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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密信的内容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11607 2026-07-16 18:28:31

沈泽推开第二道暗门之后,三个人就从地下阵室里面走了进去,在囚禁皇后的地方门口。

当暗门开启之后,就会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迎面而来。

苏云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沈泽从墙上取下了一盏油灯,第一个走了进去。萧凌渊 跟在后面,双手握着剑柄。苏云昔最后一个进到里面,并且把暗门关上了。

阶梯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

墙壁两侧刻着符文——禁术符文,不是正统奇门的规整纹路,每一笔都带着挖坟般的急迫。

苏云昔认识到了其中的一些符号。

“封门阵。”

“布阵的人没有打算让里面的人活着出去。”

沈泽没有回头。

“皇后在地下住了三年。”

“三年没有见到阳光。”

“你认为她还活着吗?”

台阶的尽头有一个石室。

大约有三丈见方,四面墙壁上都挂着长明灯,灯光非常惨淡。石室中间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有很多卷宗、信件等文件。书桌后面有一张木床,一个女人坐在上面,头发凌乱,身体很瘦弱。

苏云昔看清楚了她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已经很瘦了,但是眉眼之间还可以看到当年的样子——这就是已故的皇后张氏。

皇后没有抬头。

她就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儿,望着床边的青砖地面,并没有理会任何人。

苏云昔望气。

皇后身上没有什么禁术遗留下来,但是她的力气已经被抽光了。不是修为上所具有的气,而是人之精、气、神。三年来没有见到过阳光,一直被关在地底下,她应该已经意识不清了。

“娘娘。”

苏云昔低声叫了一声。

皇后没有反应。

萧凌渊 看了一眼石室四周墙壁之后就不再浪费时间了。来到书桌前把信拆开看。

苏云昔凑过来一看。

信封里装的是普通的宣纸,并且上面既没有署名也没有盖章。但是内容非常直接。

“张大人台鉴:上一次所呈的孙侍郎府中的布阵奏章已经全部完成。所得俸禄七分之一、田产三分之二、仆从四十八人,全部汇入张府账房。希望下一次的人选能更加准确一些,以免再把没有用的人搬来搬去。”

落款为朱红的符文印章。

不是名字也不是官职,而是一枚固定的使用过的符文印章。

苏云昔拿起旁边的一封信。

“张大人:名单上所有的李大人已经被抽完了,这个人已经被贬为平民了。府上的土地契约也一并交给张府所有。之后再提供给户部、吏部、工部三个部门六品以上的官员名单。”

相同的签名。

萧凌渊 拆开了七八封信件,每一封信的内容差不多都是这样:张家给卫寒渊势力提供了官员的具体情况,卫寒渊根据这些情况,在官员府邸布置了抽禄阵,成功之后,张家就获得了官员的所有财产、官职和田产。

信件之间的间隔一般为两个月左右。

一共三十七封。

跨度十年。

“十年。”

萧凌渊 的声音很平和,但是苏云昔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寒意。

“张家靠出售官员的情报来换取十年的荣华富贵。”

苏云昔又看了一遍信件之后,就发现了其中的一个规律。

张家提供的信息并不仅仅是一个名单。每一则情报都会包含官员出行规律、府邸结构、府内人数、仆人的轮班时间以及家主每天什么时候在哪里办公等信息。

这并不是一般的资料。

就是用来布置棋局的准确位置。

抽禄阵要放在官员每天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即书房、卧室和衙门里的办公桌下。差那么一点点就错了,因为阵法是根据人气来运转的。

张崇山不仅仅是在卖名单。

是卫寒渊本人去给对方踩点。

“张崇山——”

沈泽在一边说话。

“皇后的哥哥。”

“娘娘生前对他最为信任。”

“他用娘娘的信任去换取了卫寒渊的信任。”

苏云昔听见了床上有微小的声音。

皇后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了头,目光涣散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最终落在了苏云昔的脸上。

“你……”

“你是谁?”

