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玉异动到了傍晚的时候,萧凌渊 才带着苏云昔、青禾离开了偏院,准备去皇宫之前先把她的气机稳定下来。
现在已经很晚了。
苏云昔认为萧凌渊 会直接带着她离开府邸。
但是萧凌渊 转过身就进了内院。
“备好一桌酒菜。”
副将愣了一下。
“王爷,西山大营——”
“明日再说。”
萧凌渊 没有回头。
“今天晚上不要做任何事情。”
副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接受了命令并退出去了。
苏云昔没有动。
“王爷的意思是什么呢?”
萧凌渊 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要去破阵的话,总要先吃饱了再走吧。”
他声音平淡。
“更何况本王还没有吃饭。”
---
花厅里放了一张桌子。
三菜一汤,并不算是很丰盛的一顿饭。
青禾在一旁束手无策。
“师父,我是……”
“坐下。”
苏云昔指着旁边的一张椅子。
“一起吃。”
青禾偷偷地看了萧凌渊 一眼。
萧凌渊 坐下了,手里拿着一双筷子。
“王府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青禾才坐下来,很紧张地拿起了一只碗。
---
席间很安静。
只听到筷子和碗相撞的声音。
苏云昔尝了口菜之后,感到很惊讶。
“这菜……”
“怎么了?”
萧凌渊 抬眼。
“味道不对?”
“不。”
苏云昔把筷子放下了。
“味道很熟悉。”
她顿了顿。
“和我小时候吃的是一样的。”
萧凌渊 没说话。
半晌,他开口。
“做这道菜的厨师来自江南。”
苏云昔看他。
“你是有意要找的人吗?”
“不是特意。”
萧凌渊 夹起了一筷子菜。
“正需要一个厨师。”
青禾小声嘟囔。
京城有很多厨师,偏偏要找一个江南的……
萧凌渊 看过来。
青禾马上低下头吃饭。
---
酒过三巡。
萧凌渊 把酒杯放下了。
“本王小时候也吃过一道菜。”
他语气平淡。
“这是妈妈自己做的。”
苏云昔没接话。
“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
萧凌渊 望着酒杯。
“以为以后还可以吃上。”
“后来才知道。”
他抬起眼。
“有的东西,一辈子只能尝一次。”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我的父亲也会做菜。”
“他的手艺很糟糕。”
她难得笑了笑。
“但是每次做完之后都要问一下我好吃不好吃。”
青禾睁大眼睛。
“师祖也会做菜吗?”
“会。”
苏云昔点头。
“但是他做的东西,只有他自己觉得好吃。”
萧凌渊 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你还吃?”
“不吃的话他会很难过的。”
苏云昔低下头看自己碗里吃的菜。
“所以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吃完了。”
于是就对他说,“很好吃。”
青禾噗嗤一笑。
“师父你骗师祖了。”
“善意的欺骗。”
苏云昔也笑了。
“回想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
“他认为我是在骗他。”
“但是他不会说破。”
---
月亮升起来。
花厅外面有虫子在叫。
青禾吃完了饭之后就感到很困倦,在柱子上坐下来小憩一会儿。
萧凌渊 给对方倒了一杯酒。
“本王七岁的时候,母亲就死在我的面前了。”
他语气很平静。
“他们说她有克夫命。”
“该死。”
苏云昔没安慰。
“你是怎样存活下来的?”
“活着。”
萧凌渊 拿起杯子。
“有人想要你的命,那么你就必须要活下来。”
“活到可以反击的时候。”
喝完之后就不再喝了。
“本王已经做到啦。”
苏云昔看着他。
“那么害死你妈妈的人呢?”
“杀了。”
萧凌渊 把杯子放下了。
“一个不留。”
花厅静了片刻。
“那你呢?”
萧凌渊 问。
“你十岁的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云昔沉默了好久。
“我的父亲把我和密道一起推了进去。”
“他说要活下来。”
“于是他就离开了。”
她语气很淡。
“再回来的时候,地上的只有血迹。”
---
青禾醒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之后就睡着了。
“师父,我是怎么睡着的……”
“累了就回房间休息。”
苏云昔摸了摸她的脑袋。
青禾摇头。
“我不困。”
她向苏云昔那边靠过去一些。
“我一定要陪在师父身边。”
萧凌渊 望着这对师徒。
难得没有说话就赶人了。
---
月亮爬上中天。
萧凌渊 站起身。
“差不多了。”
苏云昔也站了起来。
“差不多的意思?”
