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查了李家、王家两个抽禄阵之后,当天辰时的时候,苏云昔并没有回到家里去,而是直接去了第三个老房子那里取样品。
苏云昔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工部侍郎周大人以前居住过的府第。
李家、王家的地底下都有抽禄阵。但是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气运的方向。三个样本太少了,会有偏差。
周家在城南,门上挂着的匾额已经被取下来了。门口的石狮子还存在,但是其中一只已经倾斜了,并且没有人去扶正它。苏云昔推开房门,院里落叶未扫,井台上绳子辘轳上缠满了青苔。
周大人在里边萧凌渊 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苏云昔没有回头,直接穿过了影壁。
正厅中有一个消瘦的老者,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还可以,见到了苏云昔之后也没有站起来。
“草民见过王爷。”
“不需要那么客气了。”萧凌渊 摆着手说,“今天我来是想看周大人院子里有没有什么案子。”
周大人苦笑道:“草民已经是平民了,这个院子也要变成王爷的了王爷想要调查的事情就去调查吧!”
苏云昔没有说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她蹲下身子,手指放在了地砖的缝隙处。
泥土非常干燥,但是地缝中散发出来的味道却是潮湿寒冷的。冷并不是指温度低,而是因为气运被抽走了之后留下的一个空洞,就像人的骨头都被抽空一样。
“发现了没?”有萧凌渊 问道。
三座府邸的阵眼布局是一样的苏云昔站起身来,手指仍然按在地砖之上,“刻痕的深浅、朱砂的比例、阵玉的大小——都是同一个人所为,或者是同一批人。”
闭上眼睛之后就用望气术来观察了。
在视野里,三座府邸下面都有灰白两色的气柱,犹如三条瘦弱的藤蔓一样向着一个方向伸展。气柱非常细小,并且有一种抽干之后的感觉。
苏云昔睁开眼。
“气运的方向为北京东南方。”
“东南?”
“是的。”苏云昔取出奇门盘,很快进行推演,“我去查一查方位。”
把三块破阵玉分别埋在院子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里,之后就启动了。阵玉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将下面的气运流经之处用光影的形式表现出来。三条灰白相间的线条十分明显,在白光之下也十分清楚,好像被标上了记号一样。
苏云昔把京城的地图拿出来,在阳光下用手指头比划出一条线来。
三条线相交于一个点,这个点位于北京城的东南角。
“那么具体的位置在哪里呢萧?”凌渊 问道。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作答。她继续推演奇门盘,盘上的符文不断旋转。光的方向越来越明确,最后就固定在了某一点上。
她低头看舆图上所标示的地方。
这就是北京城东南角上的一座大宅院,占据了一整条街道。
门上的招牌上写着“张府”两个字。
苏云昔抬起头。
萧凌渊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张家?”
“国舅张崇山。”
萧凌渊 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伸手接过了苏云昔手中的舆图。地图上的三条线都指向了张府,或者说是临近张府的地方。
“确定?”
“是的。苏云昔收起了奇门盘,抽禄阵的运气是不会拐弯抹角的。三条线都是指向张家的,所以被抽取掉的运气全都汇聚到了张家。”
“不是路过,而是到达?”
“是终点。”
萧凌渊 把舆图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
他并没有马上生气,但是苏云昔发现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白了。
“……先回去吧。”
两人和周大人告别之后就骑着马往回走了。
一路上萧凌渊 都没有说话。
快要到摄政王府的时候,他说:“张崇山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外戚。十年前依靠妹妹进入皇宫发迹。皇后三年前去世之后,他的人脉就开始萎缩了,但是仍然在朝廷上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苏云昔顿了一下说,“他家的房子我经过了一次,面积很大,其中有一个花园占据了大半个街区。”
“他住得下?”
“没有地方住了。但是外戚的排场是不能缺少的。”
萧凌渊 冷笑道。
“张崇山在朝廷上一直都很沉默。应该说的话就讲出来,不应该说的时候坚决不讲。有人弹劾他贪污受贿,他就把一半的财产交给国家去处理。有人说他要搞政治,他就在家里住了三个月不出来。”
非常寂静苏云昔讲的是。
“对。”萧凌渊 勒马停在王府门口,“一个外戚,妹妹死了还能在朝堂上站住脚,靠的是——”
“依靠的是有后台的人。”
“他的后面是谁?”
苏云昔望着萧凌渊 的眼睛。
“卫寒渊。”
萧凌渊 翻身下马。
把马鞭递给门口的侍卫说:“到书房来把有关张府的所有档案都找出来。”
“现在?”
“现在。”
半个时辰后。
书房里有很多卷宗。
萧凌渊 与苏云昔并排而坐,在他们之间摆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府里的历年档案。从张崇山入仕的时候起,一直到他被提拔为户部侍郎,妹妹被封为皇后——中间的每一个环节都被详细地记载了下来。
苏云昔很快地浏览了一遍。
“他的妹妹是什么时候进宫的?”
