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穿过了王府的回廊。
早晨的雾气在脚下飘荡,露水打湿了她的裙子。她走得很急促,并且不时地加快速度。
青禾跟着跑了好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师父,王爷真的要去打仗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绕过前院的假山之后就看到了萧凌渊 的身影。
他在马房里给马匹套上缰绳。有两个副将在他的身边,一人递刀,一人牵马。他的动作非常快,并且毫不犹豫。
“王爷。”
苏云昔叫了一声。
萧凌渊 转过身来看着她。
早晨的阳光从东方慢慢升起,在他侧面洒下一片温暖。由于有晨光的缘故,所以他的眼睛看上去比较冷。
“你是来干嘛的?”
“你不能去。”
苏云昔走到他的面前,抬起头来望着他。
“西山大营两千精兵哗变,表面是冲皇宫去的。”她压低声音,“两千人,攻不下皇城。只是佯攻。”
萧凌渊 并没有因为系鞋带而停下来。
“我知道。”
“那么你还要去吗?”
“不去的话,我又怎么知道主阵的位置呢把最后一条绑带也系好?”之后说。“西山大营就是京城龙脉上的第二个节点。大营下面布置好了阵势。两千名精兵并不是用来打战的,而是用来发动阵法的。”
苏云昔明白了。
他不是去镇压。
他是去拆阵。
“你一个人?”
“我还有一万三千名禁军。”
“不够。”
苏云昔从腰间取出奇门盘,快速推演。手掌大的青铜盘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八门位移,九星定位。她扫一眼盘面,脸色变了。
“西山大营底下压着的是一个九星催命阵。两千精兵是引阵的祭品,幕后人用他们的阳寿催动整个阵眼。你能拆阵,但你得先杀那两千人。”
萧凌渊 冷笑道。
“那就杀。”
“杀了你之后就会受到禁术反噬。”苏云昔看着他说,“你的身上有天煞之气,所以会失去控制。”
萧凌渊 停了下来。
看苏云昔的盘面。
“计算出的结果是多少?”
“三成活路。”
苏云昔不隐瞒。
“剩下的七分之一就是走火入魔、身死阵破。”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晨雾更浓了。
副将牵来一匹马,马不安静地打着响鼻。远处可以听到兵器相撞的声音,西山大营距离京城不是很远。
那么你去不去呢萧凌渊 问她。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去。”
“你不怕死?”
“你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呢。”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只是一瞥她的脸庞,之后他就上马了。
“走。”
马蹄声踏破了清晨的薄雾。
苏云昔站在王府的大门之外,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在那灰蒙蒙的街道上。
青禾跑了出去,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披风。
“师父,你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苏云昔接过披风,披到身上。回头望向王府,这里只住了十几天,现在已经不是可以留下的地方了。
“留府中。”
“我不!”
青禾拉住她的衣袖。
“你说要教我奇门遁甲,你就死了!”
苏云昔低下头看着她。
青禾的眼眶发红。
“那么我就答应你了,不死了。”
“真的?”
“真的。”
苏云昔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转过身去,向街口走去。
街对面有一辆马车。赶车人是林御史的人。苏云昔上车之后,车帘就拉上了。
“去皇宫。”
马车动了。
车厢里很安静。苏云昔取出奇门盘,盘面上的九星正在快速移位。她闭目推演,脑中的命盘飞速运转——
京都龙脉七条线路中,西山大营为第一条。
皇宫的地底下就是主阵。
要想打穿主阵,就必须先断掉西山大营。
但是断掉阵眼的人就会受到反噬。
萧凌渊 还有一线生机。
她没有告诉对方,在阵地上也有她的身影。
她的望气术和主阵是相通的。萧凌渊 触发反噬的话,她也会被牵扯进去。
两个人的生命线在阵眼处交织在一起。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行驶。
街道上非常混乱。老百姓因为兵变的消息而关上了店门,铺子也拉上了卷帘门,小贩们也都收起了自己的摊位。只有禁军的小分队在巡逻。
苏云昔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向外看去就是皇宫的方向。
天空更灰了。
九星都已就位。
都指向了皇宫中心的地方——
地下主阵。
她放下车帘。
马车停到了皇宫的大门之外。
禁军拦住车。
苏云昔下了车之后就拿出了萧凌渊 的令牌。
“摄政王按照皇帝的命令去皇宫。”
由禁军查验令牌后予以放行。
她走进皇宫。
宫道很长。
两边的红墙在此处显得很高大,将天空分成了两半。她在缝隙中行走,影子被拉得很长。
到了太和殿之前就停下了。
太和殿台阶上的一个穿明黄色龙袍的年轻人。
少年帝王。
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苏云昔之后就笑了。
“你叫苏云昔吗?”
