏云昔说：“里面有开国时期的地图和古书，可以用来确定主力部队的位置。”
青禾沉默了片刻。
“师父，你去的话会有危险。”
“会。”
苏云昔没瞒她。
“但是我要去。”
青禾没再劝。
她端着一碗粥说，“师父吃点东西吧。”
苏云昔接过碗来喝了口。
青禾问到：地窖里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苏云昔摇头。
“还没。”
“那……”
青禾欲言又止。
苏云昔看着她。
“有话就说。”
青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父，你可曾想到过，王爷之所以不让你去冒险，是因为……
她没说完。
苏云昔低着头继续喝粥。
“为什么不去呢？”
青禾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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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时候，苏云昔又来到地窖旁边。
她没进去。
只是一蹲下来看一下木板边上的封禁阵。
阵基上符文非常新鲜。
不是陈旧的墨水。
最近有客人来过了。
在她打破禁制之后，又有别人加强了防护。
苏云昔站起身来，四下看了看。
王府中一直有人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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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萧凌渊 就叫来了苏云昔。
“我已经有一个方案了。”
苏云昔看着他。
“藏书阁的守卫每三天轮班一次。下一次换班的时间是后天中午。”
“午时？”
“对。换防的时间非常短暂，只有十几分钟。你要在这一杯茶的时间里进去找书，然后出来。”
苏云昔点头。
“找到一个替代品可以吗？”
萧凌渊 道：“我已经找到一个身材跟你差不多的女使者。到时候她就会假装自己在书房里，而你则要打扮成她的模样去藏书阁。”
“路线呢？”
萧凌渊 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张图纸。
“皇宫里巡逻的路线。按照颜色来划分三个班次，分别是红色、蓝色和绿色。”
他指出了图纸上的一条虚线。
“这是备用通道，在平时没有人使用。以前是太监用来传递文书的，后来改成大路之后就废弃了。”
苏云昔仔细看。
通道的尽头就是藏书阁后面的门。
“可以到达那里吗？”
萧凌渊 点头。
“只要中途没有被人发现就可以。”
苏云昔把图纸收好。
“后日午时。”
说完之后就出去了。
萧凌渊 叫住她。
“苏云昔。”
她回头。
“别死了。”
苏云昔没有回答，转过身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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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在院子里等着她。
“师父，已经定下来了吗？”
苏云昔点头。
“后日午时。”
青禾握紧拳头。
“我帮你。”
苏云昔摇头。
“你不能去。”
“为什么？”
“去了之后就会成为拖后腿的人。”
青禾脸色发白。
苏云昔觉得话说得有些过分了，但是没有改正。
“你就在医院里面等我，替我看着。如果有客人来找我的话，就说我去外面了。”
青禾点头。
“能行。”
苏云昔来到院子里，仰头望向天空。
北京上空的雾霾比昨天还要严重一些。
龙脉被抽离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时间不多了。
她转过身回到房间里面整理好去藏书阁要用到的东西。
朱砂、阵玉、铜簪、奇门盘等。
全部放好。
她在床上躺下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后天。
她没有睡着。
脑中一遍遍推演藏书阁路线：偏院出门，换女使衣裳，入宫门，绕过太和殿外侧廊，进旧运书通道，再从后门入阁。每一段路她都在心里标出可能被望气术识破的位置。
最危险的是看守人。
是卫寒渊的人。
如果对方真的懂得奇门的话，那么他所看到的就不是人的长相了，而是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她在进入皇宫之前要把自己的气质调整到一个普通的女奴水平上，不能带上面具进去。
苏云昔站起身来，取过一枚旧铜钱，在上面系上一条红绳，挂在自己的腰间。
铜钱压住气场，红丝藏着锋芒。
这是苏家人在陷入危险的时候才会使用的办法。
她把奇门盘用素布包裹好之后，放在衣箱最下面一层。
从明天起，她就不能再像苏云昔那样了。
就如一个低着头走路、没有人会记得她的宫中的女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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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装打扮之后就去皇宫了。
第二天早上，萧凌渊 就派了人去传达信息。
苏云昔来到书房的时候，他正在案几上阅读军事报纸。