“建和四年。”
“入宫之后多久就被册封为皇后?”
“建和五年。入宫一年就被册封为皇后,在大雍的历史上还是第一个。”
苏云昔继续翻。
“张崇山在建和三年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七品的小官。妹妹入宫之后的第二年,他就已经晋升为三级了。建和六年,由户部郎中直接提拔为侍郎。”
“晋升不符合规定。”萧凌渊 说,“但是因为他的妹妹刚刚生了一个皇子,所以没有人敢说话。”
皇后三年前就去世了。
苏云昔把那一页的内容翻了出来。
皇后死因一栏只写了“急症暴毙但是后面有一句话:御医会诊,死因存疑”。
“存疑?”
“当时的太医院中有三个御医认为皇后死亡的情况不是急症。但是另外两个很快就被派往了边境,而最后一个则在养病三年之后才回来。”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去看一下张府吗?”
“现在?”
“越早越好。”
萧凌渊 向外看了一下外面的天空。
天已经快黑了。
“今天晚上不能去。”他说,“张府附近有很多暗哨。国舅府周围巡逻的暗桩比皇宫还要多。”
“那就明天?”
“明天中午。国舅家中午的时候会从侧门进来送菜,比较容易混进去。”
苏云昔点头。
萧凌渊 叫住了要离开的她。
“苏云昔。”
她回头。
“就是把抽禄阵的运气都汇聚到张府上。张家把这股气运用在什么地方了?”
苏云昔想了想。
“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情况就是储存在张府的一个地方,类似于仓库。另外一种说法就是——张府本身就是一个抽禄阵,气运经过某种转换之后又继续向其他地方输送。”
“哪种情况出现的概率大一些?”
“第二种。”苏云昔说,“因为张府的防御太严了。如果只是储存,不需要布置那么多暗哨。但如果是中转站——”
“张家是卫寒渊控制朝廷的一个重要环节。”
两个人看了对方一眼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萧凌渊 捏着眉心道:“明天中午我去安排。”
苏云昔离开书房。
夜风有些凉。
她在院子里仰望天空,北京的天空很阴沉,并且没有星星。东南方有一个比较黑暗的地方,张府就位于该位置。
被抽取出去的运气仍然在张家的地底下流淌。
虽然现在看不清楚,但是可以感觉到。
有一种被压抑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虽然不是很重,但是会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第二天中午。
苏云昔换上了一件灰色的衣服,跟着送菜的队伍一起走进了张府侧门。
萧凌渊 的人已经打通了关节,她只要跟着走就可以了,不要东张西望。
但她还是看了。
一进门就能闻到庭院里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并不是一般的运气在起作用,而是被人为地压缩了的带有分量的煞气。
苏云昔压制住心中的惊慌,和送菜的人一起到了后厨。
等到送菜的人交接完之后,她就趁着没有人的时候溜进花园里的假山洞里面去了。
她闭眼望气。
果然。
三条灰色的气柱由西南方、西北方和北方三个方向进入张府,在府邸中心汇合在一起,之后被挤压、凝聚——
最后汇聚到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
偏院非常破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但是运气都集中到了那里。
苏云昔睁开眼。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抽禄阵的中转站就是张府。
但是它所要达到的目的,在更深的地方。
她的眼光落到了偏院下面的阴影处。
其中还有其他的东西。
苏云昔从假山后面出来,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该回去了。”
她转过身融入到人群中去,离开了张府。
萧凌渊 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摄政王已经在书房里等着她了。
“怎么样?”
苏云昔把一张纸铺展开来。
纸上的府邸平面图缺少一个角落。
“确定了,气运的走向就是张府。但是并不是直接存储,而是经过一个中间环节之后再继续向里边送。”
“什么地方?”
苏云昔拿过笔,在平面图上东南角处画了一个圆。
“就是在偏院下面。”她说,“但是那里有禁制,我也不敢再去查看了。”
“禁制?”
“奇门禁术。”苏云昔放下手中的笔说,“和太傅布置的阵法一样。”
萧凌渊 一直看着那个圆圈。
他用手指轻轻敲打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国舅府里有一个秘密房间。”
“除了密室之外。”苏云昔说,“这个禁制是用来保护什么东西的——比抽禄阵还要重要。”
“除了抽禄阵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
苏云昔没有作答。
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一个结果了。
张家并不是只有张崇山一家人才有房子住。
它就是卫寒渊在北京城中心的地方。
“被抽取走的运气流入到张家之后又流出,最后流入到谁的钱包里就不?”用多说了。
萧凌渊 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
外面的太阳正好,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庭院。
看着窗外的阳光,他说:“张崇山,你躲得很深。”
“深”这个字他咬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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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的情况。
马车在夜晚的时候经过了三条街道。
王府门口挂起了灯笼。
萧凌渊 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门房。苏云昔走在他的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书房。
“调取张家人的档案。”
萧凌渊 跟管事说了些什么?