“民女参见陛下。”
“起床吧。”少年帝王下了台阶之后说,“孤在这里等着你。”
“皇上知道我要来吗?”
“当然。”手里拿着一本书说,“你是来参观孤的藏书阁的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少年帝王来到她的面前,低下了头,望着她的双眼。
“孤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因为皇帝知道兵变是假的。”
“对。”
少年帝王的笑容更浓一些。
“因为西山大营的阵法是由孤让太傅布置的。”
苏云昔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
“萧凌渊 已经去过了。”
“去吧。”少年帝王说,“他走了之后,整个京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转过身来望着宫门之外。
“他知道你会来的。”
“你猜到了?”
“无。这本书上说孤要这样做的。”
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本书很破烂。
封面上有四个字。
《偷天换日》。
苏云昔眼睛一眯。
于是她立刻向后退了三步,在太和殿前面的空地上布置起奇门阵来。
少年帝王并没有阻止她。
只翻开一本书的最后一页。
“苏云昔,你知道我们苏家为什么会被灭门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少年帝王自己说下去。
“因为你的曾祖父曾经找到过破局的方法。”
“但是他并没有使用。”
“为什么?”
“因为要打破这个局面,所以要杀掉孤。”
少年帝王抬起头来看着她。
“苏家人不会杀害皇族的人。”
“所以孤先杀你们。”
苏云昔没有动。
拿着奇门盘,但是没有去操作。
阵势已经布置好了,只要她一催动就会把少年帝王困住。
但她没有。
少年帝王说得很对。
苏家的原则就是不能杀害皇族的人。
即使皇族也成了走私犯。
少年皇帝大笑。
所以你看,你们苏家人的做法就是——遵守规则、讲求道义合上书之后说,“但是规矩与道义并不能换来江山。”
他停顿了一下。
“孤不一样。”
“我什么都能做得到。”
话一出口,皇宫的地底下就发出了一阵沉闷的震动。
苏云昔望着脚下的地面。
主阵启动了。
感觉自己的气机受到一股很大的力的作用而向下牵引——
那就是抽取她元气的一阵风。
萧凌渊 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打起来了。
少年皇帝坐到了太和殿的台阶上,双手交叠在膝头上。
“你认为他会死掉吗?”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用奇门盘来运转,脚下的地面就形成了一个防护网,可以抵挡住对方的力量。
少年帝王看了她一眼,很惊讶。
“居然可以挡住了?”
苏云昔冷冰冰地望着他。
“陛下,有一件事情没有计算进去。”
“什么?”
“苏家不能杀害皇族的人。”
“但是苏家人并没有表示不同意杀死偷盗的人。”
她抬起手来指向前方少年帝王脚下所踏的土地。
“你脚下——”
“也就是主阵的阵眼。”
少年帝王笑得很勉强。
苏云昔使出奇门盘。
青铜盘飞速旋转,八门全开。
低头看脚下地面。
“萧凌渊 ——”
她心里默念了一句。
“活下去。”
于是她就发动了反制阵法。
第一卷市井藏道、奇门困雾·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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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大营发生哗变,这是第二百零一章。
清晨。
苏云昔在摄政王府的楼顶上望着京城的方向。
铜盘中阵玉还有一点温热。
她一夜没睡。
脑子里还想着那个阵法,从江南到京师,由分枝到主体。
卫寒渊布置的局要比她想象中的大得多。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
青禾端来一碗药汤说:“师父,您该吃药了。”
苏云昔接过饭碗,一饮而尽。
青禾犹豫了一下:“师父,王爷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睡不着。”
苏云昔把碗递给青禾之后,并没有把目光移开皇宫那边。
青禾小声地说:“那么……我就陪你了。”
苏云昔没说话。
她知道主阵的眼在皇宫地下,但是要发动就需要很多的运气。
卫寒渊是不会等很久的。
马蹄声由远及近。
急促,密集。
苏云昔猛然转过身去。
一个全身都是血迹的禁军策马闯入王府的大门。
“报——”
声音嘶哑。
“西山大营发生叛乱。两千名精兵直奔皇宫!”
