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在正厅写下了“杀”字之后,苏云昔也从破阵之后的庭院里回到了偏院中来,但是胸口上的反噬还没有被压制住。
苏云昔推开门的时候,手还放在了胸口处。
青禾跑过来把她扶住了。
“师父,你的脸色怎么样?”
“没事。”
苏云昔摇了摇头,嘴角还留着血。
她用袖子擦掉。
青禾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什么是无事呢?你刚才破阵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元气损耗很多,补充一下就可以了。”
苏云昔拍拍徒弟的肩膀。
她来到石桌边坐了下来,用奇门盘进行了一番推演。
盘中的指针不再出现剧烈抖动的情况了。
“阵亡了,八个人全部被杀。”
医院里到处都是碎玻璃。
就是刚才阵势破裂之后留下的痕迹。
青禾把她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摇着头说:“手都被烫红了。”
苏云昔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朱砂线全部断裂,留下很多被烧焦的痕迹。
在操控奇门盘的时候,反噬力全部集中在了这两只手上。
她放下手。
“给我倒一盆凉水。”
青禾去打水的时候一边走一边擤鼻涕。
苏云昔垂下眼睛,并未说话。
把冷水放在手心里,痛感就会沿着经脉向上蔓延。
她没动。
闭上眼睛,等到疼的感觉消失之后再睁开。
青禾在一旁小心地看着她。
“师父,我去煮药。”
“不用——”
“您别硬撑。”
青禾转过身就跑出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
苏云昔睁开眼睛,望着空旷的院子。
早晨的阳光照射到房檐上,又照到了石板地面上。
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心里。
红肿已经消下去了,但是还有些疼痛。
奇门反噬所付出的代价是很难立刻消逝的。
这就是她用生命来换取的推演能力。
每次催动极限的时候,都相当于透支了自己的生命。
她合上手掌。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青禾就端来了一碗药。
药碗用的是粗瓷做的,上面还冒着热气。
青禾把碗放到石桌上面,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
“这个也是。”
苏云昔看了一下瓷瓶。
瓶身上面有一个“萧”字。
摄政王家的标志。
王爷派人送来了一千年的老参以及上好的丹药,青禾蹲在她的身边,认真的说。并且还吩咐厨房以后每天都要给你送一碗汤来喝。
苏云昔看完了那一碗药。
药汤颜色为褐色,并且有很浓的参香味。
“他又说了些什么?”
“没有说什么,把东西送到之后就离开了。”
青禾接过饭碗,用勺子搅拌了一下,然后吹了一口气。
“王爷其实很好。”
苏云昔接过药碗,喝了口。
苦味中带有参香。
她咽下去。
“但是利益上并没有发生冲突。”
青禾愣了一下。
“啊?”
苏云昔不再讲话。
她把一碗药喝完了之后就把碗反过来放在了石头上。
残渣沉在碗底。
她用纸巾把嘴上的油污擦干净。
“青禾。”
“嗯?”
“过会儿把我的这套没有损坏的阵玉取出来再炼一下。”
青禾瞪大眼睛。
“现在?你刚消耗那么大——”
“因为消耗比较大,所以要在气机还没有消散的时候就炼制阵玉。”
苏云昔站起来。
动作比较慢,但是背部很挺。
“还记得我教过你的朱砂调法吗?”
“记得。”
“等会儿你来调朱砂,我来布阵纹。今天晚上之前要炼制出十二块护身玉。”
青禾咬紧牙关,点头表示赞同。
“是。”
苏云昔进到房间之后,在抽屉里面找到了剩下的一半阵玉原石。
块块都是青白色的,质地温润如玉。
她拿起一块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
裂痕不是很多,可以使用。
青禾端来了一杯新调制好的朱砂。
“师傅,已经调整好了。”
苏云昔接过碗,用手指沾了点朱砂。
指尖微凉。
开始在阵玉上画出花纹。
一笔一划地写得很慢。
青禾在一旁静静地观看。
苏云昔把一枚刻好之后放入盛有清水的铜盆中。
水面上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过了一会就又恢复了平静。
“下一枚。”
青禾把另外一块原石也递了过去。
苏云昔接过笔来继续画。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进行下去,一直到了夜晚。
院外挂起灯笼。
昏暗的灯光照进院子里面。
苏云昔把最后一块阵玉雕刻好之后就放到灯光底下仔细地看了看。
朱砂的纹理非常清楚,深浅也是一样的。
青禾数了一下:一共十二个,一个也没少。
她把阵玉一颗颗放在桌子上。
排列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苏云昔坐于石凳之上,背部紧贴着墙壁。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再慢慢吐出来。
“师父,吃饭吧,厨房里做好了面条。”
“好。”
青禾去端面了,回来之后把东西放在了苏云昔面前。
一碗清汤白面条上有一个荷包蛋。
苏云昔拿起筷子尝了尝。
又一口。
青禾坐在对面,托着下巴望着她。
“师傅,你还好吗?你的声音比以前小了一些。”
“没事,就是累了一点。”
“那么你明天还要进行推演吗?”