“要完整的。”
管事一呆,便去到档案室。
苏云昔坐到了椅子上。她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里面全是沉淀下来的茶渣。没有喝,只是拿着杯子发呆。
萧凌渊 站在窗户边,背对着她。
“张家。”
他低声说。
“国舅张崇山。”
苏云昔没接话。
萧凌渊 正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管事拿着三本卷宗进来了。把卷宗放在桌子上,有十几厘米高。纸张发黄,有的地方已经破烂不堪了。
“国舅爷的情况也已经全部了解清楚了。”
管事出去之后把门关上了。
萧凌渊 转身拿起最上面的一卷。
“张崇山,寒门子弟。”
他翻开第一页。
“祖居在江南道青州府,世代务农。父亲张敬宗曾经在县城里经营过一家杂货店。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苏云昔放下茶杯,走到了桌子前面。
“什么时候开始做官?”
“永昌十二年。”
萧凌渊 把书翻到了第3页。
“用举人的身份来担任青州府的典史,也就是九品官吏,负责户籍事务。”
“十年不到就当上了国舅?”
苏云昔皱眉。
“太快了。”
萧凌渊 没作答。接着他就开始翻阅了。
越往下看,脸就越难看。
“永昌十五年,升为青州府司狱。永昌十七年,到京畿道担任县丞。永昌二十年,调入户部担任主事一职。永昌二十三年,升任户部郎中。”
他停了一下。
“永昌二十五年的时候,他的妹妹进宫做了贵人。同年,他被任命为太仆寺少卿,正四品。”
苏云昔计算了一下。
“十八年。”
“对。”
萧凌渊 把卷宗合上了。
“十八年间,由九品典史晋升为正四品少卿。中间跳过了两个品级,吏部并没有给它设置考核障碍。”
“谁举荐的?”
“不知道。”
萧凌渊 拿起了第二卷。
“他简历上的推荐人一栏都是空缺的。中间有三年的调动记录没有了,好像是有人故意删掉的。”
“那么你查过他妹妹的事情没有?”
苏云昔问。
“张皇后?”
萧凌渊 把书翻到了第二卷中间的地方。
“张氏,闺名不详。永昌二十五年进宫的时候才十七岁。入宫就封为贵人,三个月之后晋升为嫔。永昌二十六年生下皇太子。同年被封为妃。永昌二十七年册立为皇后。”
“三年。”
苏云昔低声说。
“从一个贵人到皇后的转变只用了三年的时间。”
“后宫没有这样的晋升方式。”
萧凌渊 冷笑。
“先帝在位的时候,后宫晋升是有一定规矩的。除非有大的功劳——或者是生了一个皇子。但是张氏生了皇长子,封后也是正常的。”
“那么皇后是怎么样死去的?”
苏云昔问。
萧凌渊 把书翻到了第三页。
“永昌三十年的时候,皇后突然去世了。太医院记载:突发心脏病,药物无效。”
“三年前?”
“对。”
萧凌渊 点头。
“三年前皇后去世了。张崇山没有了依靠,按照常理应该是被边缘化的——但是皇后死后的半年里,他却得到了皇后的封号,并且由原来的正四品少卿晋升为正三品侍郎。”
“俸禄、封赏又如何?”
“逐年递增。”
萧凌渊 指了指卷宗上的一些数据。
“皇后死后的第一年里,张家得到三万亩土地和两个庄园作为奖赏。第二年又赏给金银五万两。第三年也就是今年的时候,张家在北京城东南买下了一条街上的房子。”
“皇后去世之后,张家就更加受到皇帝的喜爱了?”
苏云昔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不合理。”
“很不合理。”
萧凌渊 把卷宗铺展开来。
“我已经看过先帝晚年的生活记录了,先帝和张皇后的感情不是很好。皇后在世的时候,先帝每个月只来她的宫殿三次到五次。但是皇后去世之后,先帝就对张家特别优待。”
“有人在背后搞鬼?”
“肯定有。”
萧凌渊 拿起了第四卷。
“张崇山妹妹进宫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当时的先帝选妃名单中并没有张氏的名字——她是被别人临时加上的。”
“谁加的?”
“内务府副总管。”
萧凌渊 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赵谦。”
苏云昔把名字记了下来。
“赵谦现在在哪里?”
“死了。”
萧凌渊 冷笑。
“三年前因为中风去世了。死亡时间与皇后的突然离世相隔不到两个月。”
“被灭口了。”
苏云昔说。
“十有八九。”
萧凌渊 把卷宗推开。
“目前张家公开的财产有田产、商铺和房产等,总价值在五十余万两银子左右。但是这些物品的出处都无法说明白——买土地的钱、开店的资金、建房子的费用,在账面上都有漏洞。”
“皇后去世之后他的人气却更高了。”
苏云昔总结。
“对。”
萧凌渊 站起身。
“张家的背后一定有后台的人。这个人不但可以在先帝面前说话,而且在皇后死后还可以继续给张家提供资源。”
“卫寒渊的人?”
