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云昔推开房门的时候,萧凌渊 就站在院子里等他。
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衣服,腰间挂着一把剑,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吃了再走。”
苏云昔看了一下食盒,并没有去拿。
“我不饿。”
“即使不饿也要吃饭。”
萧凌渊 把食盒递给了她。
“昨天晚上没有好好休息,所以现在看起来很憔悴。”
苏云昔把食盒打开了。
一碗粥、两片面包和一盘咸菜。
热气腾腾的。
过了一会之后,她就坐到了院子里的一张石凳上开始吃饭了。
萧凌渊 站在一旁,并没有催促她。
等她把粥喝完了之后,他才开始说话。
“走吧,到张家去。”
苏云昔站起身来,把空碗放到食盒里。
“你真要去?”
“我说好了,我去就可以了。但是你去看了不懂,所以我就跟着去了。”
他顿了顿。
“另外就是——”
他看着她。
“你现在已经成了我的客人。不能让你自己在外面被人盯着。”
苏云昔抬头看着他。
“客卿?”
“对。”
萧凌渊 转过身向外走去。
“从现在开始,在王府你可以任意出入了。所有的禁军调动你都可以参加。”
苏云昔跟上去。
“条件呢?”
“所有的决定都要得到我的同意。”
苏云昔没说话。
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摄政王和前朝罪臣的女儿共享国家机密。
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赌博。
于是她也不再说话了,和萧凌渊 一起上了马车。
车里很安静。
萧凌渊 靠着车壁打起盹来。
苏云昔坐在他的对面,看着昨天晚上整理好的阵图。
马车停在了国舅府后面的大门口。
苏云昔把门推开。
张崇山已经被撤职查办,府第也被查封,在门口还贴有封条。
萧凌渊 叫来跟随的禁军将领守在城外,自己带着苏云昔翻墙而入。
院子里很乱。
抄家留下的痕迹依然存在,碎瓷片、散落的书页、翻倒的桌子和椅子。
苏云昔没有再去看,直接向地下密室的方向走去。
“你知道路?”
“上次来过。”
她脚步不停。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把张家府邸的所有建筑都想象出来了。”
萧凌渊 跟在她的身后,嘴角抽动了一下。
打开地下密室的暗门之后,在里面依然可以看到抽禄阵留下的痕迹。
苏云昔蹲下身来,认真地观察着地面上的阵纹。
“主阵被毁掉了,但是分支阵纹还存在。”
从袖子里拿出朱砂、拓纸之后就开始拓印了。
动作要轻而快。
萧凌渊 在一旁看着她做事情。
他没打扰她。
等她把三个阵纹都拓好了之后,他才开始说话。
“可以查到什么呢?”
“布阵手法。”
苏云昔把拓纸收好。
“每一个奇门术士在布阵的时候都会有一些固定的套路,比如阵玉之间的距离、符文的绘制顺序以及朱砂调配的比例等等。就和人写的字一样。”
“能看出来是哪个人布置的?”
“不可以一眼就看出来。但是可以通过手法来推断出师承。”
她站起身。
“江南的阴阵、张家的抽禄阵、哗变军中的迷魂阵……如果这三种阵法的手法一样的话,那么就可以断定这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种势力。”
萧凌渊 点头。
“然后呢。”
“那么就可以把目标锁定在那个人身上了。”
苏云昔说话时声音很平稳。
“找到他就可以找到卫寒渊。”
萧凌渊 看着她。
该女性具有非常强大的集中注意力的能力。
她没有喊口号、没有下狠话。
就是默默地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
一点一滴地把对手留下的痕迹收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从小。”
苏云昔的目光停留在地上的阵玉碎片上。
“我的父亲曾经说过,奇门并不是用来打斗的。是为了解开谜团。”
弯下身子去拾起一块阵玉碎片。
“这也带走了。”
萧凌渊 没再问。
两个人出了张家之后就坐上了一辆马车。
苏云昔一直都在看手中的阵玉碎片。
“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阵玉后边的暗纹。”
把碎片反过来。
“和我以前见到的不同。”
萧凌渊 凑过来看了看。
暗纹是弯曲的一条曲线,既像蛇又不完全是蛇。
“什么意思?”