青禾手中的药碗掉到了地上。
苏云昔已经跑下了阁楼。
王府的大厅中,萧凌渊 正穿着盔甲。
他的动作非常快,并且脸上没有表情。
“备马。”
“是!”
苏云昔拦住他。
“等等。”
萧凌渊 抬起头来看着她。
“西山大营是你们的人。”
苏云昔说:“两千名士兵造反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萧凌渊 皱眉。
“什么意思?”
苏云昔没有作答,转头看向皇宫那边。
她的眼睛微微一缩。
“这就是调虎离山。”
萧凌渊 的手停留在铠甲之上。
苏云昔回头望着他。
“西山兵变是假想的。”
“真正要达到的目的就是——”
她举手指向皇宫。
“主阵。”
萧凌渊 皱起了眉头。
“你确定?”
“望气术是不会有错的。”苏云昔说,“主阵的气机正在加快运转,有人正催动着它。”
“一旦主阵发动起来之后,京城就会失去所有的运气。”
萧凌渊 沉默了3秒钟。
于是他就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大臣们说:
“传令,分兵两路。”
“跟着我去镇压西山哗变。”
“另一路——”
他看向苏云昔。
“埋伏在皇宫附近。”
将领迟疑:“王爷,兵力不够——”
“够了。”
萧凌渊 打断他。
“西边的山上,我可以带领八百人就可以了。”
“剩下的一千二百人全部交给——”
他看向苏云昔。
苏云昔一呆。
“给我?”
“比我还了解阵法。”萧凌渊 道,“皇宫那边的事情就由你来决定吧。”
苏云昔看着他。
铠甲上镶嵌的铁片,在早晨的阳光下发出冷冷的光芒。
萧凌渊 的脸色非常平静。
“确定吗?”苏云昔问道。
“不信的话,还有谁能相信呢?”
萧凌渊 转过身去,向战马走去。
苏云昔跟着走了过去。
“我去西山。”
不可以萧凌渊 翻身上马,“你在这里等着消息。”
“主阵——”
“主阵目前不能使用。”苏云昔说,“他们要让你上当受骗,西山才是真正的陷阱。”
萧凌渊 勒住了马。
“我去之后,他们才会调动主力。”
“你不来的话,我怎么去捉后面的那只老鼠?”
苏云昔抬起头来看着他。
早晨的微风吹动着她的衣服。
“那么就带我一起去吧。”
“你所散发出来的煞气可以压制住对方的主力,但是要依靠我的帮助。”
萧凌渊 低下头看着她。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把手指头伸出来了。
“上来。”
苏云昔并不迟疑。
她紧紧握住萧凌渊 的手,上马。
战马长啸一声,从王府的大门中奔了出来。
青禾在后面喊道:“师父——”
“守着王府!”
苏云昔的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
“等我回来!”
街上的人们都躲开了。
战马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天空。
苏云昔拿着萧凌渊 腰上的铠甲。
风吹过耳边。
她能感觉到——
皇宫那边的气运很好。
有人在推动主力部队。
但还不够快。
还要有好的运气。
苏云昔闭上眼睛进行推演。
西山大营有两千名精兵。
再加上因为叛乱而产生的怨恨。
可以用来启动主阵了。
卫寒渊计算得非常准确。
但是有一件事他是没有预料到的。
苏云昔睁开眼。
萧凌渊 的天煞命格可以克制主阵的煞气。
在她的身边,就可以降低对方队伍的实力。
“王爷。”
“嗯?”
“到了西山之后就可以辨认出布阵的人了。”
萧凌渊 点头。
“为你开辟道路。”
马蹄声如雷。
城门处已经聚集了禁军。
见到萧凌渊 来的时候,大家都让开了路。
“王爷!”