苏云昔提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可能性很大。”
萧凌渊 来到书架前,取出了另外一份卷宗。
“这是户部十年来官银的收支情况。我已经把它们整理好了,每年有三到五万两银子去向不明。最后所有的钱都会汇集到一起。”
“东南。”
苏云昔接话。
“不是东南。”
萧凌渊 摇头。
“就是京城东南角上张家所居住的那条街道。”
苏云昔沉默了数秒钟。
“张家不但得到了被抽取出去的官员俸禄和运气,而且还占有了户部的库存银两。”
“贪污受贿只是一方面。”
萧凌渊 把卷宗放到书架上。
“张家所做的事情就是用这些钱来供养术士、购买阵玉、布置阴阵。京城中抽禄阵的阵玉都是张崇山出资购买的。”
“你确定?”
“确定。”
萧凌渊 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张家有一家玉器店,主要经营南方的青玉、墨玉等。铺子原来的掌柜三年前就换了人,换成的是一个术士。”
“阵玉所用的材料。”
苏云昔点头。
“玉器店只是一个掩护。”
“对。”
萧凌渊 又坐到了椅子上。
“张崇山不懂得奇门遁甲,但是他会给人布阵。出钱、出人、出场地——别人帮他升官发财。”
“各取所需。”
苏云昔说。
“张家地下的那个阵室,应该就是卫寒渊的人布置的。”
“嗯。”
萧凌渊 揉了揉眉心。
“那么问题来了,卫寒渊为什么要选择张家呢?张崇山只是一个地方上的小官员,并且也不是什么大家族。”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她来到窗户边,望着外面的夜晚和院子里的情况。
“张崇山出身贫寒。”
她喃喃自语。
“寒门是没有根基的。没有世家背景、没有家族牵扯的人比较好控制。”
“而且很好用。”
萧凌渊 又加了一句。
“给国舅一个名号,让他的妹妹成为皇后,他就会一心一意地为卫寒渊效劳。”
“那皇后呢?”
苏云昔回头望着他。
“皇后是死于暴病,还是被人杀害了?”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不知道。”
他说。
“但是我们也可以去询问一个人。”
“谁?”
“张崇山的管家。”
萧凌渊 站起来。
“有一个退休的老管家目前居住在城西。他伺候了张崇山二十多年,对于皇后的私事一定有所了解。”
“明天去?”
苏云昔问。
“今晚。”
萧凌渊 已经出去了。
“不等了。”
苏云昔跟着走了过去。
两个人离开书房之后,外面的风就吹起了她的衣服。
青禾从偏房里探出头来。
“师父又要出去了吗?”
“嗯。”
苏云昔没有回头。
“早点睡。”
青禾哦了一声,缩了回去。
院门外面有一匹马已经准备好了。
萧凌渊 上马,苏云昔也骑上了自己的马。
马蹄声踏过一条空旷的街道。
城西边有一个地方,那里只有一盏灯。
苏云昔看着那盏灯,突然说道:“假如老管家还活着的话,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人在监视着他。”
萧凌渊 勒紧了马缰。
“所以?”
“不要直接敲门。”她说,“先看看屋后的水缸、灶灰以及门槛。老人如果受到威胁的话,并不会马上改变自己的口供,而是会改变日常生活。”
萧凌渊 点头。
“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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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夜访张家。
子夜之前,苏云昔、萧凌渊 两人在空荡荡的小巷里一路追赶到了城西,远远就看到张府的老管家家里还有一盏孤灯在亮着。
城西的一盏灯,就是老管家居住的小院里发出的。
院子很小,只有三间瓦房,院墙很低可以跳过去。
萧凌渊 没有敲门就翻墙而入。
苏云昔跟着他一起落到了地上,脚踏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马上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地面下有东西。
她蹲下来,手指放在了青砖缝里。
手上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震动,并非风吹过来,而是阵玉运转的时候产生的气机波动。
“有阵玉。”
她压低声音。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埋在地下?”
“埋了一圈。苏云昔站起身来,目光在院墙的四个角落里扫过,发现每个角落都有一块感应阵玉,并且它们之间互相连接着。一有风吹草动,屋子里的人就会立刻知道。”
“那么老管家不就已经知道我们进来了吗?”
“不一定是。”苏云昔摇着头说,“这是禁术产生的结果,并不是用来感应活人——而是用来感应气运的。一般人进去不会被触发,只有身上带有特殊气运的人才会被发现。”
萧凌渊 皱眉。
“你说我们?”
