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骡马巷十七号院之后,苏云昔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又在外面站了会儿,确保屋子里没有阵气泄露出去。
屋子里有一个身影。
苏云昔站到门口,双手扶着门框。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妇女,穿的是粗布衣服,手里拿着一根扫帚。
“你找谁?”
苏云昔没有发言。她看了一眼屋子里面的情况,八仙桌、条凳、灶台等等,都是普通的家庭所必需的东西。但是墙角放了三堆青砖,排列得很整齐,并不是这家人可以使用的。
“这个院子过去属于苏家。”
妇人脸色变了。
“你是谁?”
苏云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
妇人看了玉牌很久之后,突然就下跪了。
“大小姐。”
苏云昔把她扶了起来。
“你是谁?”
“我是苏家厨娘的女儿。当年苏家人出了事之后,我的母亲就让我看守这个院子,并且告诉我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回来。”
苏云昔看到她脸上有皱纹、手上长了老茧。
十年。
这位妇女已经守了十年了。
“屋子里的青砖下面有什么?”
妇人犹豫了片刻之后,带着她来到墙角。把青砖挪开之后就会看到一块木板。揭开木板就可以看到一个半米深的地洞。
地底下有一个木箱。
苏云昔把木箱抬了上去。箱子上面没有锁,只有一个生锈的搭扣。打开箱盖,拆掉搭扣。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七卷卷宗。
她拿起第一卷,打开来。
是案卷。
北京历代没有解决的奇怪案件。
“这些是什么东西?”
妇人摇着头说:“这是我母亲临终时留下的遗言。她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送来的东西要给她藏起来,并且以后会有别人来拿。”
苏云昔的手指在卷宗边上轻轻抚摸。
穿黑衣的大人。
想到一个人。
当年苏家发生变故之前,父亲曾经见到过一位穿黑色衣服的御史。那个人后来因为贪污而被贬官、流放到三千里的地方。
但是父亲说那个御史是个清官。
“你看过这些档案没有?”
妇人连忙摇着手说:“我不会写字。我娘曾经说过不能碰。”
苏云昔把十七卷卷宗都拿了出来,放在了八仙桌上。
一页页地翻过去。
第一件事就是三年前城西的一个大富人家全家被杀。仵作验尸说是瘟疫,但是案卷中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死者的脖子上有一个针眼。
第二件事情就是五年前大理寺少卿被马车撞死。这匹马很好,这条路也很平坦,但是人还是摔死了。案卷中也夹有纸条,上面写着尸体眉毛上的血已经变黑了。
第三件事情是七年前,在军营里发现了禁军副统领自缢而死。大家都说是畏罪自杀,但是案卷里夹着的一张纸条上写着——绳子勒痕的方向不对。
苏云昔看得很迅速。
每次翻动一页的时候,她都会把手指头握得更紧一些。
到了第七卷的时候就停止了。
本卷为十年前一起老案件,即工部侍郎剿匪牺牲。案卷上写得很明白:侍郎带兵进山,遇到埋伏,全军覆灭。
但是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阵玉碎。”
阵玉碎了。
那不是剿匪。
就是被禁术困死了。
苏云昔把那卷拿出来放在一旁。
继续翻。
之后九卷也都看完了。
她站起来把十七卷卷宗叠好。
“帮我个忙。”
妇人点头。
“把它们送到摄政王那里去。不要走正门,从西边的小巷里送进去,交给门口名叫青禾的女子。”
妇人答应了,抱着木箱走了出去。
苏云昔在一间空房里。
想到父亲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苏家的任务并不是去看,而是要记得。记住每一个冤案、每一条暗道、每一个该死的人。”
她当时不明白。
现在懂了。
父亲要她活下去的原因就是让她把这些事情都记录下来。
当她离开骡马巷十七号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青禾在王府门口等候。
“师父,有一个妇女送来一个木箱。说你是让人送来的。”
“搬到书房。”
青禾抱着木箱和她一起到了书房。
苏云昔把十七卷卷宗都铺到了桌子上。
她需要时间。
要把这些案件联系在一起。
青禾给师父倒了一杯茶,并且问到: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京城的病。”
