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按照萧凌渊 的要求,在入宫当天下午就混进了藏书阁值班室,并且一直等到太傅温彦走后才开始行动。
脚步声远去了。
苏云昔站好之后就一直没动过,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
当知道太傅温彦真的去世了之后,她才又把藏书阁的大门推开了。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她快步走到里面去。
藏书阁分为三楼。外面是普通的经史子集,中间是地方志、地图等资料,里面则是被锁起来的东西。
铁门上面装有一个铜制的锁。
苏云昔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
萧凌渊 给了她一把钥匙,并告诉她这把钥匙是在一个密匣中找到的,密匣上面有苏家的家族标志。
把钥匙插入到锁孔中,咔嚓一声之后就打开了。
她推门进去。
里面很小,只放了三排书架。
书架上面有很多灰尘,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苏云昔点上灯之后就开始找东西了。
书架上放着的手抄本已经很破旧了,纸张发黄,上面的文字也很难辨认。
她把每本书都看了一遍。
大雍开国录、京城营建志、地脉考、龙脉图说等等——
找到了。
最里面的那一排书架上,第三层有一本牛皮封面的大书。
书名不详,封面只有一个字“镇”。
苏云昔小心地把那本书取了出来。
打开第一张图片就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标有京城城垣、街道、皇宫以及一条红线,从城墙东南角一直画到皇宫地底下,并且上面写着“镇国阵基”。
她心跳加速。
继续翻。
第二张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文字。
“大雍建国三年的时候,皇上把卫寒渊请到京城来商讨镇国的大事。”
落款为年号,开国三年。
“卫寒渊献上一张阵图,叫做《镇国大阵》。我看他们的阵法,用民间的运气来滋养龙脉,可以保证江山万世长存。”
“问到:这种方法会不会伤害到老百姓?”
卫寒渊说:“只吸取多余的气力,并不会伤害到根本。如果运转得好,就可以调节阴阳、安定国家。”
“朕信之。”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了“朕信之”这三个字上面。
在一张纸上有一个很深的颜色,是眼泪留下的痕迹还是被茶水染上的呢?
翻到第三页。
“开国五年,镇国大阵初成。地底阵基深埋九丈,用青铜阵盘六十四枚,以八门方位排布。”
“我亲自去地宫看阵法。一到阵法形成的时候,大地就会震动起来,京城里的老百姓都会感到三天之内心里很害怕。”
“卫寒渊云:这是龙脉刚刚开始苏醒,并不值得害怕。”
第四页。
开国七年后,我感觉到了不对劲。京城青壮年人口患病率高,民间怪事不断发生。请太医院来人看病,太医说:“这不是药物可以治愈的。”
“朕怀疑这是镇国大阵造成的,于是就叫卫寒渊来质问。”
卫寒渊在殿前下拜九次:“皇上,这道阵法已经布好了,不能随便破坏。如果硬要拆掉的话,龙脉就会崩溃,大雍马上就会灭亡。”
“问到: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一下?”
卫寒渊回答说:“没有。”
“朕沉思了好久,最终也没有下令拆除阵法。”
苏云昔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
她翻到下一页。
纸张上面只有一句话,笔迹和前面几页完全不同——好像另一个人写的。
“把这本书放在藏书楼里面,等我死了之后再放进去。朕不敢让人看到。我的过错,我自己承担。”
落款为:大雍开国皇帝,在开国九年的冬天。
这是用朱红颜色的玉玺印章所盖的。
苏云昔看了很久那句话。
开国皇帝。
自愿参加。了解了结果。不拆除。
合上书本之后,她的手就变得很冷。
后面有人走过来。
苏云昔猛然转过身去。
一位老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茶盘。
“姑娘在哪儿?”
老太监说话声音很低沉,眼睛也很平静。
苏云昔屏住了呼吸。
“奴婢奉王爷之命前来取一本地理志。”
老太监把茶盘放了下来。
“姑娘取走了吗?”
