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时候地下阵玉已经布置好了,但是王府外面埋设的杀阵却提前撞上了护卫府邸的感应阵。
苏云昔的话还没有说完,护府感应阵就震动了一下。
她拿着奇门盘,手指快速地进行着计算。
“来了。”
萧凌渊 抽出一把刀问到:有多少人?
“八。”苏云昔抬头道,“都是墨尘门下的术士。”
“卫寒渊的人?”
“是。”
苏云昔站起来,伸手把袖中的六块阵玉扔到院子的六个地方。
阵玉落地之后就发光了,青色的光芒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防护大阵。
“你们在外面看护。”她说,“庭院里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吧。”
萧凌渊 没有多说,对外面大喊一声“封府!”
外面有规律地走来了一群人。
禁军很快就把王府所有的出入口都给堵上了。
苏云昔盘腿而坐于庭院之中,奇门盘摆放在他的膝盖之前。
盘面指针转得很快。
闭上眼睛之后,气机就沉到地底下去了。
感应阵传来的画面非常清晰——
有八个人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向王府走来。
每个人身上都有相同的灰黑色煞气。
走路很奇怪,有时候会突然出现,有时候又会突然消失。
就是阴遁隐身的法术。
苏云昔睁开眼睛:西南、正北、东南各派两个人正东、西北各一人。
萧凌渊 问道:“先打哪一边?”
“正东方向上有一个孤军奋战的人。他是阵眼,身上有主阵基。”
“你确定?”
“他的身上有七杀位主阵玉,其他人听他的安排。”
萧凌渊 不再问。
他举手做了一个动作。
院墙外传来了低沉的号令声。
苏云昔低头推演盘中的气机运行方向。
她用手指在棋盘上画出一条线——
甲己合、乙庚合、丙辛合、丁壬合、戊癸合。
六合方位都对上了。
护府大阵由六个阵玉一起发动。
青光非常强,整个院子都被它照亮了。
六合阵一布好之后,那八个家伙就翻墙进来了。
冲在最前面的人用刀砍向萧凌渊 。
萧凌渊 侧身避开,刀锋在他脸上轻轻一划而过。
没有动,等到对方第二刀的时候再反手一刀。
刀光一闪。
对方持刀的手腕被砍断了。
惨叫声起。
萧凌渊 把刀上的血迹擦干净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说:“下一个。”
但是另外七个没有理会他。
于是就去见了苏云昔。
目的就是先把布阵的人给杀了。
苏云昔没抬眼。
左手做了一个手势,右手则在盘子上面敲了一下。
六合阵马上就会发生变化——
生路打开了,死路就关闭了。
七个人跑到一半的时候,脚步就变得很不稳了。
有的人原地打转,有的人撞上了院墙,有的人则向相反的方向狂奔。
苏云昔用奇门阵把他们围困在了一个迷宫里。
萧凌渊 看得很明白——
七个人在院子里乱转圈子,越转越远。
有人想要强行破阵,用拳头去打地面。
阵玉剧烈地抖动着,但是并没有破裂。
苏云昔嘴角流出血来。
她咬紧牙关,继续操控着阵盘。
护府阵每一个地方的变化都会使她消耗掉一部分气力。
七人一起冲阵法,对她来说压力很大。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你坚持不下去了。”
可以承受住苏云昔的声音很紧张,“你就对付那个孤军奋战的人吧。”
萧凌渊 转过身来,朝向东边走去。
落单的人在院墙外,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阵玉。
阵玉散发出浓浓的煞气,就是七杀阵的主要阵基。
萧凌渊 走出医院大门之后就直接拿着刀向对方砍去。
“你是要自杀呢,还是要我去帮你自杀?”
那个人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一股寒意。
“萧凌渊 ,你不能和苏家余孽混为一谈。”
“她不是余孽。”萧凌渊 说,“她是本府的人。”
“呵呵。你认识她吗?苏家是朝廷钦犯——”
“朝廷?”萧凌渊 说,“我是朝廷的人。”
话落,刀已到。
那个人急忙用阵玉来抵挡。
黑色煞气从阵玉里涌出来,凝聚成一道屏障。
萧凌渊 一刀斩向屏障。
煞气波动,他手腕因为受到反震而麻木了。
但他没退。
第二刀也砍了下去。
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下都是在同一个地方砍下去的。
屏障上出现了裂缝。
那人面色大变。
“你是疯了吗?煞气也会反过来伤害到你!”
