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结束的时间要比平时提前一些。
萧凌渊 从太极殿出来的时候，后面的小太监就叫了起来。
“摄政王殿下，请到御书房来一趟。”
萧凌渊 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下。小太监低着头，弯着腰，没有表情。
“什么事？”
“奴才知道。皇上只是说有些事情需要和我商量。”
萧凌渊 没再问。
于是他就去御书房了。知道少年皇帝找自己来，并不是为了商讨大事，在早朝结束之后来找自己的人很少。
御书房的大门没有关上。
萧凌渊 进屋的时候，少年帝王正在案前批阅奏章。桌子上放着两杯茶，其中一杯已经冷了。
王叔到了帝王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笑容，“坐。”
萧凌渊 没坐。
“皇上召见我有什么事情？”
“不必着急。”皇帝放下手中的笔说，“朕让人从江南运来一些新的茶叶，请王叔品尝一下。”
他拿起一杯冷饮，闻了一下之后就放下了。
“王叔这次到江南来，有没有什么收获？”
萧凌渊 望着一双年轻的眸子。
眼睛里有试探。
“我是来查案的。”他说，“不是来游玩观光的。”
“那就是大自然。”帝王笑道，“朕听说王叔在青溪县遇到一位奇异的女子。可以推测出凶杀案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作案人。”
萧凌渊 没接话。
帝王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面对萧凌渊 的时候，说话很随便，就像在聊天一样。
“王叔认为这样的一个人应该被请到皇宫里面去吗？我也想看看。”
“就是一个懂得一些简单的术数的普通百姓而已。”萧凌渊 道，“不足挂齿。”
帝王转过身。
浅显的术数他说得很开心，“朕听说她江南破了几个大案？就连林御史也对她大加赞赏。”
萧凌渊 心中一沉。
林御史大加赞赏——这句话是错的。林御史从没有当众表扬过苏云昔。
有人给皇帝编造了一些谎言。
“江南这些案件本来就是一些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的事情。”萧凌渊 说，“只是偶然让她遇到过几次而已。”
“偶然？”帝王回到书桌前说，“王叔也相信有碰巧的事情吗？”
萧凌渊 没说话。
帝王拿起桌上的奏折来翻阅。
据说她住在王叔家的府邸里帝王抬头看着，眼神很犀利，“王叔怎么会对一个普通女人如此关心呢？”
“我需要有人帮助我办理案件。”萧凌渊 道，“她懂得一些术数之学，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用完了就让她离开。”
“随到随走？”帝王笑道，“王叔也太过分了吧。人家已经帮你做了很多事了，怎么不给你一点好处？”
“我自有办法。”
“那么就由朕来处理吧？”帝王说，“朕要见见她。明天就宣布她进宫。”
萧凌渊 的心脏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进宫。
少年帝王想要做些什么呢？试一试。那么就直接杀了他吧。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妇女，并不懂得这些礼仪。”萧凌渊 道，“进宫撞到皇上可是很糟糕的事情。”
“山野女子最有趣。”皇帝说，“宫里的人都是一样的，说话都是从模具里出来的，没有意思。”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问一下她。如果她同意的话，那么臣就去安排。”
我是皇帝帝王的声音变冷了，“朕要见一个人，还要她同意吗？”
萧凌渊 望着一双年轻的眸子。
眼睛里有冷意。
“陛下说的就是。”他说，“臣明天就会把她们带到皇宫里去。”
帝王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是我所要的王叔。”他伸手给王叔倒了一杯茶，并且说，“对了，这段时间王叔很辛苦。朕让人把一些药材、补品送到你的府上，你要记得用。”
“谢陛下。”
萧凌渊 离开了御书房。
一到门关上之后，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帝王的声音——
“王叔慢走。”
语气很轻松，并不是在和别人说话。
萧凌渊 在宫道上行走。
阳光很强，但是他的后背却感觉很冷。
少年皇帝很不正常。过去帝王从来都不在意自己府上的客人是谁，更不会主动去见一个普通百姓的女儿。
有人对皇帝耳语了一些事情。
谁？
把大臣们的名字都记下来。太傅、外戚、太监总管等人都有嫌疑。
回到王府的时候，苏云昔正在院里给青禾排盘。
见萧凌渊 面色不好，她便把手中的石头放了下来。
“怎么了？”
“皇上要见你。”