“西山大营发生哗变,末将已经派人前去调查——”
“不用查了。”
萧凌渊 勒住马。
“本王亲自去。”
“但你们——”
他看着那些将领。
“带人把守城门。”
“等我发出信号。”
将领们互相看了看。
“王爷的意思是——”
“有人要引狼入室。”
萧凌渊 的声音很冷。
“那么我只好随机应变了。”
他策马出城。
苏云昔坐在我后面,手里拿着的奇门盘一直都在转动。
八门的位置是不断改变的。
死门正往皇宫的方向前进。
苏云昔小声地说:“他们正在加快速度。”
“主阵要过15分钟才会全部准备好。”
萧凌渊 点头。
“够了。”
他一扬鞭,战马就奔向了西边的大山。
城门慢慢关上。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皇宫上面天空中有一片红彤彤的颜色。
那就是禁术运行时所呈现出来的状态。
卫寒渊的人已经开始了行动。
她握紧奇门盘。
这场比赛不能输。
战马在山路上疾驰而过。
风声越来越大。
苏云昔觉得萧凌渊 的身体有点紧张。
他煞气外泄,这是在遇到真正的敌人之后才会产生的本能反应。
“可以坚持多久呢?”
“这句话应该由我说。”
萧凌渊 的声音很小。
“你面色不好。”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手腕上的青筋很明显。
推演的主要阵容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但是她不能停下來。
西山大营的形状已经可以看见了。
火光冲天。
喊杀声时断时续。
萧凌渊 勒住马,翻身下马。
苏云昔也下了马。
脚下地面轻微地震动。
他们开始行动了萧凌渊 讲的是。
苏云昔望着大营的方向。
在火光之下可以看见术士的身影。
他们在布阵——
用叛乱士兵的煞气来牵引出一个很大的阴阵。
“这就是七杀阵的一种变化。”
苏云昔小声地说:“是用来造成混乱、消耗敌方将领的煞气。”
“进去之后就会被吸干。”
萧凌渊 看着她。
“你有办法?”
“有。”
苏云昔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阵玉。
“把它们埋在大营四周。”
“七杀阵的运气方向就会被打乱。”
“他们不能够控制住士兵,叛乱也会自己平息。”
萧凌渊 接过了阵玉。
“等一下。”
“我会尽快回来的。”
骑上战马就奔向了敌人的大营。
苏云昔站在路边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在火光里消失不见。
于是她把头低下来,看着手中的奇门盘。
盘面的气机非常不稳定。
萧凌渊 进入到了七杀阵之中。
她觉得那个阵法正在吸取她的煞气。
但与此同时——
她用望气术来观察阵法运转的情况。
东南方。
七杀阵的主要方位为东南方。
苏云昔转过身去,向那个地方走去。
她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情。
这座阵——
难道就是为了对付萧凌渊 才这样做的吗?
或者另有目的。
脚下之路越来越黑了。
周围环境变得很混乱。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她拿起奇门盘,上面的指针正在快速地旋转。
不对劲。
这个阵法的气场有问题。
她抬起头来望着大营的方向。
萧凌渊 已经跑进去啦。
但是七杀阵并没有全部发动起来。
它在等什么?
苏云昔突然有所感悟。
这是陷阱。
七杀阵并不是用来对付萧凌渊 的。
是为了困住她。
她转身想走。
周围环境变得非常安静。
有一道黑影从天上掉下来。
“苏姑娘。”
“久仰了。”
苏云昔没有退。
看黑影脚下所踏之地。落地的时候没有灰尘,所以这个人不是单纯的武夫;但是身上带的煞气又很重,并不像宫中的术士。
“墨门?”
