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离开藏书阁不到一个时辰,她进阁查书的事情就通过内侍暗线传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少年皇帝正在批阅奏章。
太监总管李恩海弯着腰进来,走路的声音很小。
帝王没抬头。
李恩海站好之后就一直等着,过了一会才说:“皇上,人已经回来了。”
帝王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
“苏云昔去到藏书楼里查阅有关开国时期皇家地理方面的古籍。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离开的时候神态一如往常。”
帝王嘴角上扬。
“动作真快。”
把茶杯放到桌子上之后,他就用手指轻敲了一下桌子。
“她一个人?”
“回禀皇上,摄政王所安排的人装扮成王府的侍女混了进来。陪同的人是藏书阁的管事,说是为了替摄政王查考京城水利的老档案。”
水利旧档……帝王冷笑一声,萧凌渊 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水利来了?
李恩海低着头没有说话。
帝王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窗外面就是一片空旷的宫殿庭院,有几个小太监正在打扫卫生。
“她读过哪些书籍?”
“管事说她看了三卷地脉志、两卷京城营建录和一卷开国实录。”
帝王眼神一沉。
“开国实录……她倒是挑得不错。”
“挑得太准。”
过了一会之后,他就转过身来对李恩海说。
“传令下去,在藏书阁那里不要阻拦。你要查的东西就去查吧。”
李恩海一愣:“陛下是说……不阻拦吗?”
“拦的是谁?”帝王说,“她调查得越深入,就越能看出整个阵法的样子。看清楚了才知道,单靠一个人是无法破坏掉的。”
他顿了顿。
“让别人暗中跟着。她看了哪些书、摘录了哪些段落、遇见了谁——都一一记录在案。”
“是。”
李恩海退出去。
帝王一个人站在窗户旁边,手指在窗框上敲打着,速度并不快也不慢。
窗外面有一个宫女拿着茶盘走过来,走得很快。
帝王望着她,也就是望着她身后整个皇宫。
阵法就在我脚下。
从建国到今天,一直都在运行当中。
一百年来,有多少代人用自己的鲜血来滋养这个阵基。
只靠一个女人就可以翻天覆地吗?
帝王嘴角的笑容更浓一些。
他又回到书桌前批阅奏章。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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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苏云昔也回到了摄政王府。
青禾在院里等着她,一见到人就去迎接。
“师傅的情况怎么样?”
苏云昔没有作答,直接进到房子里把门关上了。
青禾识趣地在外边站岗。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在管事不注意的时候把重要的内容记了下来。
开国实录第三卷第七页:
“太祖元年,卫国公进献了镇国阵图。太祖非常高兴,赏给金一千两、锦缎一百匹。阵图的核心就是调动四面八方的运气,在京城汇聚起来,来巩固国家的命运。”
苏云昔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
镇国阵图。
调运四方气运。
说得很冠冕堂皇,其实也就是偷梁换柱了。
她继续往下看。
第八页:
“阵仗的时候,太祖就带领着文武百官去祭祀天地。地震三次,上天赐予了我们吉祥如意的好兆头。从此以后国家政治安定,四海之内太平无事。”
苏云昔冷笑。
天降祥瑞?
就是盗取了老百姓的运气而产生的虚幻现象。
她把古书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了下来。
这张纸被撕成了两半。
残缺不全的一张纸上面有如下内容:
“……但是阵法运转需要不断提供能量,每隔三十年就要更换一次阵基。卫国公说这是很正常的。太祖批准了奏折。”
三十年一换阵基。
苏云昔计算了一下时间——
上一次换阵基是在25年前。
也就是说,在五年前的时候就要进行换阵基了。
把所有的纸都收拾好了之后就放进衣服里面最里面的一个口袋里。
推开房门之后,青禾仍然站在门口。
“师父,你的脸色不太好。”
苏云昔点了点头说:“进去吧。”
青禾跟着进了屋子,把门关上。
苏云昔压低了声音说:“这几天我要闭关整理古籍的内容。外面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吧。”
青禾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去城南找林御史,告诉他一句话:‘天晴了,该收衣裳了。’”。
青禾再三强调要记住。
“他会给对方一份信封。拿到之后马上回来,不要在路上耽误时间。如果有跟在后面的人,就转三圈再回来。”
“记住了。”
青禾转身要走。
苏云昔喊住了她:“小心。”
青禾笑着说:“师傅放心吧,我可以跑得很快。”
她推门出去。
苏云昔回到座位上,把那些纸又铺开来。
她要搞明白的一件事情是——
阵法的基础在哪里?
古籍上说的就是京城的地底下,但是很模糊。
父亲临终前说过,“天衡盘”。
藏书楼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的:
“要打破这个阵法,就要破坏它的根本。有了天衡之后才有一线生机。”
天衡盘是苏家祖传的奇门法器,也是所有正统奇门推演的根基。
但是苏家被抄之后,天衡盘就下落不明了。
她必须找到它。
否则即使知道阵基的位置也无法攻破。
苏云昔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父亲最后一次抱着她说的话是:“天衡盘不属苏家,而应该放在它的正确位置上。”
该在的地方……
不是苏家的话,那么是哪里呢?
睁开眼睛之后就去看外面的风景了。
皇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之下发出金色的光芒。
但是她觉得那光亮是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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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回来的速度非常快。
她把一封信交给苏云昔,并小声地说:“林御史说他已经找到了当年建造藏书阁的工匠后代。工匠临终时留有一本手稿,上面记录了藏书楼地下密室的结构。”
苏云昔接过了信封,并把它拆开了。
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纸片,上面画了一张简陋的地图。
图纸下面有这样一句话:
“藏书阁地下四层。入口位于第三排书架之后,需要用特制的青铜钥匙来打开。”
苏云昔想到自己袖中的青铜钥匙。
钥匙上面刻着的一些字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去看。
她把钥匙拿到灯下仔细地看。
钥匙柄上有一行小字:
“天衡位于故乡的土地上,是龙脉相交的地方。只有血脉才能开启。”
故地……
龙脉相交的地方……
苏云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苏家祖宅。
苏家祖居正好处在京城龙脉和江南龙脉相交的地方。
这就是苏家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也是苏家被抄之后就荒废了的地方。
天衡盘就位于那里。
她站起身。
“青禾整理好东西之后就离开了。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了。”
“去哪儿?”
“苏家祖宅。”
说完之后,她就坐在了桌子上面,并没有马上叫青禾把东西收拾好。
这条线路来的很快,快到好像有人把路铺到了她的脚下。藏书阁被盗、王公公撞见、青铜钥匙得到、林御史送来的工匠后人的手记,每一步都很到位,但是她却不能全部相信。
苏云昔把钥匙、手记和自己默写的皇城地宫图一起放在了灯光之下。
钥匙上写着“故地”,手记里写的是“藏书阁地底下第四层”,但是父亲临终前留下的遗言却是“不在苏家”。如果把这三句话分开来看的话,它们之间是相互矛盾的;但是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考虑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结论了——苏家祖宅并不是终点,而只是一条可以用来验证天衡线索真假的第一条道路。
真正的天衡盘应该还在北京的地底下。
但是天衡谱、钥匙缺口或者开启的方法中,一定有一个被藏在祖宅里。
她在纸上面写下这个结论,并且在旁边加上一个“疑”字。
“师傅?”青禾小声问道,“要不就不走了吧?”
走吧苏云昔把纸给烧了,但是并不是要逃离京城,也不是为了抢夺财物而去。我们要去核实一下是不是一个陷阱。
她顿了顿。
“如果这是个圈套的话,就一起把制造这个圈套的人拉出来。”
再反手扣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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