“酒喝够了。”
萧凌渊 看向她。
“该送你了。”
苏云昔一呆。
“送我回院?”
“嗯。”
萧凌渊 已经走向了门口。
“晚上走路很危险。”
苏云昔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王爷什么时候开始懂得体谅别人的呢?”
“现在。”
萧凌渊 没有回头。
“走吧。”
---
院子不大。
从花厅到偏院只用了一杯茶的时间。
但是今天晚上走路感觉很远。
月亮很亮。
两个人一起在走廊上散步。
谁都没说话。
青禾跟在后面,很困。
到了医院门口的时候,萧凌渊 就停下了脚步。
“到了。”
苏云昔点头。
“感谢王爷招待。”
“不用。”
萧凌渊 转过身。
“明天你还得和本王一起去西山大营。”
“早些休息。”
苏云昔推开门。
“王爷也是。”
萧凌渊 没有动,一直站在那里。
苏云昔转过头来望着他。
“还有事?”
“没有。”
萧凌渊 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是……”
他顿了顿。
“你笑的时候比生气的时候好看。”
苏云昔一愣。
然后真的笑了。
“王爷也是。”
她声音很轻。
萧凌渊 转过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背影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
苏云昔关上门。
青禾凑过来。
“师父,王爷说你很好看。”
“小孩子哪里懂得这么多。”
苏云昔拍拍她的脑袋。
“快去睡。”
“明天还要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青禾爬上床。
“师父,你笑了一下。”
她的声音被压在了枕头之下。
“这是师父第一次笑。”
苏云昔没说话。
她走到窗前。
月光洒进院子。
萧凌渊 的人影已经看不到了。
低头看掌中之物,阵玉依然完好无损。
上面雕刻的花纹,在月光之下显得十分神秘。
有人在晚上送来。
送阵玉的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但是暗纹所指的就是卫寒渊。
苏云昔抓紧了阵玉。
今天晚上安静的时间不会太长。
她把阵玉放在了奇门盘旁边。
月光之下,阵玉上的暗纹慢慢加深,仿佛有墨水从玉心处渗透而出。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把它打破。
此物为警戒之用,并且还具有提示的作用。
送来的玉人认为我会惊慌失措、马上派人去追查、在没有弄清楚王府外面的情况之前就逃走。
她偏不。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萧凌渊 并不是把她们当作破阵的工具来用。
在王府里面,她的后背可以交给对方半寸了。
只有半寸。
但是已经可以让她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了。
苏云昔把阵玉用黑布包裹起来,放在枕头下面。
“青禾。”
“嗯?”
“明天早上如果我还未起床的话,就不要去碰这块玉了。”
青禾马上恢复了一些神志。
“有危险?”
“有。”
“那么就放在枕头下面吧?”
苏云昔闭上眼。
“让它们也看到我在睡觉。”
青禾不敢再问。
但是苏云昔并没有真正地去睡觉。闭上眼睛,手指放在枕下的黑布上,通过黑布来感受阵玉中暗纹的变化。暗纹每过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改变一次方向,先是指向皇宫,然后指向城南,最后又回到了王府后院。
三处循环。
说明送玉的人不但是警告她,而且是在告诉她:卫寒渊的眼线可以同时盯着皇宫、外城以及王府。
这并不是一次单独的暗杀行动。
是围猎。
苏云昔把呼吸调得很慢,仿佛真的在睡觉。
她想看看阵玉在她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自己活动。
如果可以活动的话,送玉的人就在这附近。
如果不能移动的话,那么它就只是一条误导性的信息了。
不管是哪一种,在天亮之后都可以使用。
她心中将王府后院、皇宫以及城南这三个地方都做了标记。
如果明天暗纹先转到皇宫里去的话,那么就表示对方急于让她们参与其中;如果先转到城南的话,那就意味着外面的战事还需要一些生气;而如果先转到王府后院的话,那么就说明萧凌渊 身上所带的煞气才是他们想要攻击的目标。
玉不是枕头下面的东西。
今天晚上唯一的可以讲话的证人。
苏云昔要它说话。
从黑布外面取下一张白纸,并把它粘到黑布上。
符纸没有封住阵法,但是可以记录气息。
如果晚上有人隔空拉动阵玉的话,那么符纸的边缘就会先被烧焦;而当阵玉自己觉醒的时候,焦痕则是由内向外扩散开来。两者的方向相反,正好可以区分出暗处的人是远距离控制的,还是早就把事情安排好了。
做完之后,她才真的合上了眼睛。
这次她并没有去休息。
是在守株待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