黑影笑了一声。
“苏姑娘的眼光很好。”
苏云昔拿着奇门盘,心里也踏实了。
墨门的人出现这里,就证明了七杀阵并不是用来造反的,而是要将萧凌渊 和她分开。只要她被牵制住了,皇宫那边就可以利用西山煞气来完成第一次主阵试启。
她不能恋战。
但是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她是想离开。
久仰大名,不应该空手而来问一下墨尘给你的见面礼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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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回两路分兵。
西山大营外面的七杀阵刚刚把她们围住了,黑影就利用阵法的压力来到台阶前面。
黑影一落下来,周围气温就骤降了。
苏云昔向后退了一步,手中拿着的奇门盘也翻了过来,里面的阵玉也随之滚到了他的手心里。
“是你。”
站在台阶下的那个人,个子不高,长相一般,穿的是禁军的标准盔甲。但是那双眼睛很特别,在瞳孔里有一层细细的金黄色符文在转动。
“在下墨尘。”
“卫先生要我转告他。”
他指了指营地的方向。
“先把萧凌渊 收拾好,然后再好好款待你。”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在判断。
如果七杀阵布置完毕之后,对方还敢出现的话,那么就说明七杀阵已经全部布置好了。
目前她被围困在阵中,四面八方的气流都被封死了。
硬闯是不值得的。
拖——更不行。
她要马上回到萧凌渊 那里去。
墨尘笑了。
“苏姑娘不用费心了。这个阵法并不是为了对付你。”
“就是让你待在这里,观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他说完之后,营地方面就发出了一阵很大的声响。
火光冲天。
萧凌渊 已经开始与对方进行战斗了。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奇门盘上指针反向转动。
于是她就不再去管这个阵了。
先打出去。
墨尘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直接。
“你难道不担心我会使出全力来运转阵法吗?”
“如果可以的话再试试看。”
苏云昔手里的阵玉飞出去,直奔东南角的阵眼。
但墨尘更快。
从袖子里扔出一个金黄色的符咒,正好打在阵玉上。
两股力量相撞,在空中炸开许多小雷光。
苏云昔的脸色微微一变。
对方的修为比她预想的要高。
而且是纯粹的禁术,没有正规的基础,都是用一些歪门邪道的方法堆积起来的。
人本身的破绽并不在阵法之中。
在身体。
于是她马上停止了动作,并且开始使用望气术。
墨尘身上煞气的分布情况一清二楚。
右肩、左膝、丹田之下都有伤痕。
大概就是修炼禁术所造成的后遗症吧。
苏云昔的奇门盘又重新排列了。
她采取了另外一种方式。
不破阵。
打人。
墨尘感觉到了她的心思,眼睛微微一垂。
“倒是有两下子。”
他没有再待在原来的地方,整个人就变成了残影。
苏云昔也动了。
两个人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相遇,阵玉与符咒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经过几轮之后,苏云昔就慢慢发现了其中的一个规律。
墨尘在拖时间。
他不想马上分出高下。
只要把她们控制住就可以了。
使她不能回去帮助萧凌渊 。
苏云昔心里冷笑。
好。
那就陪你拖。
她放慢了速度,手中拿着的阵玉只是防守,并没有进攻。
墨尘进攻的速度也变慢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夜里对峙着。
但是苏云昔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摸到了第二个阵玉。
这是青禾这几天所学的清心阵。
虽然威力不大,但是在这个时候正好。
她猛然发力,把一枚清心阵玉扔到了墨尘的脚下。
墨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阵玉炸开之后,方圆三尺之内就有一片淡金色的光华。
墨尘眉头一皱。
“小把戏。”
但是苏云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趁机逃出包围圈了。
她没往营地跑。
于是就向东方的山丘跑去。
因为地形较高,所以可以看见整个大营的情况。
墨尘追上来。
但是苏云昔已经开始使用清心阵玉的第二个功能来扰乱方圆一炷香之内所有的奇门气运。
墨尘追赶的速度减缓了。
他站在山坡之下,目送着苏云昔登上山顶。
她站到山坡上向南眺望。
大营里的大火已经烧起来了。
但是萧凌渊 的主要部队仍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在火光之下,可以看见有一支禁军正向营帐中间围拢过来。
但是哗变士兵的动作却显得很不自然。
像是在跳舞。
动作一致,节奏也一样。
显然是有人在控制着。
苏云昔眯起了眼睛。
望气术铺开。
大营上空有一层灰色的煞气。
煞气的来源就是营帐中间的一个高台。
有一个人在高台上面施展法术。
使用的就是迷魂阵所用到的方法。
控制士兵的是奇门禁术,并不是阴谋。
她攥紧拳头。
所以七杀阵并没有全部发动。
其实这些人的真实面目就在这里。
操控心智。
如果两千名士兵冲入皇宫的话,不论事情真相如何,萧凌渊 都会被指控为“逼宫”。
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要打胜这一仗。
就是把萧凌渊 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苏云昔转过身来望着墨尘。
“你们想要嫁祸。”
墨尘站到山坡下面,双手抱在胸前。
“苏姑娘,你这么说也没有什么用。”
“萧凌渊 已经进入包围圈了,你是不可能阻止他的。”
苏云昔没说话。
她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
再向上看,就是皇宫了。
根据望气术来看,皇宫中龙脉的气运正加快运转。
不对。
龙脉朝向营地的方向流动。
皇宫那边有一个人配合着做施法。
里应外合。
苏云昔心中一惊,转而向山坡下跑去。
墨尘拦住她。
“要去找他吗?”