“想好了？”
“想好了。”
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军报，看了她一会儿。
“你能进去吗？”
“王爷安排好了，就可以。”
萧凌渊 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今天下午，本王要进宫去开会。侍从的人当中有你。”
“什么身份？”
“本院侍女名叫翠儿。”
苏云昔没说话。
“委屈吗？”
“不委屈。”
萧凌渊 转过身来望着她。
“进了皇宫之后，你就只能有一次机会了。藏书阁位于太和殿西边，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去。但是守卫每过半個時辰就換一次班，其中有個空檔是喝茶的时间。”
“一杯茶的时间就足够了。”
“不足也要达到要求。被发现了的话，本王也无法保护你。”
苏云昔点头。
“我知道了。”
萧凌渊 把桌上的一个令牌递给了她。
“拿好。遇到阻拦的时候就说是奉了本王的命令来取古书。”
“谢王爷。”
苏云昔把令牌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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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给苏云昔换衣服。
王府侍女的衣服为素青色，质地比较粗糙。苏云昔换了衣服之后，把簪子换成了铜簪，脸上也没有化妆。
“师父，你真的很帅。”
“闭嘴。”
青禾给她把腰带系好之后，低声问道：“会被别人发现吗？”
“只要我不慌，就不会有人承认。”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苏云昔从妆台上面取了一块阵玉，然后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留作自卫。”
青禾点头。
“师傅要注意安全。”
“你待在医院里不要出去。如果有别人来询问的话就说我去外面了。”
“知道了。”
苏云昔拍拍她的肩，然后就离开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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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
摄政王宫的大门是敞开的。
有三辆马车来到这里，守卫也已经就位了。
萧凌渊 身穿一件玄色锦袍，跨上战马。苏云昔混迹于侍从、护卫之中，低着头，在马车旁边行走。
队伍缓缓出发。
苏云昔的目光在街上两边扫视了一圈。
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城门处有禁军把守，但是见到摄政王的旗帜之后就放行了。
皇城越来越近。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望。
城墙很高，上面是灰色的瓦片和红色的墙壁。城门上空的气运很不好，龙气不断地从皇宫下面抽取出来。
她收回目光。
不可以看太多。看了之后就会被发现。
车队进入皇宫之后就停到了太和殿前面。
萧凌渊 下马，在身边副将面前说了一些话之后，便带着两个贴身侍卫以及一名随从进入大殿。
苏云昔也跟着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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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里面还没有皇帝来。
萧凌渊 站在大殿里，转过身来对苏云昔说道：
“你在等我。”
“是。”
苏云昔退到殿角，低头把双手合在一起。
殿内香炉中燃烧着龙涎香，烟雾缭绕。殿后的几个太监一言不发。
殿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少年帝王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后面跟着一队太监、宫女。
“皇叔来的比较早。”
“臣不敢使陛下久候。”
帝王笑了一下，然后就坐在了龙椅上。
“皇叔此次进宫，是为了解决西山大营哗变的问题？”
“是。”
“皇叔的意见怎么样？”
萧凌渊 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
两个人就军事方面的事情进行讨论。
苏云昔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她用眼睛在大殿里四处张望，并且把各个门窗的位置都记了下来。太和殿东边有一道门通向后面的宫殿，从后面宫殿再往西走就可以到达藏书楼了。
谈话的时候时间就过去了。
苏云昔心里在计算。
半盏茶。
一盏茶。
两盏茶。
于是皇帝就打起了呵欠。
“皇叔，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吧。回去之后明天再谈。”
“臣告退。”
萧凌渊 行礼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大殿。