“取完了。”
苏云昔把册子夹在腋下,向外走去。
在经过老太监的时候,她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气,那就是檀香。
老太监没有阻拦她。
但是她明白,那个人一定会来报告。
出了藏书楼之后,阳光非常强烈。
苏云昔一路小跑着来到偏殿。
萧凌渊 在殿里喝着茶,见到她回来之后就抬起头来。
“找到了?”
“找到了。”
她把册子放到桌子上。
“开国皇帝留下的,记载镇国大阵前后的情况。”
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一本书来。
一页页地翻过去,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翻到了第五页的时候,他就不动了。
“开国皇帝是自愿的吗?”
“是。”
“他明知这样做会对老百姓造成伤害?”
“知道。”
“他没有拆?”
“没有。”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把册子放到桌子上之后就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因此从一开始,大雍的江山就是被窃取来的。”
苏云昔没说什么。
窗外有禁军操练的声音、也有小贩叫卖的声音。
京城繁华依旧。
没有人知道,这些繁华的背后是什么样的代价。
萧凌渊 转过身。
“还有哪些人知道这本书?”
“刚才在藏书楼的时候,有一个老太监看见了我。”
“老太监?”
“对了,手里拿着一个茶盘,身上还散发着檀香味。”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养心殿总管王公公。”
“皇上面前的人?”
“对。”
苏云昔紧紧地拿着那本书。
“他知道我拿的是什么东西。”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记住多少?”
“全部。”
“那就够了。”
萧凌渊 把册子拿起来,走到炭火旁边丢了进去。
纸张卷曲了,火把字烧掉了。
“从此以后,你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苏云昔看到这些文字变成灰烬。
她想到了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事实比死亡还要沉重。”
“但是我们还是要背着它前进。”
她深吸一口气。
“王爷,我想看一下皇宫地宫的结构图。”
萧凌渊 看着她。
“你确定?”
“是的。主阵在地宫之下,迟一天就会多死一些人。”
“那一批人死于20年前。”
“因此不能继续死去。”
萧凌渊 看了她好长时间。
于是他就点了头。
“三天。”
“三天之内把地宫图纸交给你。”
门外有急急忙忙的人来来往往。
青禾跑了进来,脸色苍白。
“师父,有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
“街上的人都在议论着,说藏书阁丢失了一些东西,整个城市都在追捕小偷。”
苏云昔望着萧凌渊 。
萧凌渊 的眼睛微微眯起。
“动作真快。”
站起来之后就把佩剑插到腰间去了。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着要了。”
苏云昔把残灰拨开、踩实。
“我们还剩三天的时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紧紧地握着袖子上的那把青铜钥匙——
钥匙上面还有另外一句话。
来不及看了。
但是她在藏书阁里看到的一句话。
“要打破这个阵法,就要破坏它的根本。有了天衡之后才有一线生机。”
天衡盘。
她必须找到它。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窗外。
皇城上的琉璃瓦在阳光照射之下非常耀眼。
但是那光亮,她看去是红色的。
萧凌渊 没有问她袖子里还有什么东西。
苏云昔没有说明。
这把青铜钥匙不完整,齿口少了一半,柄端还有新磨过的痕迹。有人在她进入藏书阁之前就把它弄走了,并且还特意把它放在了里面墙壁的缝隙中,让她去拿。
这就意味着整个城市都在追捕小偷,并不是因为那本书。
也可以用来确定钥匙被谁拿走了。
她不能把东西交给别人。交给萧凌渊 ,摄政王府就会马上成为众人的攻击对象;放在偏院里,如果王公公派人来查抄的话,也无法保证安全。
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把钥匙缺口对应的那部分弄清楚了再用。
苏云昔用手指肚去抚摸着钥匙柄上细微的纹理。
纹路不是花纹。
是水纹。
岳州水脉图上所画的水纹。
她心口一沉。
北京的地宫、藏书楼、天衡盘、岳州。
这些线最后都回到了一个点上。
父亲当年并不是只在岳州留下了一些线索。
其实早就料到有一天京城主阵的钥匙会被苏家的人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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