“来不及了。”
苏云昔一掌拍在阵玉之上,震开了墨尘。
“你确定?”
脚下出现了一道光芒。
这并不是一种攻击的方式。
传送阵——她用清心阵玉制造出一个空隙之后就马上开始制作了。
墨尘脸色大变。
但是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苏云昔的身影融入到阵纹之中。
紧接着就到了大营门口。
营门口,萧凌渊 正在骑马指挥禁军把高台围住。
见到苏云昔突然出现的时候,他就愣住了。
“你怎么——”
“分兵。”
苏云昔打断他。
“由你带领主要部队去镇压叛乱,我和一小队人马埋伏在皇宫附近。”
“对方两边同时出招。”
“一定要有专人看守皇宫这一条线。”
萧凌渊 很快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你自己去吧。”
“带青禾。”
苏云昔翻身上了旁边的空马,顺便把青禾也牵了过来。
青禾手中拿着一块阵玉,一脸迷茫。
萧凌渊 沉默了两秒钟。
“活着回来。”
苏云昔没有回头。
策马而出的大营中,青禾一直紧随其后。
跑了三里的路之后,青禾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师父,我们要不要去皇宫?”
“不是。”
苏云昔勒住马。
“就是要去打断皇宫里那些施展法术的人。”
“既然对方能够在皇宫中配合外阵施法,那么皇宫里面就一定有他们的卧底。”
“我们最好在他们还没有撤离之前就采取行动。”
话音刚落,前面就传来了惨叫声。
十几名禁军战士死在了路旁。
身上穿的盔甲没有损坏,但是七窍出血。
青禾脸色发白。
“这是什么”?
“煞气反噬。”
苏云昔翻身下马,在尸体旁边查看。
伤口处没有被刀剑割伤的痕迹。
但是内脏都已经碎了。
是禁术。
并且是高强禁术,在人体内引爆煞气。
她抬起头来望着远处的宫墙。
在宫墙之上,可以依稀看到一个身影。
人身上有很重的煞气。
他所穿的衣服并不是太监穿的那种。
是龙袍。
青禾惊呼出声。
“那么就是——皇帝?”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的奇门盘已经不能转动了。
对方使用的是一种非常高级别的禁术。
并且距离很远就可以杀死十几个禁军。
这并不是一般的术士能够做到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
“走。”
“向城墙上边走。”
一定要亲自去现场查看一下,看看那个影子到底是谁。
但是她并没有再向前走一步。
隔得这么远都可以震碎禁军的内脏,所以宫墙上的影子并不是真正的身影,真正的身影不一定就在宫墙上。如果她贸然去接近的话,就会被对方利用尸体残煞来束缚住自己的气息。
苏云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阵玉放在尸体旁边。
“青禾,记住位置。”
青禾强忍着内心的恐惧说:“东南偏南,距离皇宫三百步。”
“还要记录死者的方位。”
““都是去往皇宫。”的意思。”
苏云昔点头。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已经够了。
这些禁军并不是随便就可以杀死的,在他们死去的时候会强迫他们面向皇宫,这样就相当于用他们的尸体为阵眼铺设了一条煞气引线。
她要先断开联系,然后再去核实对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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