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苏云昔还没睡。
她在窗边坐着,奇门盘放在膝盖上。白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皇帝说的“天天进宫”、萧凌渊 变脸后的表情、年轻的皇帝眼中隐藏的阴霾。
不是好事。
她的手指在盘面上轻轻一划,九星运转起来。气机不顺——京城夜晚的气运要比白天混乱得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腾。
青禾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汤。
“师父,还很烫。”
苏云昔没接。
她看着奇门盘,用拇指按住一个位置。
“师父?”
“别出声。”
奇门盘上指针在抖动。
并不是因为她的手在发抖,而是因为盘子在发抖。
周围环境发生改变。
苏云昔猛然站起,大踏步来到院子里。夜晚的时候,风停了,树叶也没有动。头上的月亮被一层薄雾遮住了,而那层薄雾又渐渐地变浓了。
不对。
她转过身回到房子里,拿起朱砂在门槛上画了一条线。
青禾被吓了一跳:“师父?”
“有敌人布防了。”苏云昔道,“七杀。”
“七杀是什么?”
“杀人阵。”
话一出口,院墙外就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地面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越来越近了。
苏云昔闭上眼睛,双手放在奇门盘上。感应阵从她踏入王府的第一天起就已布置好,在院墙的四个角落里埋藏了十二块阵玉作为基础。
目前阵玉在震动中。
不是在报警——
是由于外力挤压造成的。
王府外边有个人布下了一个大阵来压制她感应到的阵法。
“青禾,进去吧。”苏云昔说,“把门关上,在里面布置了三个奇阵,不要出去。”
“师父你呢?”
“我在外面。”
“我不——”
“进去。”
青禾咬紧牙关,乖巧地退到房里去。
苏云昔来到院子里。
夜晚的时候,雾气很浓,看不清楚围墙。脚下踩着的青砖也开始变热了,阵法也布置好了。
她低头看了看奇门盘。
八门正在移位。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位置被强行扭转,生门闭合,死门大开。
十二块阵玉全部破碎。
“轰——”
院墙被炸出一个大洞。
六个黑影冲进了院子里面。
苏云昔没动。
她在数。
1、2、3、4、5、6。
还有两个。
一阵风吹过之后——
她向旁边一闪,右手一挥,袖子里就飞出了三块阵玉。落地的时候,前面有两块,后面有一块。
“钉。”
阵玉落地的时候声音很小。
但是六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并不是他们不想停下来,而是他们的脚已经被固定住了。
苏云昔说:“七杀阵,六人布阵,两人在暗处补位。你是墨尘的人吗?”
没人回答。
最前面的黑衣人咬紧牙关,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在地上用力一拍。
地面震动。
苏云昔的阵玉被打飞了三块。
皱着眉头又开始计算了。
这些人做事很有分寸,并不是江湖上的无赖。七杀阵步步为营,每走一步都是死门。
训练有素。
取消命令她说得很轻,但是很有权威。
六名黑衣人也向前迈了一步。
苏云昔身后传来了敲打窗户的声音,青禾在屋子里喊了些什么,但是她没有听到。
她抬起手来把奇门盘放在了掌心里。
“七杀对三奇。”
她拨动盘面。
“开门、休门、生门——三奇吉位。”
乙、丙、丁三星出现。
六个黑衣人走路的时候已经很不稳了,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腿脚不稳,而是因为地面的地砖被换掉了。
苏云昔利用七杀阵本身的力量来反向改变三杀的位置。
以杀制杀。
“啊——”
发出一声惨叫之后,最先冲过来的黑衣人就摔了一跤。
并不是被打倒了,而是被阵法反噬,七杀之力反向涌入体内,整个人都在抽搐。
另外五个队员也没有后退。
他们把手上的铁链扔出去的时候,上面的小铃铛也跟着飞了出去。
铃铛一响的时候,苏云昔觉得自己的胸口很闷。
音攻。
用铃声来打破奇门气机。
这是一条小路,但是很有效果。
苏云昔按住盘面,手动拨转九星。
“水局。”
她的脚下一滴水珠落下,地面也开始渗水了。水可以浸铃——铁链上挂着的铃铛一旦被水打湿,声音就会改变。
五名黑衣人呆住了。
就在这一瞬——
一刀斩断了夜晚的迷雾。
萧凌渊 从小就被关在院子里,直到有一天从院墙的一个缺口处钻了出去。
刀法很快,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样出手的。
第一个黑衣人喉咙里喷出鲜血,摔倒了。
第二个人还没有来得及转过身来,就被一刀砍死了。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一起冲向萧凌渊 ,萧凌渊 躲开了其中的一刀,然后反手一击把对方打倒了。
第五次转身就要跑了。
萧凌渊 没追。
刀子被甩了出去,在那个人的背后扎进去。
最后摔了一跤的就是被阵法反噬的人。
萧凌渊 走到他身边,一脚踏在他的手腕上。
“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那个人咧着嘴笑了,并没有说什么。
萧凌渊 俯身,刀尖抵在了他的下巴处:“我可以让你慢慢地讲。”
“来不及了。”那人说,“主阵已经开了——”
话音刚落,他就瞪大了眼睛。
他的嘴角流出了血。
咬毒了。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苏云昔走过去看了看:训练有素的死士。问不出来。
六人萧凌渊 问到,“还有一个人吗?”