苏云昔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萧凌渊 说，“是他亲自要求的。”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他认识我了吗？”
“知道的不是很多。”萧凌渊 说，“但是有人在背后传话。”
“那个人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不确定。”
苏云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就去见。”
“你不怕？”
害怕什么呢苏云昔看了他一眼，“他在宫里面吃掉我也不行吧？”
萧凌渊 想要说“可以，”但是没有说出来。
明天带你去皇宫说，“不要随便讲话，有事情我会解决的。”
苏云昔点头。
对了叫住萧凌渊 说，“给我说说那个人是谁吧。”
萧凌渊 停下来。
“我认为是太傅。”
“为什么？”
“他是可以单独去见陛下的唯一一个人。”萧凌渊 说，“而且他一直都不喜欢我。”
苏云昔想了想。
“太傅了解奇门术数的事情吗？”
“不确定。”萧凌渊 说，“但是我觉得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
“皇上正在学习奇门遁甲吗？”
“不确定。”萧凌渊 说，“但是如果有他在学习的话，那么背后一定有个人在指导他。”
两个人对视。
苏云昔心中产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如果少年帝王真的在学习奇门术数的话——
那么他所学习的是正术还是禁术呢？
没人能回答。
次日清晨。
苏云昔给萧凌渊 换上了衣服，是一件淡雅的长裙，并且没有太大的特点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青禾给她梳头的时候很紧张，手都在发抖。
“师父，你害怕吗？”
“不怕。”苏云昔说，“你就在府上待着吧，不要到处乱跑。有客人来询问的时候就说不清楚。”
“知道了。”
苏云昔出门的时候，萧凌渊 已经站在了马车前面。
两个人上车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马车停到了皇宫的大门之外。
苏云昔下了车之后就抬起头来望向城门。运气不好，灰气弥漫。
她吸了口气。
走进宫门。
御书房中，少年皇帝正等在那里。
当苏云昔进来的时候他就站了起来，打量了他一会儿。
“你是懂得奇门术数的人吗？”
“民女苏云昔，参见天子。”
帝王来到她的面前。
“王叔说我懂得一些简单的术数。”他说，“朕不信。让你看看我身上有什么？”
苏云昔抬起头来看着天空。
帝王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后来才形成的。
有人用术数来影响皇帝。
“陛下的身上带有煞气。”她说，“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被人施加的。”
帝王脸上笑得很勉强。
“谁下的？”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煞气会使人的性格发生很大的变化，变得容易猜疑、多疑。”
帝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很有趣看着萧凌渊 对王叔说不懂术数，但是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陛下多虑了。”萧凌渊 道，“她只是偶然说对了而已。”
“偶然？”帝王对苏云昔说，“你认为这是偶然吗？”
苏云昔没说话。
帝王看着她。
“我想学习一些关于奇门术数的知识。你愿意教我吗？”
苏云昔抬头看着他。
年轻的双眼里——
有不应该在这个年纪出现的阴郁情绪。
“如果皇上想要学习的话，那么臣就愿意去教授了。”她说。
“好的。”帝王笑着说，“那么从明天起，你就每天到皇宫里来向我学习。”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苏云昔的心里也很沉重。
天天进宫——
那不是学东西。
那就是把人关进宫里去。
苏云昔垂下眼睛，没有让少年帝王看到她眼中的寒意。
如果她当场拒绝的话，那就是违背圣意；而如果她答应得过快的话，就会使皇帝产生她另有目的的想法。她要使这次试探看上去是皇帝占了上风。
“民女愚笨，恐怕会耽误陛下的大事。”她说，“如果皇上真的想学习的话，那么就请民女来整理一下入门札记吧。奇门起盘不能随便传授给别人，如果错了就会损伤人的元气。”
帝王盯着她。
“几日？”
“三日。”
“给一天的时间。”帝王笑着说，“明天这个时候，把札记拿来。”
苏云昔行礼答谢。
这一天并不是恩典，而是绳子有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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