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没睡。
把十七件案子的案卷按照时间先后排列好放在桌子上,然后从最早的那一件开始看起。
第一件事就是五年前城西的一个大户人家全家被杀。
卷宗上说是瘟疫,但是她打开尸体剖面之后发现七个死人的眼睛都是睁大的,嘴巴和鼻子处还留有玉粉。这是被强行抽取命气所表现出的特点。
她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案件来处理。
第二件事情是四年前御史张远骑马摔下马来而死。
张远在临死之前的一个月里曾经在朝廷上弹劾过当时的外戚,弹劾奏章递上去三天之后他就从城外摔了下来。官府判定为意外事故,但是她把卷宗最后一页夹着的手绘地图拿出来一看,发现马鞍下边有一小块阵玉被撞碎了。
画圈。
第三件事情就是三年前发生的西市大火。
烧毁了一条街,造成上百人死亡。官方认定是走水引起的火灾,但是卷宗中有一份被忽视的证人证言,在大火之前有个人在西市巷子里面看见了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正在埋东西。
画圈。
苏云昔看得越来越快了。
手指翻动纸张的速度非常快,并且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在三起案件中,总有一起可以被她一眼看穿其中的问题。
不是她厉害。
是因为对方做事情的速度比较快。
看了十七件案子之后,天快亮了。
苏云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部之后又坐了下来,并且把每一份被标上了记号的案卷都拿了出来。
第一种情况就是忠臣被贬谪。
共有四件事情。四个曾经掌握实权的人,在几年之内莫名其妙地被贬谪、罢免、流放。罪行轻重不同,但是结果都是相同的——这些人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能出现在朝廷上了。
找出一份叫做《大人》的文件。
李大人本是户部侍郎,主管国家的钱粮事务。三年前因为“亏空库银”而被罢免官职,所有的家产都被没收了,被贬为民。但是卷宗后面有一份他的申辩书,他说自己没有错,亏空的钱是有人在账面上做的手脚。
苏云昔把卷宗放了下来。
萧凌渊 曾经提到过这个人。
李大人被贬之后,接替他的是一个姓高的官员。高大人上任才一年左右的时间,户部的账目就出现了外流的情况——没有查出具体的原因,但是每一条流出的钱都会在京城出现。
她把名字记在了心里。
第二堆是皇子内斗案。
共三桩。
大皇子五年前在东宫中被人下了毒,二皇子四年前在秋猎的时候被刺杀了,三皇子三年前就被发现私吞了军饷——三个皇子,三种不同的死法,但是都指向同一个目的:争夺太子的位置。
但是苏云昔发现了其中的一个小问题。
三起案件发生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在每次皇宫中讨论立储的时候都会有一名皇子遭遇不幸。
不是巧合。
有人故意打乱了皇位继承的次序。
她取出奇门盘,在上面输入了三个案件发生的时间进行推算。
排盘结果出来。
三个时间节点,全落在九星中“天蓬星”当值的凶时。
天蓬星代表的是盗贼、阴谋和暗杀。
布阵的人把案件发生的时间精确到具体的时刻。
第三种情况就是前朝皇陵出现异常。
在十件案件中,苏云昔最为关心的就是这些事情了。
找出最早的那份卷宗,在十年前的时候就有人在皇陵附近听到了地下传来的声音。官员们去查看了,但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只有一些碎砖头在地上。
那时候没有人把它当作一回事。
但是之后的十年里,这样的报告越来越多了。
有人说在晚上能看到皇陵里有灯光,也有人听到了哭声,还有人发现了皇陵周围草木生长的情况很奇怪——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的,并且所有的草叶都朝向皇陵的方向。
苏云昔把卷宗放了下来。
她把双手放在桌子上。
前朝皇陵。
根据她的记忆,上一个朝代最后一位皇帝死得非常奇怪,在位三年就猝然去世了,死因不明,死后还陪葬了大量的财物以及……阵玉。
她的父亲曾经和她提起过这件事。
前朝皇陵里面埋藏的东西要比表面看上去的多得多。
苏云昔把三份案卷排在一起。
忠臣被贬一案,就是针对朝廷中的权贵们。
皇子内斗案——指明了后宫以及皇子势力之间的矛盾。
前朝皇陵出现异常现象——预示着……
她顿了顿。
指向卫寒渊。
这三个案件的背后有三种不同的力量在起作用。
但是它们所做的都是同样的事情,那就是给主阵提供养分。
苏云昔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前把窗户打开。
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很冷,她深呼吸了一下,使自己的头脑稍微清醒一些。
十七桩案子。
三桩关键。
她转过身来到桌子前,在纸张上用笔画出了三条线,三条线的末端相交于一点,即为主阵的核心。
她在上面写了“主阵”这两个字,在下面又画上了两条横线。
门外有人走动。
萧凌渊 在外面说:“听说你一夜都没睡好?”
