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蹄踏入西山大营辕门的时候,苏云昔就看到了整个战场的情况。
两千名士兵没有排好队形,也没有举着旗帜,就像一群愤怒的野牛一样在中军大帐周围转来转去。眼睛发红、嘴角流着白沫的人用刀背砍自己的胳膊,血液沿着刀锋流下,但是那个人好像没有感觉到疼痛。
“这就是被控制住的情况。”
苏云昔翻身下马,一落地便闻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不是血腥。
就是阵玉被烧过之后留下的气味。
顺着气味看去,大帐的方向有一缕灰色的烟雾升起,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暗红的颜色。
“阴阵设在帐内。”
萧凌渊 抽出佩刀说:“我去里面看看。”
“不行。”
苏云昔拦住他说:“他们的心智已经被控制住了,你要冲进去的话,他们也不会让你过去的。攻不破的话,即使杀了两千人也没有用。”
说完之后她就向前走了。
萧凌渊 要跟着去,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外边看着。”“如果我自己坚持不下去的话,你就来接我。”
这句话很普通,就像在说一件小事情一样。
萧凌渊 站在那里,看着她向那些疯狂的士兵走去。
苏云昔并没有拔出刀来,也没有使用法器。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阵玉,放在手里。
阵玉就是昨天晚上她临刻的时候所使用的——清心阵的基本符文,并且还加上了三种变化。她的本意是用它来让犯人清醒过来,在审讯的时候使用,但是没想到会被用来在战场上。
一进入士兵们的队伍中,一股腥臭味迎面而来。
最近有一个士兵看到她之后,举着刀就砍了过去。
苏云昔没有躲避,而是将阵玉举到了自己的面前。
阵玉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声音。
刀停在半空。
士兵眼睛一亮,之后就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苏云昔从他身边经过,并未停留。
她数着步子。
七步。
根据奇门盘的推演结果,清心阵的有效范围为七步。每隔七步就要布置一个阵玉,这样就可以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状结构,把哗变的军队全部罩住。
但是这支军队共有两千人,在一个方圆百丈的营地上分布开来。
大约要准备50块左右的阵玉。
她身上只有十二块钱。
没有时间去王府取。
“那么就使用最小的覆盖范围。”
选择营地中间的三个帐篷作为主要阵地。
从中军大帐前面的校场开始。
那里的士兵最多,眼睛也是红的。
苏云昔来到校场中间,蹲下身子把第一块阵玉埋入土中。
周围的十来个士兵马上围了上去。
有的人拿着刀,有的人徒手去抓,还有的直接扑了过去。
苏云昔没抬头。
她在阵玉周围画出变位符文,这就是苏家人正宗的清心阵口诀,可以破解迷魂术。
最后一笔落下。
阵玉亮了一下。
一圈淡淡的青色光芒从地面荡漾开来,犹如一块石头投入水中。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士兵立刻就停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一转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苏云昔没有去看他们。
她站起身来,向左边走了六步之后蹲下,埋下了第二块阵玉。
这次更快。
但是围过来的士兵更加疯狂了。
有人在她的身后给她一脚。
苏云昔被踢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嘴角渗出血丝。
用手背抹了抹之后就站起来走了。
继续布阵。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阵玉一枚接着一枚地被埋下,清心阵所覆盖的地方就像一张蜘蛛网一样在学校里铺展开来。
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了。
但还有更多人。
苏云昔额上的汗水沿着下巴流了下来。
大约有十二块阵玉可以用来遮盖校场上三分之二的人。
另外三分之一在校园外、校门两边以及校门口附近。
“不够。”
她蹲下身子,手指按在地面上去体会地下气流的变化。
营帐内主阵仍然在运行中。
那才是根基。
清心阵可以暂时阻止士兵发疯,但是只要主阵没有被攻破,士兵们还是会再次受到控制。
苏云昔站起身来,望着中军大帐。
帐顶上灰色的烟雾变成了深红的颜色。
布阵的人正在加快速度。
她要等到大帐里术士们完成了下一次催动之后才能把清心阵布置到整个营地中去。
但阵玉不够。
她没有回头。
只把声音放得大一些:萧凌渊 。
“在。”
“带了多少人?”