“两。”苏云昔说,“替补的两个人在门外。”
萧凌渊 拿着刀就要出去。
苏云昔按住了他:“不要追了。”
“为什么?”
“他们的目的是让你死掉,并不是要杀死你。”苏云昔说,“是想让你出来。”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
她说:“外面的阵还没有撤掉。你追出去的话,就会被第二层阵法给困住了。七杀是第一层,外面还有更深层次的布局。”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了?”
“感应阵被破坏之后我才知道。”
“为什么不让我说呢?”
“叫了。”苏云昔说,“你没有听见。”
萧凌渊 沉默。
他确实没听到。
他认为这些术数都是胡说八道,因此对于感应阵的事情,他只是当作苏云昔多此一举。
现在他信了。
“外面的两个人怎么样了?”
“已经出发了。”苏云昔说,“阵法已经被攻破了,替补的人也没有用了,如果不走的话就会被你们抓住。”
萧凌渊 回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六具尸体。
“墨尘的人?”
“是。”苏云昔蹲下来,翻开其中一个人的领口,在锁骨处有一道刺青,三把剑相交的图案。
“墨门标志性的就是它所拥有的标志。”她说,“三剑是杀人,七杀是布局。这是墨尘最擅长的一种阵法。”
萧凌渊 把刀擦拭干净之后说:“这是在试探。”
“是的。”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他要看我能不能破解七杀。”
“结果呢?”
“破了。”
“那么他接下来就会拿出更加厉害的东西。”
“我知道。”
苏云昔转过身来,回到屋子门口。
青禾从门缝中探出头来问师父,“师父,没事了吧?”
“没事了。”
青禾开门之后发现她的手上有许多血迹,并不是自己流出来的,而是她在翻尸体的时候被沾上的。
“师父你受了伤吗?”
“没有。”
苏云昔用手袖擦了下手之后就进到屋里去了。
萧凌渊 也跟着进来了。
青禾马上去倒茶。
苏云昔坐到桌子边来整理奇门盘。
“今天只是一开始。”她说,“后面还有很多呢。”
萧凌渊 坐下来问到:能坚持多久?
看看他们派出多少人苏云昔抬头问到,“那你怎么样?你能坚持多久?”
“我方的人?”萧凌渊 冷笑道,“我有三万人的禁卫军,在京城轮流杀戮过上千人。”
“那就好。”
苏云昔低下头看盘面。
盘中的指针仍然在轻微地抖动,并不是因为阵法的原因。
地下有东西在动。
她皱起眉。
萧凌渊 发现她脸上有异样,于是问:“你怎么了?”
“地下有东西。”
“什么?”
她没回答。
手指放在盘子上,气机感应到——
地底三丈处。
阵玉排布。
密密麻麻。
这不是今天晚上布置好的。
是早就埋好的。
苏云昔把奇门盘转到东北方向,再转到西南方向。
每次到达一个地方的时候,指针都会微微停顿一下。
这些阵玉并不是用来今天晚上进行七杀局的,而是在王府的地底下埋藏着,就像一张看不出来的网一样把偏院、书房、后门以及地窖都联系到了一起。
于是她才知道,墨尘派的七杀来并不是要杀她。
是想让她去动盘子。
只要她一动盘子,地下的阵玉就会记录下她的气路,下次来杀她的人都不用再试探了。
不要去触碰尸体抬头对萧凌渊 说,“也不要让人打扫干净地上的血迹。”
萧凌渊 一怔。
“为什么?”
“血液可以掩盖掉我之前留下的痕迹。”苏云昔说,“我要去调查一下,在王府地下埋藏的东西是谁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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