苏云昔没有回头:“你一夜都没有睡觉吧?”
萧凌渊 推门而入,身上仍然穿着昨天穿的朝服,脸上也带着疲惫的表情。他站在桌子旁边,看了一下桌子上摊开着的案卷、图纸等东西。
“发现了什么?”
苏云昔指了指三份案卷:三个方向。忠臣被贬、皇子之间发生内战、前朝皇陵出现异常。
三者分别代表三种力量稍作停顿之后又说,“但是它们都是同一个阵法。”
萧凌渊 接过李大人手中的卷宗看了看:李大人我认识。他在边关打仗的时候出了事情,等他回来之后已经被贬为平民了。
“他并没有亏空库银。”苏云昔说,“他是被抽走了官禄和运气的人,从根源上就被摧毁了。”
“能救吗?”
“可以。”苏云昔说,“但是首先要找到他家里的阵基。”
萧凌渊 放下卷宗,又拿起皇子内斗案的案卷。看了几页之后,脸上就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这三个案件我知道。”他说,“当年我去查过,但是最后都断了线索——查到的线索都是指向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无法继续调查下去。”
“并不是因为死亡。”苏云昔说,“是因为被切断了联系。”
“谁?”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她拿起第三堆卷宗,也就是前朝皇陵那一份。
“你查过这个地方没有?”
萧凌渊 接过来看了看,摇着头说:“皇陵属于禁区,除非得到皇帝的命令才能进去。”
“这就很巧了。”苏云昔说,“所有的线索都只能追到皇陵才有可能中断。”并不是线索断了,而是有人把皇陵里设为一个“断口,只要找到这个地方,线索就会自动消失。”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你所说的主阵核心就是皇陵下面。”
“不确定。”苏云昔说,“但是可能性很大。”
把三份案卷整理好放进木箱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
“要去的地方有好多个。”
“哪里?”
“李大人的府上。”苏云昔说,“另外两家也想去看一看,他们家地下的东西是什么。”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你的身体还没有好。”
“恢复好之后。”苏云昔淡淡地说,“再躺下去才是真正的死亡。”
萧凌渊 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说:“我陪你去。”
苏云昔没拒绝。
她把木匣放进柜子里,然后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看桌子上的纸,三条线相交的地方有一个小字。
“卫寒渊的棋局。”
把桌子上的蜡烛吹灭了。
在黑夜里,她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与桌面上的奇门盘推演出来的数字不同的是,碎玉中所包含的数字在她脑海中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该图案并不是阵图。
更像一张路引。
把三件怪事、皇陵缺口以及卫寒渊的老阵法联系起来,得出一个结论:所有的受害者都曾经挡住过一条看不清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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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暗访忠臣府。
北京秋天还没有很深的时候,护城河畔的柳树还留着许多叶子。萧凌渊 换了一件不太显眼的灰色长袍,腰间没有佩戴玉佩,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商人一样。
苏云昔跟在后面,披着一件蓝色斗篷。
忠臣李大人被贬之后就住到了城东的一条小巷里,在巷口有一家卖馄饨的小摊。萧凌渊 在那儿站了会儿,买了一份馄饨,拿着走了。
“你这是干什么的?”
“空着手去拜访别人很没礼貌。”萧凌渊 淡淡地说,“他是平民百姓,带着官员的礼仪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苏云昔没再问。
巷子很宽,墙角长满了青苔。李府原来有三进房子,现在只留下最后一进了,前面两进已经被朝廷占用了。大门上的“李府”匾额还存在,左下角有人用刀刻了一个“贼”字。
萧凌渊 看了那个字之后没有说什么。
门是虚掩的。
推开房门,院子里非常小,只有一些枯萎了的石榴树。正屋门口坐着一个五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布衣,手里拿着一碗稀饭。
李大人。
苏云昔看过他十年前的画像,在卷宗里看到的是一个中书舍人的样子,当时他官至四品,负责朝廷上的奏章批复工作。现在已经满头白发,下巴上有一道老伤痕,好像是被刀子割出来的。
抬头看到萧凌渊 的时候,手中的饭碗就停了下来。
“王爷。”
不慌不忙、不卑不亢、不起身。
萧凌渊 把馄饨放到石桌上面说了一句“路过。”
李大人笑了笑,其中包含了一些说不出的味道:“王爷经过这样的地方不合适。”
“好不好我说了算。”萧凌渊 坐在石凳上说,“这位就是苏姑娘,懂得一些奇门术数,来看看你的院子。”
李大人看了苏云昔一眼之后,目光就落在了她腰间的阵玉上面。
“苏家的人?”