“是的。”苏云昔指着自己与萧凌渊 说,“你有天煞之相,我有望气之能,在感应阵中就相当于一盏明灯。”
“那还进去?”
“破掉就行。”
苏云昔从袖子里掏出三块阵玉,然后蹲下身子,在院墙的四个角落各放了一块。
她在青砖上画了几个符号,并且口中还念叨着一些地方的名字。
萧凌渊 站在一旁看她做事情。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苏云昔就站了起来。
“好了。四个感应阵玉的气机已经被我截断了,现在整个院子都在阵眼里是空的。”
“走吧。”
萧凌渊 推开房门走进来。
屋里黑着灯。
老管家坐在桌子边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之后,并没有抬起头来。
“张家的人派来的吗?”声音沙哑地说,“该说的话我全都说完了,不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还要来干什么?”
萧凌渊 没答话。
他走到桌子旁边,把一把椅子拉过来坐了下来。
苏云昔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在房间里扫过。
房子很小,但是里面的家具很旧但是很整洁,在桌子上放了几本泛黄的账簿。
老管家抬起头来,看到萧凌渊 的脸之后就呆住了。
“摄政王?”
“认识我吗萧?”凌渊 问道。
老管家手中的茶杯一晃,里面的茶水就洒出来了。
“老奴……老奴在国舅府上侍奉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王爷。”
那么就不用再解释了萧凌渊 直接问到,“皇后是怎么样死的?”
老管家的脸色变了。
低头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把手指都捏得发白了。
“王爷这是要干什么呢?皇后娘娘是因为突发疾病去世的,太医院有记载。”
“记录是可以被伪造的。”
萧凌渊 说话很平淡,但是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老管家沉默了好久。
杯子里面的茶水已经变冷了,在上面形成了一层很薄的茶油。
王爷,张家的人很厉害啊老奴能够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在该说的时候不说,在不该说的时候说。
“你现在不讲的话,明天就只能喘气了。”
萧凌渊 的声音不大,但是老管家听出来了里面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
“皇后娘娘并不是因为生病而去世的。”
苏云昔向前迈了一大步。
老管家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然后又垂下了头。
“娘娘临终前三个月的时候,国舅爷就请了几个外人来家里。这些人穿的是黑斗篷,在后院的地窖里不出来,也不和别人交流。老奴当时负责送饭,有一次偶然间看到他们正在院子里雕刻东西。”
“什么东西?”
“像符咒一样,但是又不完全是符咒。”老管家比画着说,“巴掌大的一块玉片,在上面雕刻了很多花纹,放到阳光下就可以看到这些花纹在玉石里面流动起来。”
阵玉。
苏云昔与萧凌渊 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呢?”
“这些人来了以后,娘娘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老管家的声音更小了一些,“太医说是劳累过度,但是老奴觉得不太对劲——娘娘脸色发青、目光呆滞,好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
“三个月之后,娘娘就去世了。”
“国舅爷哭得非常伤心,整个京城的人都说他是很好的哥哥。但是老奴知道,在娘娘死去的那个晚上,地下的黑衣人就离开了。他们离开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个包袱。”
萧凌渊 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包袱里面装的是什么?”
“老奴不知道。”老管家摇着头说,“老奴不敢问。”
苏云昔开口了。
“娘娘临终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呢?比如说信件、首饰之类的物品,或者是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老管家想了想。
“有一件事。”
“什么事?”
“娘娘临终前三天,忽然叫老奴去一趟,要老奴把这封信送到她的娘家。老奴当时觉得很奇怪,因为娘娘的娘家就是张家,张家的人就在府上,为什么还要让老奴送呢?”
萧凌渊 眯起眼。
“信呢?”
“老奴已经把东西送到娘娘娘家一个远房亲戚家里了。”老管家说,“但是第二天那个表亲就失踪了,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
“信的内容是什么?”
“老奴不会写字。”老管家摇着头说,“但是信封上盖有娘娘亲笔所留下的印章,老奴认识。一朵莲花,是娘娘生前最喜欢的一种图案。”
苏云昔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萧凌渊 又问了几个问题,老管家都一一作答。
但是往下问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张家对于老管家还是有所戒心,许多重要的事情都没有让老管家参与其中。
“好了。”萧凌渊 站起身来说道,“今天晚上没有见到你们。”
“老奴明白。”
两个男人从老管家的房子里面出来之后就翻墙走了。
院子里的感应阵玉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上,并未被触动。
回到大街上之后,苏云昔才开始说话。
“老管家说的和我之前的想法是一样的,皇后是因为没有生气才死去的。”
“阵玉做为媒介?”
“对,布阵的人利用阵玉和皇后的气运通道把皇后自己的气运抽走了,并且分给了别人。”苏云昔顿了一下说,“张家在皇后死后依然能够保持稳定,说明他们从皇后那里得到的好处是其他的东西。”
萧凌渊 冷笑道。
“走吧,直接去张家。”
“现在?”