青禾不懂,但是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师父的目光她已经看过一次了。
也就是师父在京城外破阵的时候。
就是把所有的東西都翻個底朝天的意思。
苏云昔坐下之后就从头开始看。
第一起案件就是富商猝死。
她用奇门盘来推算当年那户人家的房子结构。富商家宅为坐北朝南、大门正对的位置。根据奇门八卦的方位来判断的话,这就是一个招财的格局。
但是纸条上面写着颈部后面有针孔。
针孔、阵玉、禁术。
她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城西富商城东边就是太极殿,也就是皇宫。
如果富商家的地气被别人吸引走了,就会流向皇宫的方向。
第二起案件是大理寺少卿摔下马来。
把少卿的简历找出来。此人曾经查处过一起前朝皇陵被盗案件。
案件还没有查清楚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苏云昔把“前朝皇陵”这几个字写在了纸上面。
第三起案件是禁军副统领自杀身亡。
她查看了副统领的档案。副统领在临终之前的一个月里曾经带领部队对城西的一座破败道观进行过搜索。
道观是什么样的呢?道观里面又有什么东西呢?
想了一会儿之后,她就拿起笔,在纸上面画了一个圆。
道观、前朝皇陵、富商暴毙。
三起案件,三个地方。
把它们画到一张图上就是个等边三角形。
三角形的中心就是皇宫。
苏云昔看了这张图片好长时间。
接着她拿起了第七卷《工部侍郎剿匪》。
这一卷她之前只是一带而过地看了下,现在要认真看了。
把卷宗最后一页翻到后面去,就会看到有一张纸片被撕下来了。
撕得非常干净,但是留有一些毛边。
凑过去一看,发现毛边上有几个字,但是因为被墨水浸湿了所以看不清楚。
苏云昔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醋,用毛笔沾了一下,在毛边上面涂抹了一点。
文字逐渐显现出来。
“太傅嘱”。
太傅嘱。
太傅嘱托。
嘱托什么?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的文字已经看不清楚了。
但是这三个字就足够了。
工部侍郎之死与太傅有关。
苏云昔把这四个字写在纸上面,并且还画了一个圆圈。
太傅、卫寒渊、禁术、阵玉。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她坐到椅子上之后就靠在了椅子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青禾在一旁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之后,苏云昔才睁开了眼睛。
“青禾,去请王爷来。”
青禾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萧凌渊 就推门进来了。
他看见桌子上摊开着的十七卷卷宗,眉毛微微扬起。
“哪来的?”
“苏家的老房子找到了。”
“苏云昔指着桌子上的图纸说:“这十七起案件都与禁术有关”后面的人就是同一个人。”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看她所画的地图。
三角形的三个顶点所组成的三角形。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
“你确定?”
苏云昔拿过第七卷,翻到最后一页。
工部侍郎剿匪案的最后一张纸被别人撕掉了。用药水把“太傅嘱。这三个字显现出来。”
萧凌渊 接过卷宗,看了一下那页有缺口的地方。
“可以确定这是太傅所写?”
“笔迹是可以查证的。找到太傅以前的奏章。”
萧凌渊 把卷宗放好。
“我来办。”
苏云昔点头。
“另外一件事情。”
“你说。”
“这些案件的背后都存在阴阵。我去现场核实一下。”
萧凌渊 看她。
“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死不了。”
萧凌渊 没再劝。
“我陪你去。”
苏云昔摇着头说:“你的目标太大。我去的话就比较方便了。”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带上护卫。”
“不用。”
“这是命令。”
苏云昔看着他。
两人对视。
最后苏云昔也点头同意了。
“好。”
萧凌渊 转过身走了出去。到了门口就不再往前走了。
“看完卷宗之后就早点睡觉。”
苏云昔没回答。
她又坐了下来,拿起了第8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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