“是。”苏云昔不隐瞒。
李大人沉默了一会之后就把粥碗放下了:你看好了。我家院子里除了几棵树之外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苏云昔没有马上采取行动。
她在院子里闭目养神。
望气。
这是她在京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使用望气术。气机由下而上,顺着大地的脉络向外扩散。李家的运气很差,好像有人用漏斗把他们的运气给抽走了一样,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但是空壳子下面是有东西的。
苏云昔睁开眼睛之后就来到院子里西边的墙角处。
有一棵枯萎的石榴树,它的根部被别人挖过。她用脚尖去碰了一下泥土,发现里面有很多小石头,并且这些小石头并不是一般的石头,而是阵玉碎片。
“李大人爵位、俸禄是怎么回事?”
李大人靠着门框说:“三年前有一天早晨去上朝的时候,有人弹劾我说和外国勾结、贪污军饷。罪名是编造出来的,但是大理寺三天之内就定下了判决。”
“大理寺已经对你家进行过调查了?”
“已经查过了。”李大人指着院子说,“从里到外都挖过了,说我藏着赃银。一无所有。”
苏云昔蹲下来在地上把一块阵玉碎片捡了起来。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上面有她非常熟悉的一些花纹。
抽禄阵。
她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观察一下地面,一共停了三次。西墙角、正屋门槛下、水井边。
三者相加正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能挖开吗?”
李大人看了萧凌渊 一眼。
萧凌渊 点头。
李大人从柴房拿来了锄头,在苏云昔所指的地方开始挖掘。他的动作很慢但是很稳当,每一下都十分果断。
挖了1尺左右的时候,锄头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李大人蹲下来用手把泥土拨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石板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其中有一个完整的阵玉,颜色已经变黑了,应该是用了很多年。
“这是?”
抽禄阵的阵盘苏云昔没有去碰它,因为地下有三个阵盘组成一个阵势。只要你还在京城,这个阵就会不断地吸取你的官禄和运气——你不贪不腐,但是你的职位、俸禄以及人际关系都会被一点点地抽离出去。
李大人一直都在看这块石头。
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摔东西,只是把锄头放在墙角,然后又坐在了门槛上。
“怪不得呢。我在被贬谪的时候,跟随了我二十多年的管事突然告诉我他要走了,原因是没钱了。我认为这是由于人心变冷淡的原因。”
“并不是他造成的。”苏云昔说,“他也是受到阵法的影响而产生了心理问题。抽禄阵不只抽中你一个人,在你身边待的时间长的人也会受到波及。”
萧凌渊 问道:“另外两个地方要不要挖?”
“挖。”
李大人在正屋门槛处挖出了第二块阵盘,在水井旁边又挖出了第三块。三块阵盘排列成一个圆圈,上面的符文相互连接在一起,在阳光下发出暗红色光芒。
苏云昔把奇门盘拿出来,在上面把三块阵盘的位置以及符文都画了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在奇门盘中就出现了三条气运流经的方向,其中三条气运都汇聚到了京城东南方。
东南萧凌渊 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那便是国舅张家的地盘。
“张崇山?”李大人一听这个人的名字就生气了,说,“我和他没有一点恩怨,为什么要害我呢?”
“和你没有关系。”萧凌渊 站起身来说,“你是运气不好。”
苏云昔说:“抽禄阵是以官员的身份来确定目标,并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设的。中书舍人负责审核奏章,每天要处理的政令关系到国家大事——想要掌握朝政的话,就先控制住审批奏章的人吧,这样最简单。”
李大人沉默了好久。
站起来之后就去到正屋,在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个木盒子。盒子里有一套文房四宝,笔洗上面刻着“李府”两个字。
这是三代人留下的东西拿着笔洗说,“我一直认为丢掉官职是因为自己不够谨慎,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原来得罪了别人,不管查不查案子都没有用。人家是从根本上就偷我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稳,但是拿着笔洗的手在发抖。
萧凌渊 没说话。
苏云昔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之后,李大人才把笔洗放回盒子里面,然后转过身对萧凌渊 说:“王爷今天来,并不是来看我的这个院子的。”
“看你是不是真的。”萧凌渊 说,“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张崇山其实并没有死。但是我的证据足够让他喝上一杯了。”
李大人点点头说:“王爷要我干什么?”