苏云昔把筷子放下了。
看着面前剩下的一半面条。
“推。”
“可推演一次就要消耗一次——”
“如果不进行推演的话,又怎么能知道京城地下有什么呢。”
青禾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苏云昔拿起面碗,把剩余的面汤喝光了。
汤非常热,从喉咙一直往下流。
她把碗放好之后就拍了拍青禾的手。
“不需要担心。师父的生命力很强。”
青禾红着眼睛点点头。
“那么我就去收拾碗筷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青禾拿着饭碗和筷子出去了。
苏云昔从书桌前起身来到院子里看天。
夜风凉。
她抬头看夜空。
星星非常明亮,但是京城上空有一层淡淡的灰色雾霾。
这是抽走了运气之后留下的伤痕。
她伸出手去,但是手指还没有碰到东西。
“送到的药品气味比较大,但是有效。”
她自言自语。
说完之后就回到房子里去了。
关上门之后,她发现桌子上有一只药碗是倒着放的。
瓷碗边上有一张纸条。
萧凌渊 所写的字迹。
简短八个字:
“少推、多睡、不亡。”
苏云昔看了一下,就把便签折叠起来放进了袖子里。
然后关灯躺下。
在黑暗里,她把眼睛合上了。
但是脑子里还是在进行着推理。
阵玉上雕刻的花纹一直都在重复出现。
她睡不着。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很轻,好像故意放慢了脚步。
于是就有人把东西放到窗台上了。
脚步声远去,在黑夜中渐渐消逝。
苏云昔没有站起来。
她一直听到了脚步声完全停下来才停止。
睁开眼睛之后就去到窗户旁边。
窗户外边有一包干草药。
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的是老山参片来补气。
用油纸包裹起来,边缘折叠得很整齐。
没有落款。
但她知道是谁。
苏云昔把油纸包整理好之后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这次纹路在脑海中慢慢消退。
她睡着了。
窗外巡逻的人走过偏院。
王府第一次真正的安静下来了。
枕头边放着一包山参片,虽然气味很淡,但是就像一根细细的线一样把人从阵纹中拉了回来。苏云昔睡眠质量不是很好,在梦中仍然能看到地下阵玉发出寒光,但是这次她并没有一个人站在阵心。
有一个人在外面看守。
这个人不会用奇门遁甲,只会用刀来开辟道路。
这一晚她睡得很浅,但是比前几天要好一些。
梦到一半的时候,苏云昔就听到了外面有人在低声换班的声音,但是脚步声一直停在了三丈之外,并没有靠近窗户也没有惊扰到青禾。这是萧凌渊 的人重新划分出来的防守范围,在三丈之外可以抵挡刺客,在三丈之内不会影响到她的房间里的气场。
他竟然记住了。
她梦见自己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放松了。
即使形势非常紧张,人们心中仍然留有可以利用的空间。不能认为萧凌渊 就是天煞孤星,也不能把萧凌渊 看作是摄政王手中的刀。如果想要攻破京城这个大阵的话,除了术数之外,还需要有人在自己倒下的时候守好大门。
当窗户上的纸开始变白的时候,枕头边上山参的味道也就越来越少了。
苏云昔在睡梦中把手指放在了袖口上的纸条上。
少推、多睡、不亡。
虽然眼睛没睁开,但是心里还是回答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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