“现在。萧凌渊 已经掉转马头了,老管家这条线索已经被切断了,如果再拖延下去的话,张家的人就会发现。”
苏云昔并没有表示出反对的态度。
两个人骑着马在夜晚的时候穿过了京城的街道,来到了城南边的一个大宅子前面。
张家府邸面积很大,围墙很高,有一丈多。
正门挂有两只大红灯笼,在灯笼上面用毛笔书写了“张”字。
门口没有值班人员。
但是苏云昔可以感受到,整个府邸外边都有阵玉布置着。
“都是感应阵。”她说,“比老管家的那个院子要大得多。”
“能避开吗?”
“可以。”苏云昔下了马,说,“跟我走吧。”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直走到一个角落里躲藏起来。
这里阵玉分布最稀少的原因是拐角处有一个排水沟,所以阵玉不容易被埋藏。
苏云昔在墙面上摸索着,找到了一块砖头缝隙比较大的地方。
“从这里翻。”
萧凌渊 没有再说话,直接跳了上去。
苏云昔紧跟其后。
两个人跳过了围墙,在院子里的阴影中。
一到地方,苏云昔就把萧凌渊 的手臂拉了过来。
“别动。”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
苏云昔蹲下身子,手指触碰到了地上的石头。
“我们脚下的地方就是感应阵玉。”
“能避开?”
“行。”苏云昔从腰间取下一块阵玉,放在脚边的石板上,“这枚阵玉是本人的气运掩体,和地面上的感应阵玉相互抵消。只要我们在掩体之外,感应阵玉就不会发现我们。”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你身上带的东西很多。”
“保命的。”
苏云昔站起身来,目光在前面的庭院里扫了一圈。
张家府邸要比外面看上去要复杂的多。
假山、回廊、池塘等园林布局实际上就是一种阵法结构。
每一个景观都和奇门中的一种方位相对应。
“整个府邸就是一个阵。”她说,“主人能够操控阵法运行,别人私自闯入就会被关在里面而死掉。”
“能破?”
“不破就绕过去。”苏云昔指着左边的回廊说,“沿着这条路走,不要踩到石头上,要走在泥土里。石板之下是感应阵玉的连接线,踩上去就会被触发。”
萧凌渊 照做。
绕过假山之后就到了内院。
内院的灯光要比外面亮一些。
只有一些角落里的灯光很微弱,映出青砖地上的斑驳光影。
苏云昔停了下来,又去看天气。
地下气机运行的情况她也看得一清二楚,禁术阵玉一根根地连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网,并且把整个张家府邸都给包围住了。
这是她所见到过的最密的阵玉分布。
比摄政王宫的防卫体系要复杂得多。
“卫寒渊对于张家非常重视。”
“怎么看出是这样的?”
“普通世家府邸能布一两枚阵玉就算有本事了。”苏云昔指了指脚下,“这整座府邸地下至少有三十枚阵玉,结构严整,互为犄角。没有对禁术系统深刻理解的人,布不出这样的阵。”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么我们所迈出的每一步都相当于和阵玉作斗争?”
“是的。苏云昔抬头望向正前方的院子,正堂的方向阵玉最多的地方就是核心区域了。老管家所说的地下室,在下面。”
“过去?”
“过去。”
苏云昔把一块阵玉放在了路口。
“沿途会放置掩体阵玉来阻断感应阵线。但是速度一定要快,因为阵玉的气机只能维持一小时左右。超过这个时间之后,掩体就失效了,我们就会被发现。”
萧凌渊 点头。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按照苏云昔事先设计好的路线往里走。
每走一步都很小心。
苏云昔不时会停下手头的工作,把阵玉放下来,再调整一下方位。
萧凌渊 在旁边看着,眼睛四处张望。
夜晚的时候,院子里的树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传来了几声狗叫声。
看上去很正常。
但是苏云昔知道,他们脚下踩着的阵玉,正一层层地被她所制造的掩体所切割。
张府上所布下的阵法也慢慢被她拆解开来。
到了正厅门口的时候,苏云昔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主阵玉在什么地方。”她说,“正堂门口的台阶上并不是一般的感应阵玉,而是控制阵。只要有人踏上了台阶,就会发出警报。”
“绕不过去?”