“先放一放。”萧凌渊 拍拍身上的灰尘说,“到时候我要你去作证的时候,你就不要害怕了。”
李大人笑着说:“我只剩下一条命了,还怕什么?”
萧凌渊 带苏云昔离开了李府。
从巷子口出来之后,馄饨摊还在。萧凌渊 又买了一碗,站起身来吃完了。
“回家之后就去查张家?”
“不要急于打草惊蛇。”萧凌渊 擦了下嘴巴说,“张家背后有人。今天把这条大鱼给抓到了,后面的那条小鱼就会逃得更快。”
苏云昔望着他侧面的脸庞。
这个男人做事情从不只看眼前的利益——他所考虑的是三步之后的情况。
“你是何时开始学习奇门的苏?”云昔问道。
“我没学。”
“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三块阵盘的位置不相同的呢?”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停了三次。”
苏云昔一呆。
他把她的每一步都记在了心里。
“走吧。”萧凌渊 把碗扔到摊位上说,“明天还要去另外三个地方。你的身体已经很累了,今天就早点休息一下吧。”
苏云昔本想说“我没有事”,但是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
她跟随着他一起返回来,心中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三块阵盘所流去的地方,并不是张府,而是有一条线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但是那条线很模糊,她现在还看不清楚。
她需要时间。
但是时间是不会为她停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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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观气第二十一二。
第二天早上,萧凌渊 就带着苏云昔去到李府。
李府的大门上面还有被抄家的时候留下的封条残片,门板歪歪扭扭的,门环上面有一层灰尘。萧凌渊 伸手推开房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青石板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枯黄的树叶,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李大人迎接的时候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袖口上还有几根线头,但是腰杆却很挺拔。
王爷,苏姑娘拱手作揖说,“寒舍简陋,请多多包涵。”
萧凌渊 摆了摆手说:“今天就不讲礼仪了。”
苏云昔来到院子里之后就蹲在了地上,用手去触碰地面。
闭上眼睛,把双手放在地上,静默了片刻。
李大人很紧张地看着萧凌渊 。
萧凌渊 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苏云昔。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苏云昔才睁开了眼睛。
“地下的气场很不好。”
她站起身来,拍去手上的灰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走到东南角的时候,她就停了下来,站了好久。
“在这里。”她说,“挖掘。”
李大人一愣:“苏姑娘,这是……”
挖萧凌渊 直接下令。
李大人没有再考虑什么,就到柴房里拿了一把铁锹,在苏云昔所指的地方开始挖掘。
泥土比较湿,用铁锹挖的时候很快就会碰到坚硬的东西。
有东西了李大人抬起了头。
继续苏云昔讲的是。
再挖几下,泥土里就会出现一块青黑色的石头,上面有很多细微的花纹。
苏云昔蹲下来用手把石板上浮起的灰尘拂去,然后仔细地去看上面的花纹。
“是阵基。”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子问到:是什么样的?
抽禄阵的分支节点苏云昔的手指顺着纹路摸了过去,上面有七个槽线,向正北方流去。气运被抽取出来之后就汇聚到主阵中去。
李大人面色大变:“你是指……有人在我家的地底下埋了这些东西?”
“并不是在你们家的地底下。”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这是特意埋在你们家地下的。这个阵法就是冲着你来的。”
李大人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来。
苏云昔走到院子西边的桂花树下。
“还有另外一处。”
李大人马上拿着铁锹赶了过去。
这次挖掘的深度没有第一次那么深,只有不到两尺的地方就碰到东西了。
一块手掌大的青色阵玉,外面用泥土包裹着,边上还有相同的花纹。
苏云昔拿起阵玉,对着灯光看了一下。
“手法非常细腻。”她说,“布阵的人用的是防水纹,埋在地下十年也不会被腐蚀。”
十年左右李大人的声音都在发抖了。
苏云昔没有作答,转过身来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板路中央。
“第三处就是这里。”
李大人这一次没有迟疑,拿起铁锹就挖了起来。
把石板打开之后,在下面有一个正方形的空间里有一只石盒。
苏云昔伸手把石匣取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有一个完整的圆盘形阵法,直径大约为一尺左右,上面有很多符文。阵盘中间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在阳光照射之下发出诡异的光芒。
主硬盘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李大人凑过来一看,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向后退了两步。
“这是什么东西?”
