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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姜离坐在车厢内,右手紧握着黑曜石匕首。怀中的黑印持续散发着温热,但那温度并非均匀扩散,而是像有生命般朝着前方某个固定方向喷涌——就像一头嗅到猎物的野兽在兴奋地喘息。
“不对劲。”她低声说。
话音未落,车厢四壁的铁皮加固件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呻吟。
那声音像是金属被无形的手掌强行扭曲、拉伸,铁皮表面浮现出波浪状的褶皱。姜离猛地掀开车帘,月光下,整支车队的马匹都开始不安地嘶鸣,士兵们腰间的佩刀在鞘中嗡嗡震颤。
“全军停步!”
她的声音穿透夜色。
车队在狭窄的山谷入口处停下。萧重策马来到马车旁,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姜离没有回答,而是跳下马车,目光扫过两侧山壁。月光照在那些暗红色的岩石上,石面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石头的重量远超寻常——里面混杂着大量铁质。
“卸甲。”她转身,声音冷硬如铁,“所有人,卸下甲胄,丢弃所有铁制兵刃。”
队伍里一片死寂。
铁牛第一个冲过来,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不解:“大人!这荒山野岭的,卸了甲胄万一遇到埋伏——”
“执行命令。”
“可是——”
姜离突然伸手,夺过他腰间悬挂的精铁长刀。铁牛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刀已经脱手飞出。
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长刀飞向路边一块半人高的暗红岩石,在距离岩石还有三尺时,刀身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随即“嗖”地一声被吸附在岩石表面。紧接着,岩石内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精铁锻造的刀身,竟从中间生生折断。
断口整齐得如同被利刃切割。
月光照在折断的刀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萧重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他深吸一口气,内力在经脉中流转,试图强行拔出佩剑——但就在内力催动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脏位置炸开。
那感觉像是血液里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离,朝着心脏汇聚。他脸色一白,内力瞬间溃散。
“别用内力。”姜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萧重猛地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而在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正试图解除我的武装。
这个念头刚升起,姜离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萧重本能地想要挣脱,却看见她将另一只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塞进他掌心。
“拿着。”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龙脉山下埋着东西——能吸食金属的恶兽。铁器在这里不是武器,是饵料。”
黑曜石的冰冷触感从掌心传来,那股凉意竟奇异地压制了心脏处的刺痛。萧重握紧匕首,感受到石质刀柄上粗糙的纹路——这是实物,不是幻觉。
他抬头看向那块暗红岩石。折断的长刀还吸附在表面,刀身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是还在被某种力量持续撕扯。
“全军听令!”萧重转身,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卸甲!弃铁器!改用木矛、石块!”
命令下达,军队开始执行。
铠甲被一件件卸下,铁制兵刃被堆放在路边。有士兵试图将佩刀插进土里藏起来,可刀刚离手,就被无形的力量拽向山壁,“铛”地一声撞在岩石上,再也拔不出来。
铁牛看着自己那柄折断的长刀,眼圈发红:“他娘的……跟了老子八年……”
“活着更重要。”姜离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人去找合适的木料,削尖了用。”
半个时辰后,这支原本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变成了一支“原始”的武装。士兵们手持削尖的木矛,腰间挂着装满石块的布袋,身上的皮甲在月光下显得单薄而脆弱。
队伍继续前进,步行。
越往山谷深处走,周围的异象越明显。
路边的岩石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形态,像是被高温熔融后又重新凝固。有些石头上吸附着断裂的箭镞、破碎的甲片,甚至还有半截马蹄铁。
萧重走在姜离身侧,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始终紧握。他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黑印在发热。”姜离摸了摸怀中,“热流指向一个方向——就像在给什么东西‘供能’。”
“供能?”
“嗯。”她顿了顿,“我猜,山下那东西需要金属。大量的金属。”
说话间,前方豁然开朗。
山谷尽头,一座巨大的石门出现在众人眼前。石门两侧原本应该矗立着两尊青铜狮子——这是皇陵正门的标准制式。但现在,那两尊狮子只剩下上半截身躯露在外面,下半截已经完全没入山体裂缝之中。
青铜狮子的表面布满了凹痕和撕裂的痕迹,像是被巨力强行拖拽进山体。其中一尊狮子的头颅歪斜着,空洞的眼眶望着夜空,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姜离走到石门前。
石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原本应该是某种装饰性的浮雕,但在强大磁力的长期扭曲下,已经变形得难以辨认。然而,姜离的目光落在石门中央——那里有一行极其细微的刻痕。
刻痕的排列方式很特别。
点,划,点划组合。
摩斯电码。
而且是被磁力扭曲、但依然能辨认出基本结构的摩斯电码。
姜离伸出右手。那只手在冷宫审讯时被冻伤,此刻手背上还残留着青紫色的瘀痕。她将手掌按在电码序列的终点——一个被刻意加深的圆形凹槽上。
石门内部传来沉闷的响声。
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又像是某种沉重的机关在缓缓启动。声音持续了十几息,然后——
“咔。”
石门正中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涌出冰冷的气流,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陈旧气味。而在那气味深处,还有一种更隐秘的东西——
一种规律的、机械的、非生命的脉动。
与黑印的脉动,同频共振。
姜离收回手,转头看向萧重:“要进去了。”
萧重握紧黑曜石匕首,深吸一口气:“我在前面。”
“不。”姜离拦住他,“我走前面。如果里面那东西‘认识’黑印,我比你有用。”
她说完,率先踏进了石门后的黑暗。
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萧重咬了咬牙,紧随而入。铁牛带着士兵们举着火把跟上,火光在狭窄的甬道里跳动,照亮两侧石壁上那些被磁力扭曲得奇形怪状的金属镶嵌物。
甬道向下延伸。
越往下走,怀中的黑印就越烫。
姜离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下面。
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