我知道萧凌渊 一刀接一刀地砍来,但是我不在乎。
轰——
屏障碎裂。
那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嘴角流出了鲜血。
萧凌渊 的虎口也被割破了,鲜血沿着刀柄流了下来。
他没管。
砍下对方一半的手臂。
黑色阵玉摔在地上。
萧凌渊 一脚把东西踩住了,然后弯下身子去捡。
阵玉拿到手的时候,院子里就传来了七下沉闷的声音。
有七人一起摔倒了。
苏云昔收起手来,六块阵玉从院墙上飞出,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之后就看着萧凌渊 。
“阵眼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好了萧凌渊 拿着一块黑阵玉问到,“这该怎么办呢?”
“给我。”
苏云昔接过阵玉,仔细地看了看。
阵玉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间有一个很明显的印记。
前朝禁术标记,天目。
“这是墨尘亲笔所写。”她说,“每一个符文都是他自己亲手雕刻出来的。”
萧凌渊 来到这七个尸体面前,把他们的尸体翻过来查看。
每个人的胸口上都有一样的印记。
“墨尘的人。”他说,“卫寒渊已经开始行动了。”
苏云昔点头。
八名术士组成一个阵型,布置得十分巧妙,进攻也很有条理。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事情。
是有预谋的暗杀。
看着萧凌渊 说:“如果没有我今天的话,你们能守住这里吗?”
萧凌渊 想了一下:可以守住,但是会有很多人死去。
“他是想看看你有什么底牌。”
“我知道。”萧凌渊 说,“因此我没有让你失望。”
苏云昔没接话。
低头看手中黑色阵玉,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
“这枚阵玉。”
“嗯?”
“并不是今天晚上才放进去的。”她说,“它已经埋了三个月以上的时间了。”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三个月前你还未到北京。”
“是的。”苏云昔抬头道,“卫寒渊在三个月之前就预料到你会带着人来调查案件。”
“他在等我。”
“他希望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自己的设想来发展。”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他们所面对的人要比想象中的早很多地布置好了阵势。
苏云昔抓紧了阵玉。
“他认为自己已经计算出所有人的命运了。”
萧凌渊 :但是你的棋谱上没有他的名字。
“是。”苏云昔看着倒在院子里的八具尸体说,“今天晚上他失败了。”
院墙之外,天就要亮了。
青禾端来了一碗药汤。
“师傅还好吗?”
苏云昔接过药汤喝了一口。
“没事。”
但是她现在的脸色比以前要差一些。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他明白她是在勉强支撑着。
但是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去解释了。
苏云昔喝了药汤之后就站起来。
“我去清理阵玉上残留的气机。”
“你该休息。”
“阵玉不处理的话,对方就可以反过来推算出你的王府位置。”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随你。”
苏云昔转过身去向后院走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停了下来。
“萧凌渊 。”
“嗯?”
“谢谢你。”
萧凌渊 一愣。
“谢什么?”
苏云昔没回头。
“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承担。”
院子里的禁军士兵都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去看王爷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萧凌渊 站在晨光里,手中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
看着苏云昔渐渐走远的身影。
嘴角动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青禾把摔碎的药碗碎片捡起来,低声自语道。
“王爷,你手上流血了。”
萧凌渊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
伤口很严重,并且还在流血。
“没事。”
他转过身来到正厅,走了两步之后又回过头来。
“那个小女孩。”
青禾抬起头来:“啊?”
“给师傅熬一碗补元气的汤。”
“哦……好!”
青禾马上去到厨房。
萧凌渊 站在院子里,看见地上躺着很多死人。
弯下身子去把地上的黑色阵玉碎片拾起来。
碎片上的符文在早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攥紧碎片。
掌心传来刺痛。
但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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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生气了。
萧凌渊 拿着一块黑颜色的阵玉碎片,在院子里一动也不动。
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
“王爷。”
副将陈肃跑步过来,给对方行礼。
“伤势如何?”