“这个花纹,在我家谱上也出现过。”
苏云昔的声音变得很低沉。
“苏家的族谱残卷上也出现了类似的花纹。”
萧凌渊 没说话。
他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卫寒渊的禁术以及苏家的传承应该有一个共同的来源。
“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查清楚呢?”
“七天。”
苏云昔把阵玉碎片收进了袖子里。
“给它七天的时间,我可以把这道暗纹的意思推理出来。”
“好。”
萧凌渊 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马车停在了摄政王府后面的大门口。
苏云昔下了车之后,萧凌渊 就喊住了她。
“从现在开始,后院东厢房就归你使用。”
“我就住在前院的客房里好了。”
“客房存在安全隐患。”
萧凌渊 看着她。
“对方知道你的住址。他们将会派人来杀你。”
“你能挡住?”
“能。”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帮我?”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作答。
他站在马车边,望着苏云昔的眼睛。
“因为那个我所看到的朝廷并不是我想让它成为的样子。”
于是他就转过身去向府上走去。
“你自己去查吧。我去挡一下。”
苏云昔站在那里望着他渐渐消失在远方。
青禾从小院里跑了出来。
“师傅你好!回来啦!”
“嗯。”
苏云昔拍拍她的肩。
“整理好东西之后就搬到后院东厢房去。”
“啊?真的?”
“真的。”
青禾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苏云昔望着她的时候眼里有一丝温柔。
她进入王府后花园。
打开东厢房的大门之后里面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但是窗户明亮、桌子干净,看来是事先整理好的。
桌子上有一块玉牌。
苏云昔接过来看。
玉牌上面有一个字,就是。
“苏”。
反面为摄政王的标志。
拿着玉牌,过了一会才说话。
萧凌渊 给她的身份是进入王府的凭证。
不只是客卿。
是自家人。
把玉牌放好之后就坐在桌子前面。
从袖子里掏出阵玉碎片、拓纸放在桌子上。
目前要做的就是对暗纹进行推演。
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谈。
门外有人走动。
苏云昔抬头。
“进来。”
门一开,就有一个禁军侍卫把信递了进来。
“苏姑娘,林御史派人送来。”
苏云昔接过来之后就打开了。
信很短。
“暗纹线索已经找到了一条。城南骡马巷17号有一名老工匠。据说他曾为禁术术士雕刻过阵玉。七天之内他不能离开城市。”
苏云昔把信折叠好了。
林御史办事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一些。
她把阵玉碎片、拓纸放进布袋里,然后站起来出去了。
正巧遇到萧凌渊 从书房里走出来。
“去哪?”
“城南骡马巷17号。”
“找谁?”
“一位精通阵法的玉雕艺人。”
萧凌渊 没有去阻止她。
“派两个人跟着你。”
“不用。”
“我并不是和你商量。”
苏云昔转过头来望着他。
萧凌渊 站在那里,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最后她还是同意了。
“好。”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于是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苏云昔从王府大门出来之后,后面就跟着一个明一个暗的两个保镖。
她没回头。
走路的速度要比以前快一些。
苏家院里埋着的老报纸。
族谱残卷上所画的花纹。
卫寒渊禁术的由来。
事实就是如此。
她来到骡马巷17号。
门虚掩着。
她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屋子里有一个身影。
苏云昔大踏步地走进去。
进门之前,她把鞋尖顶在了门槛上,并没有把门关上。
屋子里的人影坐在背光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石粉味,跟阵玉碎片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一样。
人还活着。
但屋里太安静。
苏云昔举手挡住身后明卫的手,低声说:“不要碰桌子。”
桌子下面有一根细细的电线。
另外一端就是墙角的一只灰色陶罐。
如果她当时直接走进去的话,明卫跟着过来就会撞到桌子上的东西,罐子就会摔破。如果里面装的是封气粉的话,那么老匠人以及线索都会被毁掉。
萧凌渊 派来暗卫已经到了屋顶上,马上就要开始行动了。
苏云昔摇头。
“先救人才能去拆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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