从太和殿出来之后他就不再走了。
“各位就在这里等一下吧。本王去取一本古书。”
副将应声。
萧凌渊 望着苏云昔。
“你跟我来。”
苏云昔低着头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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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向西走去。
藏书阁的牌匾就位于前面。
门口有两名保安。
萧凌渊 走了过来，守卫马上行礼。
“王爷。”
“开门。”
“是。”
守卫推开门。
萧凌渊 进到藏书阁之后，苏云昔就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阁楼比较昏暗，书架很多。阳光透过小窗户射了进来，照射到书脊上面，上面有很多灰尘。
萧凌渊 低声道：
“给你一杯茶的时间。有三楼，你要找的地理古籍位于二楼东边。不要发出声音。”
“知道。”
“我去门口等你。到了时间就马上出去。”
“好。”
萧凌渊 转过身离开了藏书阁。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大踏步地朝着楼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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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
书架比一楼高很多，上面放着很多书籍。
宫廷地理古籍全部放在东边，按照朝代、年份来排。
苏云昔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一掠。
大雍地舆志。
大雍山川图志。
京畿水文录。
不对。
她所寻找的并不是上面所说的那些东西。
手指继续移动。
最后，在书架的最角落里，她发现了一本发黄的老书。
《大雍皇城建造录》。
就是它。
苏云昔把书卷拿过来，很快地翻开了。
皇城建设的过程被记载下来了，包括地基深度、宫墙厚度、排水系统以及地下通道等。
翻到了皇城地宫这一段。
图纸上有很多符号。
朱雀宫下面有一条暗渠通向京城地底下的地方。
图纸的边上有一个用朱砂画出的圆圈。
圈子里的人写了三个字。
“阵眼处”。
苏云昔的心脏狂跳不已。
就是这个。
把图纸上标注的坐标、方向记下来之后就把古书放回书架上。
正当要转过身去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轮班时间到了。
她必须要马上离开。
苏云昔急急忙忙地下了楼，手指放在了藏书阁门缝的地方。
门被推开。
萧凌渊 在外面对她说了一句话。
苏云昔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两个人在长廊里来回走动，身后关闭了藏书阁的大门。
一路无事。
出了太和殿之后，萧凌渊 才小声地说：
“找到了？”
“找到了阵眼的位置。”
“在哪儿？”
“朱雀宫下面、暗渠之底。”
萧凌渊 沉默。
队伍从宫门出来之后就上了马车。
苏云昔坐于马车上，手上全是汗水。
萧凌渊 不再问了。
马车出发了，离开了皇宫。
到了王府门口之后，苏云昔就下车了，然后向偏院走去。
青禾站在门口见到她之后就放松了下来。
“师傅回来啦？”
“嗯。”
苏云昔把门推开之后就进去了，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把要记住的坐标、方向等都画到一张纸上。
阵眼的位置是朱雀宫正殿的十二丈之处、暗渠之末。
到达阵眼的方法是：从朱雀宫西边的枯井进去，在暗渠里向东走大约一百米。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有九宫飞星图。
苏云昔停下笔。
九宫飞星图。
这是卫寒渊布置阵法所用到的一种加密方式。要想打开石门，就必须要知道飞星正确的运行轨迹。
如果计算失误的话，石门就不会打开，还会启动禁制把进来的人困在里面。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后天。
第二天去枯井那里。
门外传来了青禾的声音。
“师父，王爷让你去吃饭。”
“知道了。”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灯芯跳了一下。
她把刚刚画好的坐标图折叠起来，没有放回抽屉里，而是夹在了内衣里面。
藏书阁里的一本《大雍皇城建造录》，上面有“阵眼处”的三个朱砂字，说明后来有人看过旧图并且知道了主阵的位置。如果这个人不是卫寒渊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卫寒渊背后的那个人。
另外朱砂圈旁边有一个很浅的刮痕。
刮痕并不是随便画出来的，它的样子就像一把钥匙上的一排齿纹。
她没有时间在藏书阁里仔细阅读，只能大概地浏览一下。现在的复原图一看就感觉像是苏家古卷中提到的“天衡锁”。
阵眼是不能通过推演来打开的。
它需要钥匙。
钥匙已经被分成很多小段，在各个线索中都有所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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