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之前，萧凌渊 查了旧案的线索之后就带着苏云昔、青禾回到了京城的老禁军村。
马车的速度比来时要慢一些。
车子行驶在乡村的小道上，路面很不平整。萧凌渊 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一样。但是苏云昔知道他并没有。这个人就连睡觉的时候都在握拳，更不用说提醒的时候了。
她没点破。
窗外面的风景由田野变成了山丘，再由山丘变成了田野。到了晚上，车窗帘被风吹起来了一角，透进了冷气。
苏云昔把窗边的窗帘拉上之后，又回头看到萧凌渊 睁开眼睛。
“醒了吗？”
没有睡觉萧凌渊 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正在思考问题。
“想什么？”
萧凌渊 没接话。
他伸手拉开车窗看了看外面的情况之后就又把车窗给关上了。
“回到城里之后你要住在哪儿？”
“你的王府。”
“我并不是指落脚的地方。萧凌渊 的声音很平静。也就是说你要从哪里开始调查。”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皇宫。”
“进不去。”
“曾经带你进去过。”
那是一个理由，但是不能连续使用两次萧凌渊 放下了手。我会有被怀疑的风险。
苏云昔没有反驳。萧凌渊 说的都是事实。摄政王虽然权力很大，但是不能经常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进宫不让人怀疑。皇帝那边已经有所动作了。
“那么就自己想办法吧。”
“什么办法？”
“不知道。”
萧凌渊 皱眉。
“你想要改变战术了，但是现在连门都进不去了。”
我知道苏云昔望着窗外。所以我要让你帮我。
“怎么帮？”
“把宫里的那个人吸引到别的地方去。”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你想要我跟皇帝直接对抗。”
不算冲突苏云昔转过身去。你在朝会的时候做一些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他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了。那个时候我才有了空闲时间。
萧凌渊 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算计我。”
“互相算计。”
苏云昔的声音很平稳。帮助我，我就帮助你破阵。公平交易。
萧凌渊 不再讲话。
车厢里面非常寂静。
过了一会之后，苏云昔才说话。
“感谢王爷带我去了一趟。”
萧凌渊 转过头来看着她。
“不用谢我。”
他说得很淡。
“希望你能活下来帮助我破阵。”
苏云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头看腰间挂着的奇门盘。盘面上很干净，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黑印子，无法擦拭掉，那是父亲留下的血迹，在她的胸口上。
“我会活着。”
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她便转过头去望着窗外。
天色彻底暗了。
马车停在了一家路边的小店里。青禾从后面跳下车，一路小跑来到苏云昔身边。
“师傅还好吧？”
“没事。”
“你的双眼有些发红。”
“风沙。”
青禾不再问了。拉着苏云昔的手走进了小店里。
老板娘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妇女，见到一群人来了之后就马上叫伙计去端茶送水。苏云昔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边，青禾蹲在他的脚边，在包袱里面拿出一块干饼。
“师父，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不饿。”
不可以青禾把饼递给她。你在破阵的时候说过了，人要先吃饱了再干活。你自己教给我的。
苏云昔手里拿着一块饼，没有说什么。
她把一块放进口中。
嚼了很长时间才咽下去。
萧凌渊 坐到旁边的桌子边，点了一份面条，很快就把面吃完了。站起来走到苏云昔的桌子旁边。
“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好。”
他转过身要离开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不需要安慰我。”
苏云昔打断他。
“我不要求安慰。”
萧凌渊 看着她。
“我不是来安慰你的。”
他说。
“就是让你知道，你的父亲留下了一句话给你，你已经听见了。这就已经很好了。”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