“五百名骑兵在外边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借我五十人。”
“做什么?”
“帮我布阵。”
萧凌渊 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吹了一声口哨,外面营地里马蹄声如雷。
五十名精锐骑兵冲入大营,在他的面前勒住了战马。
萧凌渊 望着苏云昔。
苏云昔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块阵玉,十二块都用完了,她把剩下的备用阵玉全部取出来,在上面用指甲刻画出变位符文。
“每人拿一个。”
她把阵玉分给了五十个骑兵:按照我说的位置把阵玉埋到土里。东南角三尺深的地方埋一颗。西北角四尺深的地方埋了两个。西南角有两个,但是距离要隔开一丈左右。
她的语速很快,但是并不慌张。
骑兵们互相看了看。
萧凌渊 冷冷道:“聋了吗?”
于是大家就马上接过了阵玉。
苏云昔又说:“埋好之后不能逗留,马上离开营地。阵玉一拿到手之后,在三息之后就会发出光芒。”
“那你们呢?”
萧凌渊 问。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进了大帐。
“你一个——”
“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萧凌渊 没有作答。
苏云昔已经转过身去向中军大帐走去。
她走路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很稳健。
周围的人还处在疯狂的状态中,有人把帐篷给撞倒了,有人用刀割伤了自己的腿。到处都是血迹。
苏云昔在他们之间走过,没有看别人一眼。
大帐的门帘随风飘动。
她掀帘进去。
账面上的情况使她的瞳孔收缩。
一个人。
术士坐于大帐中间的太师椅上。
他面前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七个阵玉,首尾相接组成一个圆圈。
阵玉之间有一道暗红的光芒在慢慢转动。
“苏姑娘。”
术士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张年轻的面孔:“已经等你好久了。”
苏云昔认识到了这个人。
墨尘。
“你在等我?”
“对。”
墨尘笑道:“卫先生说你会去西山大营。”
“因此这次哗变就是用来做诱饵的。”
“聪明。”
墨尘的手指在阵玉上敲了一下:两千精兵、西山兵变这些都不重要。主要是你来了。
“然后呢?”
苏云昔问。
墨尘笑得没有那么灿烂了。
“然后让你死在了这里。”
他抬手。
七个阵玉一起发光。
暗红的光芒从小桌子上面喷发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光柱,一直升到大帐的房顶。
帐顶上的灰烟立刻变成了深红色。
整个营地的地面上都出现了地震波。
苏云昔感觉到了脚下有一股很大的吸力,有人正在吸取地脉中的灵气来加强阴阵。
墨尘要将她困在其中,让哗变军的心智混乱产生出煞气漩涡。
她出不去了。
否则就无法打破这个阵法了。
但是她手上只有一百二十块清心阵玉,已经分给外面的骑兵了。
她的手上没有拿东西。
“你没有阵玉了。”
墨尘好像在读结论。
苏云昔没说什么。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上面有一根红色的绳子。
这是青禾送给她的一份礼物,说是可以保佑她平安无事。
以前她没有在意过,随便把它们绑在一起。
但现在——
苏云昔把红绳给拉断了。
墨尘皱眉。
苏云昔拿着红绳的一头,把红绳放入地上的光流里。
红绳很快就被暗红色的光芒所吞噬。
但是苏云昔并没有放手。
她快速地在红色绳子上打结。
一个。
两个。
三个。
每次打一个结的时候,红绳就会发光一次。
墨尘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正在干什么?”
苏云昔没有作答。
于是她就一直打结。
第七个结打好之后,红绳就变得很紧了。
像一根弦。
苏云昔站起身来,把红绳的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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