“避不开。”苏云昔看了看四周说,“正堂就是整个府邸的中枢,所有的阵玉都会汇聚到这里来。进入地下室内必须要经过主阵玉。”
萧凌渊 看着她。
苏云昔从腰间取下三块阵玉,排列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放在台阶上。
闭上眼睛之后,她的手指就很快地在阵玉上面滑动起来。
嘴里念念有词。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睁开了眼睛。
“好的,我现在就关闭主阵玉的感应功能。只剩下半盏茶的时间了。”
萧凌渊 马上登上台阶,推开房门走进了正厅。
苏云昔跟着进去,顺便把门关上了。
正厅里面非常昏暗,只有一轮明月透过天窗洒下一道光亮,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苏云昔看风水,地下室入口位于正堂东面的屏风之后。
她走到屏风前把门推开。
屏风后面就是一面墙,在墙上挂了一张大大的山水画。
画的是山河万里。
苏云昔伸手在画上摸来摸去。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画卷的时候,她就感觉到阵玉的气息了。
“暗门的位置。”
她把画轴向右转动了一点。
咔嚓一声。
墙上有一个很小的缝隙。
里面非常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苏云昔从口袋里掏出火折子来,吹燃了。
灯光把下边的台阶照得很亮。
阶梯的尽头有一间房子,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老管家所说的地下室就是指下面的那个地方。
萧凌渊 走到她的后面。
“下去?”
“下去。”
苏云昔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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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阵室第218个。
苏云昔走完最后一步台阶之后,地下室里就有人拿着油灯在等着他们了。
那个人慢慢地转过了头。
油灯把他的脸照得十分清楚。
三十多岁。
眉眼温和。
穿的是张府管家的衣服。
苏云昔盯着他。
“你是师妹?”
那人笑了。
“苏家传人。”
“为什么不能叫师兄呢?”
萧凌渊 拔剑。
剑尖对准了那个人的脖子。
“你是哪一方的人?”
那人不动。
“卫先生门下的学生。”
“排行第七。”
“姓沈。”
“单名一个泽字。”
苏云昔把萧凌渊 给拦住了。
“你在等我?”
沈泽点头。
“张府地下藏有宝贝。”
“所要寻找的是。”
“我带路。”
萧凌渊 手中的剑没有收回来。
“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沈泽站起。
“卫先生年纪大了。”
“他走偏了。”
“正统奇门才是正道。”
苏云昔看着他眼睛。
望气术开启。
沈泽身上带有禁术的气息。
但不浓。
就像修建了一半就被停止了。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卫寒渊的?”
沈泽沉默片刻。
“三年前。”
“发现他正在用活人做祭祀。”
“苏家灭门那年——”
“我就是在现场。”
“我拦不住。”
“但是我不愿意再跟着去了。”
苏云昔握住了拳头。
“带路。”
沈泽转身。
打开正厅后面的一排书架。
露出一条暗道。
“下面就是阵法了。”
“你们小心。”
萧凌渊 先走一步。
苏云昔跟着走了过去。
沈泽殿后。
暗道很长。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左右。
阶梯的最后面有一道铁门。
门上刻着符文。
苏云昔知道这是禁术的封印阵。
“我来开。”
她取出奇门盘。
推演方位。
手指在铁门上画着。
符文依次熄灭。
铁门轰然打开。
门后的情景使苏云昔大吃一惊。
一个很大的地下的房间。
有三个房间那么大的地方。
地上画了一个完整的抽禄阵。
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大。
最可怕的就是这个阵法一直没有停止过。
地上的暗红色花纹正在慢慢流淌,就像血管里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冷却下来一样。
每过一段时间,铜柱底部就会轻微震动一次。
那不是机关声。
就是气运被抽取之后,通过阵线传递到铜柱上的回声。
阵心处有一根铜柱。
铜柱上面有很多人的名字。
苏云昔走过去看。
都是朝廷的大臣。
有的已经被她查过了。
就是被贬谪的三个忠臣。
还有一些她没有见过。
但位置靠上。
显然就是大官了。
萧凌渊 环视四周。
密室的墙上有木制的架子。
木架上面放了很多阵玉。
苏云昔拿了一枚。
阵玉上面有古代的符文。
她仔细辨认。
“这是正统奇门的符文。”
“被改过了。”
“改成禁止使用的方法。”
沈泽站在门口。
“卫寒渊早年研究正统奇门。”
“后来他就把所有的符文都改掉了。”
“每次修改之后——”
“就是多一个阴阵。”
萧凌渊 来到铜柱边。
“这些名字代表什么意思?”
苏云昔看了一下。
“被抽去官职的官员名单。”
“按照品级来排。”
“前面的已经抽空了。”
“后面还有抽。”
她指出了前面几个名字。
“这几位——”
“都是近几年被贬谪的大臣。”
“实权被夺。”
“家产被抄。”
“有的人在被流放到途中就已经死去。”
萧凌渊 的脸色很难看。
“张府的一个外戚——”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密室?”