“嗯。”
低下头接着吃这块饼。
“够了。”
吃过饭之后，苏云昔叫青禾去给马匹加水。她独自一人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从口袋里取出一本残缺不全的家谱。根据店里的灯光来判断，她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行是空缺的。
但是她知道父亲曾经说过，这张纸用的是特殊的墨水，只有苏家人的血才可以使上面的文字显现出来。
她看了很久那张纸。
最后合上书。
放回怀里。
青禾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束野花，不知道是从哪儿采来的。
“师父，给你。”
苏云昔接过花。
“丑。”
“路边只有这么一些东西。青禾坐在她身边，靠在她的肩上。等到回到京城之后，我就去花市买一些漂亮的花。”
“不需要花费这笔钱。”
“好的。青禾说得很认真。师父你很配得到好东西。”
苏云昔没说话。
她把一束野花放在了膝盖上。
花瓣已经很萎靡了，但是仍然顽强地挺立着。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马车又开始行驶了。
夜晚的时候，苏云昔靠着车壁休息，闭目养神。萧凌渊 坐到另一边去，把放在一边的一束野花捡了起来。
“青禾摘的？”
“嗯。”
“这个孩子对你很好。”
“我知道。”
萧凌渊 把花放回去了。
“你要怎样去教她？”
“正统奇门。”
“能学完吗？”
不可以苏云昔睁开了眼睛。但是能够学到多少就学多少。比我自己一个人扛着要好一些。
萧凌渊 不再讲话。
车外有马蹄声响起，前面探路的哨兵已经回来。
“王爷，前面十里就是城门。”
萧凌渊 把车窗摇下来之后就向外看了一下。
城楼上的灯光已经很微弱了。
“直接进城。”
“是。”
马车继续向前。
苏云昔坐好之后就把腰间挂着的奇门盘取了下来，在上面快速地画了几笔。萧凌渊 发现她手有点发抖。
“还感觉不舒服吗？”
“不。苏云昔把盘子收拾好了。我正在计算，在我们进城之后，敌人将会从哪个方向首先发起进攻。”
“算出来了？”
“东南。”
“为什么？”
“由于它距离皇宫地宫入口比较近。”
苏云昔望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城门。
“他们不希望我接近那个出口。”
萧凌渊 看着她。
“那么就杀了过去。”
苏云昔没接话。
她把手指放在了奇门盘上，感受着盘中传来的一丝微弱的震动。
城门处有士兵把守，并且要对过往车辆进行查验。
萧凌渊 把车窗摇下来之后就露出了自己的脸。
守军的头目认出了他，于是就马上给他让路放行了。
马车慢慢驶向城门。
当汽车轮胎在青石板路上行驶的时候，苏云昔就感觉到了奇门盘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
盘面上的八门方位正在缓慢偏转。
不是一般的偏移，而是被人故意造成的。
“城门的气场被人改动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萧凌渊 还是听到了。
“什么意思？”
城门处有感应阵苏云昔抓紧了盘子。一进城我就被别人发现了。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能反制吗？”
“来不及了。”
苏云昔望着窗外。
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使整条街道十分明亮。但是她的眼睛始终盯着远方的一个地方，在那里有一道微弱的阵法痕迹正逐渐消失。
“他们已经开始了布置工作。”
她放下车帘。
“回到王府再谈。”
马车的速度变快了，在夜晚的时候穿过了京城的街道。
苏云昔靠在车厢上的木板上，闭着眼睛听车轮的声音。
手指总是放在奇门盘边上。
盘面还在震动。
像心跳。
苏云昔没睁开眼睛。
她在听盘。
盘震三短一长表示感应阵不但可以传递信息，还可以判断出她的身上有没有带青铜钥匙。如果钥匙的气息被城门阵记住了的话，在下次她靠近皇宫地宫入口的时候，对方就可以提前把门给封上了。
她把手指放进衣袖里，在钥匙孔上轻轻一刮。
一滴血滴在了钥匙的花纹上面。
血液中的氧气比铜气多一些，盘面的震动也小了一些。
萧凌渊 看到她的袖子上有一滴血。
“那么你又在干什么？”
“遮挡空气。”苏云昔说，“城门阵正在寻找钥匙。”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就表示他们带来的东西已经被皇宫的人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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