苏云昔把阵盘反过来,背面有前朝的一个年号。
“十年前就埋下了十年之后才会出现的结果。”她说,“就是你去朝中做官的时候。”
李大人的脸色非常难看,嘴都在发抖。
他想起了什么。
“那一年,也就是那一年的时候,我去到了户部担任郎中的职务,在三个月之后就被提拔为侍郎。当时我认为吏部考核的结果很好……”
“不是。”苏云昔打断他说,“这是为了让你升官而设的阵法。”
李大人手很抖。
“帮助我升职加薪吗?那么为什么后面我又被贬了呢?”
因为被抽空的人,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苏云昔拿着阵盘说:“这个阵法的原理就是这样的:首先利用分支节点从你的身上抽取官禄和气运,然后通过主阵盘传递给布阵之人。你升官的速度越快,你的运气就会流失得越快。等到你的身体里没有官禄气运的时候,你就该倒下了。”
李大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年……”他说,“我被抽走了十年的官禄和运气?”
“不只。”苏云昔摇摇头说,“你们家人的运气都被抽走了。你的儿子参加过六次乡试都没有考上,你女儿出嫁之后三年就守寡了,都是因为这个阵法作祟。”
李大人睁开了眼睛,眼睛周围都是红色的。
他没有发出声音来哭泣,但是肩膀一直在发抖。
萧凌渊 走过去拍拍李大人肩膀说:“节哀。”
“节日哀?”李大人咬紧牙关说,“我原以为这是命运不公,是自己才疏学浅,是孩子不争气……没想到的是有人在我背后偷了我的命!”
说完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年龄好像增加了十年。
苏云昔不再多言,把阵盘铺在地上之后就认真地研究起上面的花纹以及符文的布局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她才把头抬了起来。
“张府的阵法总阵盘。”
“是吗?”萧凌渊 问道。
“是的。”苏云昔指着阵盘上七道纹路说,“这七道纹路的方向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城东南。张府在那个地方。”
萧凌渊 眯着眼睛说:“那么另外两个大人的府邸里也应该有同样的阵势。”
“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苏云昔把阵盘收进石匣中,“但是具体的方位以及深度要实地查看一下。”
“那么就去看吧。”萧凌渊 站起身来说,“今天就看完了。”
“你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
“撑得住。”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没有再劝了。
他了解她的性格是怎样的。
李大人说:“苏姑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这个阵法可以被破了吗?”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但是要花一些时间。”
“多久?”
“至少三个月。”
李大人愣住了:“为什么这么久了才来呢?”
“因为这只是一个分支节点。”苏云昔拿着阵盘说,“张府的总阵盘一毁,藏于京城各地的其他分支阵就会一起反击。如果没有事先做好防护的话,就会有无辜的人受到波及。”
李大人沉默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说:“我明白了。”
抬头望向苏云昔、萧凌渊 。
“总有一天,这个阵法会被攻破的话,我希望可以亲眼看到布下这个阵的人。”
萧凌渊 问道:“你要干什么?”
李大人笑得很勉强,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就是疲倦与果断。
“不做任何事情。就是想告诉他,偷别人的生命,总有一天会偿还。”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把阵盘放进了石匣里,盖上盖子之后就站了起来。
“走吧。到下一个地方去。”
萧凌渊 跟着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停了下来,在回望了李大人一眼之后才继续前进。
“在家等吧。阵破的时候,我就会派人去叫你。”
李大人点头表示赞同。
苏云昔离开李府的时候回头望了望。
庭院中,李大人的身影依然伫立在桂花树之下,弯腰驼背的样子犹如一棵被风吹斜的老树。
她转过身去,并没有再去看。
还剩两个府邸。
她必须要在今天之内把所有的书都看完了。
她并不急于打破阵法。
就是担心三府中的人会被人先杀了嘴供。
李府已经露出马脚了,另外两家如果听到消息的话,幕后的人就会先去对付那些还在世上的证人。
因此她要抢先一步。
萧凌渊 听到这句话之后,并没有再去劝说。
只调动了陈肃带领的两个小分队,其中一支公开跟随,另一支则悄悄地守在李府后面。
苏云昔看到了,但是没有去揭穿。
有一个人在后面保护着她,所以她才能够继续向前走,并且看清前面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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