沈泽开口。
“并不是张府修建的。”
“十年前就有了。”
“卫寒渊使用了张家的地盘。”
“张家要拿钱、拿官职。”
“他拿气运。”
“各取所需。”
苏云昔来到密室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面有很多信件。
她蹲下翻看。
信封上面有印章。
是张崇山所刻的印章。
她拆开一封。
内容很短。
“李大人的府上已经准备好了。”
“请先生选择一个合适的日子来布置阵势。”
落款是张崇山。
日期是三年前。
苏云昔打开第二封信。
“王大人的职位最近被提拔到了礼部。”
“气运正旺。”
“适合抽取。”
又是一张张崇山所写的字。
把所有的信都看了一遍。
一共四十七封。
每一份都是张崇山给卫寒渊提供的官员情况报告。
官员所担任的职务、财产以及行进路线等信息。
甚至包括官员的八字。
萧凌渊 接过信。
一封封看完。
“张崇山并不是国舅——”
“卫寒渊养在北京的一条狗。”
苏云昔继续翻阅。
最下面是一封信。
信封不同。
用的是黄缎。
她打开。
使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主阵节点要进行迁移。”
“苏家余党已经到了京城。”
“一定要在三天之内把张府的阵基给加固好。”
“不能让苏家人进到密室。”
落款没有名字。
但笔迹她认得。
苏家大伯所写的字迹。
她爹的亲大哥。
苏云昔的手在发抖。
大伯早就死了。
死在灭门那夜。
但是这封信上的字迹——
最多三个月。
萧凌渊 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
“怎么了?”
苏云昔把信递给了他。
萧凌渊 看完。
“你大伯写的字?”
“有人仿冒?”
苏云昔摇头。
“不是模仿的。”
“笔锋里所体现出来的习惯——”
“这是苏家独有的。”
“外人是学不来的。”
沈泽走过来。
看了一眼信。
“这并不是你大伯所写的。”
“是卫寒渊所写。”
“他是按照苏家的笔迹来写的。”
“用来控制苏家暗桩。”
苏云昔抬头。
“苏家有卧底吗?”
沈泽点头。
“在苏家被灭门之前。”
“卫寒渊已经渗透进去。”
“苏家人给他做了事。”
“你大伯——”
“大概是因为被逼无奈吧。”
“也可能出于自愿。”
苏云昔沉默。
想到父亲临死之前说的话。
“昔儿——”
“苏家很脏。”
“你得把苏家打扫干净。”
当时她不明白。
现在懂了。
“这封信是哪个人送来的?”
沈泽摇头。
“不知道。”
“但是张府还有一人。”
“可以直接和卫寒渊取得联系。”
“并不是你们所查到的人。”
“是个女人。”
萧凌渊 皱眉。
“谁?”
沈泽望向密室的一角。
有一个比较隐蔽的入口。
“张崇山的妹妹。”
“已故皇后。”
苏云昔愣住。
“皇后不是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吗?”
沈泽点头。
“对外说成是暴毙。”
“实际上——”
“她没死。”
“就在下面。”
“卫寒渊用她的力量来控制张家。”
苏云昔与萧凌渊 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来张府是想查一查抽禄阵的情况。
没想到会牵涉到这么大的事情。
沈泽来到暗门处。
“下去看一眼怎么样?”
“下面还有第二层。”
“皇后在里面。”
萧凌渊 握住剑柄。
“带路。”
沈泽推动暗门。
地面传来了沉闷的机关声。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跟着去。
她蹲下来仔细查看机关缝隙中的灰尘。灰色的部分比较少,边缘还有新的刮痕,所以可以推测出暗门最近被打开过,并且不止一次。
如果皇后真的死了的话,那么她就不会成为被囚禁的人了。
一直有个人在见她。
可以穿行于张府的阵室内,也可以躲过张崇山的眼睛,所以地位一定很高。
苏云昔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于是就和萧凌渊 一起下楼去了。
越往下面走,温度就越低。
冷气中带有淡淡的药香。
这不是一般的监狱里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可以用来延长生命的一种药物。
石阶的尽头处有流水的声音。
一滴、一滴地落下,非常缓慢。
苏云昔越往下面走,就越能感觉到一股被压抑着的凤气。这股力量很小,但是没有消散,好像被一根绳子绑在地下一样,每天都要抽一次,然后用药物来恢复一些生命力。
如果皇后没有死去的话,那么张家的“国舅”的身份就不会是单纯的外戚余荫了。
而是一根绳。
绳子一端系着张崇山,另一端则系住了宫中不让真皇后来见的人。
这件事情一被揭露出来,受到波及的就不仅仅是张家了。
就连帝王后宫的老案子、太傅的扶植之功也会被牵涉进去。
萧凌渊 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握着剑的手稍微用力了一些,但是还是继续向下走去。
没有退。
一步也没有退。
苏云昔跟着他走,手指轻触着墙壁。
墙壁很冷,但是里面有一丝微弱的震动。
这并不是一个用来关押皇后的密室,而是一个活的阵法节点。凤气被压制在了这里,张家的外戚气运就不会中断,皇宫那边也可以利用“皇后已经去世”的假象来调整后宫的局面。
三年前的暴毙,并不是一件宫廷旧事。
它属于整个局势当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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