“轻伤三,重伤一。刺客们都被杀死,尸体已经被抬到了后院。”
萧凌渊 没说话。
看到地上的血还没有干。
这是苏云昔说的。
他印象非常深刻,在催动护府大阵的时候整个人好像被抽干了似的,脸色苍白得很吓人。青禾扶着她回到房间之后,她已经站立不住了。
“陈肃。”
“末将在。”
“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全市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前朝遗孤、墨尘门下的术士,一个也不能放过。”
陈肃一呆:“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话我没有听到?”
“末将领命!”陈肃转过身就要离开。
“等等。”
萧凌渊 叫住他。
“宁可错抓也不能放纵。”
他声音很平静。
非常安静,让人感到害怕。
陈肃后背发凉:“是。”
“三天之内给我带来一个人头。”
“末将明白!”
陈肃快步离去。
萧凌渊 低下头看手里碎掉的零件。
碎片的边沿非常锋利,刺穿了他手指上的皮肤。血液滴到青石板上之后就会渗透到砖缝里去。
他的后面有人走过来。
很轻。
萧凌渊 没有回头:“为什么不在房子里躺着呢?”
苏云昔穿着一件外衣,在走廊上站着。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也发白了。但是眼睛还是很明亮。
“王爷是要对整个城市进行搜查吗?”
“是。”
“搜多久?”
“搜索到杀死为止。”
萧凌渊 转过身来望着苏云昔。
“你知道这八个人是谁派出的。”
“知道。”
“那么你也是知道的,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苏云昔没接话。
扶着柱子下台阶的时候,她的脚有点发软。萧凌渊 伸手想要去扶她,但是她躲开了。
“我没事。”
“你的脸色非常苍白,就像一个死人一样。”
“破阵会损耗元气,休息几天就可以了。”
苏云昔来到萧凌渊 身边,看了一下他手里拿着的碎片。
“这个东西给我。”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你回去躺下吧。”
“碎片上所刻的符号我已拓印好。拿着也没有用。”
“我并不是在看符文。”
“那么你是在看什么呢?”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我想知道的是,他们为什么有这样的胆量。”
苏云昔看着他。
“摄政王宫我已经住过十几年了。从没有人敢在上面动武。”
“现在有了。”
“因此我就会让它们感到后悔。”
萧凌渊 说话时语气平和,好像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一样。
苏云昔接过来之后在手中看了看。
“八个阵玉,八个。符文完全一样,是墨尘门的标准样式。”
“我知道。”
“那么王爷搜城的目的就是找到布阵的人?”
“对。”
“布阵的人现在还住在城里面吗?”
萧凌渊 沉默。
苏云昔继续说。
“运河上发生的刺杀事件属于随机应变。但是昨天晚上布置的七杀阵,至少提前了三天进行准备。对方已经知道了我们去京城的路线、王爷回家时所走的道路以及护卫人员轮班的时间。”
“你是指有内鬼吧。”
“不是内鬼。”
苏云昔摇头。
“王府一直都有人暗中监视着。从我们进城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一直处在对方的视线之内。”
萧凌渊 盯着她。
“早就知道了?”
“猜的。”
“为什么不说给我呢?”
“那么王爷又该怎么办呢?”
苏云昔说话的声音很小。
“王爷会加强警卫、换班、查人。但是这些行为对方是能够看得见的。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萧凌渊 没说话。
“昨天晚上来的八个人并不是要杀我的。”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是来探路的。”
苏云昔把那块碎片拿到眼前。
“我想知道,在王爷的心目中我到底占有多大的分量。如果我死了的话,王爷会不会发狂呢?如果我不死的话,王爷会怎么做。”
萧凌渊 的脸色很难看。
“你认为我是被别人算计了吗?”
“王爷并不是被别人算计了。”
苏云昔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望着萧凌渊 。
“王爷就是很容易被骗的人。”
四目相对。
庭院里面非常寂静。
过了一会,萧凌渊 冷笑了声。
“你会说人话。”
“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那么你来说说看,我要怎么去做呢?”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王爷可以搜查全城。”
“哦?”
“但是搜索的时候要注意分寸。抓住墨尘周围的几个人,杀死一些弃子。使全城的人都知道王爷生气了。但是不能去碰那些真正意义上的棋子。”
萧凌渊 的眼睛微微眯起。
“让你演戏?”
“王爷让你对手觉得你已经失控了。”
苏云昔看着他。
“真正的猎人会给猎物造成一种错觉。使他们认为自己胜利了,让王爷成为被愤怒所控制的人。接着就是一招致命了。”
萧凌渊 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苏云昔。
她站在那儿,瘦得像一张纸。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倒塌。但是说出来的话,句句都是刺。
“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要制定这个方案的?”
“刚才。”
“你躺下的时候?”
“对。”
萧凌渊 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
就是一种比较少见的带有几分无奈的笑容。
“苏云昔,你是不是从来都不让自己有空闲的时间?”
“一有空就胡思乱想不应该想的事情。”
“比如?”
“比如说苏家灭门的原因。”
萧凌渊 的笑容收了起来。
苏云昔看着他。
“我父亲临终的时候说过,天衡盘应该在它所说的那个地方。到现在为止我还未找到。”
“你觉得和昨天晚上那个刺客有关系吗?”
“不一定。”
苏云昔把那块碎片塞进了袖口里。
“但是有人想要我的死。这就表示我与事实的距离越来越小。”
“你要怎样去调查?”
“王爷先把戏给演好了。”
苏云昔转过身向后走去。
“等到我自己把气顺过来之后再去拔老虎的胡子。”
走了两步之后就又转过头来。
“王爷好。”
“说。”
“在搜索城市的时候要留下一些活口。问出一些东西之后再杀人。”
萧凌渊 看着她。
“你很有条理地安排人。”
“王爷教得不错。”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萧凌渊 站在门口,望着关闭的大门。
陈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在院子里站住了。
“王爷。”
“说。”
“京兆尹派人来询问,搜查城市的命令是否是真实的。”
“是真的。”
“范围多大?”
“北京有九个城门,内城和外城。每一个地方都要仔细地检查一下。”
陈肃犹豫道:“那么世家府邸又如何呢?”
萧凌渊 转过头。
他的眼睛很冷,像冰一样。
“我指的是每一个地方。”
陈肃后背一寒:“末将明白。”
“去办吧。”
陈肃拱手作别,萧凌渊 又把他叫住了。
“另外。”
“王爷请说。”
“到仓库取来一株千年的人参,送到苏姑娘的房间。”
陈肃愣了一下。
“那是……”
“你说的话我没有听到?”
“末将领命!”
陈肃快步离去。
萧凌渊 转过身来望着苏云昔的房间。
窗户透出灯光。
她正在推演奇门盘。
他站了很久。
等到太阳升起来之后,整个院子都变成了金黄色。
但是萧凌渊 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就如一滩血渗透到青石板上一样,无论怎样清洗都无法去除。
于是他就转过身来,走进了正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停下了。
“来人。”
“在。”
“把昨天晚上被砍头的人的头颅都砍下来。”
“是。”
“把它们放在盒子里送到城东最大的一家客栈。”
手下犹豫了片刻。
“王爷,送到哪个房间?”
萧凌渊 回头望了望苏云昔的窗户。
“每一间房里都要放一个。”
手下人脸色苍白。
“是。”
脚步声远去。
萧凌渊 来到正厅。
桌子上有很多文件,是各地送来的紧急公文。
浏览了一下,并没有仔细去看。
拿过笔蘸上墨水,在纸上面写下了一个字。
杀。
笔落。
外面有马蹄声。
但是杀了人之后,并没有马上发出第二道命令。
怒火可以使客栈里的人都被震慑住,但是挖不出王府地下埋藏的阵玉。苏云昔说血迹要留下,尸体要封存,活口要等待。如果他只是凭着愤怒把所有人都杀了,那么就相当于替幕后的人断了证据。
萧凌渊 把上面写有“杀”字的纸团丢进了炭火里。
火舌舔上纸角。
他又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了第二条指令。
“封尸,不烧。出血之后不能清洗伤口。搜索客栈,并留下活口。”
写完了之后,他才放下手中的笔。
这次并不是为了发泄情绪。
使人们明白摄政王的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沿着血液一路追查到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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