苏云昔走到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民女苏云昔。”

“苏家的人。”

皇后眨了下眼睛,好像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她的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苏家不是被灭门了吧?”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皇后沉默了片刻。

她把目光投向了那些信件,并且嘴也开始发抖了。

“那些信……”

“都是我哥哥写的。”

“我是亲眼看到的。”

“他认为我不知情。”

苏云昔望着皇后的样子。

大雍国母曾经很丰满,现在却成了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头发已经变白了,眼睛里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皇后惨笑。

“我已经在这里关了三年。”

“他们每个月都会送来一些食物。”

“送吃的那个人每次都会坐在书桌前给对方写信。”

“虽然我看不清楚上面的内容,但是我知道这上面的字是这样的——”

“那上面是崇山兄长所写的字。”

她闭上眼。

“他把我和一起关进来了。”

“用妹妹的生命来换取他以后的生活。”

石室里面非常寂静。

萧凌渊 把所有的信件都收了起来,并且大概地数了一下,一共三十七封,每一封信上面都有两个人的签名。张家的文字以及卫寒渊势力所用的符文印章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

“这些信够不够?”

他问苏云昔。

苏云昔点头。

“够。”

“每一封信都是一份证据。”

“明天早朝的时候,把所有的信都放在金銮殿上面——”

“张家不可能翻案。”

萧凌渊 把信件揣进口袋里。

“那走吧。”

苏云昔站起身来,向皇后看了一眼。

“娘娘要不要一起去?”

皇后摇头。

“我在下面呆了三年。”

“已经习惯于黑暗。”

“再住一晚。”

“明天——等我哥哥被抓了之后,我就出来。”

苏云昔没再劝。

于是她就和萧凌渊 一起离开了石室。沈泽走在最后面,把暗门又关上了。

从密道出来的时候天就要亮了。

三个人从张府墙头跳下来,掉到了一条小巷里。

沈泽把他们送到摄政王府门口之后才说:“公子,这些信真的很重要吗?”

萧凌渊 拍了拍手中的信件。

“比重要更重要。”

“信中说的就是张家与卫寒渊一起陷害别人。”

“如果朝廷里还有人坚持自己的原则的话,那么张家就不可能逃脱惩罚了。”

苏云昔突然说话了。

“难道你不担心朝廷里的官员会被收买吗?”

萧凌渊 冷笑。

“本王在朝堂上站立了十年。”

“被收买的人是谁,本王心里有数。”

“明天上早朝。”

“本王要到金銮殿上去为这三位忠臣申冤。”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眼睛里有杀气、有决心。

还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是愤怒。

长久以来一直被压抑着的一种愤怒。

萧凌渊 转身大踏步地走进了王府的大门。苏云昔跟在后面想,这个人明天一定会把整个张家给掀翻在金銮殿上。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

地下囚禁的皇后在暗门关闭之后从床板下拿出了一张纸,并且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东西。

这是她三年来所写的日记。

每一件事都是她亲自听到和看到的——

张家与卫寒渊之间的所有交易。

她不是木头人。

她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皇后把纸折叠好之后就放在了自己身上。

于是她就闭上眼睛了。

等天亮。

她没有睡。

手记贴在胸口上,就像一块烧红的铁一样。

三年来,她装疯、装病、装作已经认命的死人,就是为了等到可以将纸带出地下的那个人。张崇山认为她只剩下一口气了,而卫寒渊则认为她是被药物控制住不会反抗。

他们都错了。

皇后闭上眼睛,在黑夜里默默地背诵着手记的最后一张。

西衙。

这个名称,她曾经听见过。

但是现在还不可以这么说。

等到金銮殿上,等到张崇山再也不能退缩的时候,把名字亲自砸出来。

---

萧凌渊 做出决定的时候。

带着皇后的密信从张府地下室里取出来之后,天快要亮了,萧凌渊 就马上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书案上面。

萧凌渊 把三座府邸抽禄阵的证据摆在了一张桌子上。

阵玉碎片、密信抄本、李家地下阵基残片等等,都有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他在书桌前把每本书都看了一遍。

苏云昔站在一旁,等他把书翻到了第三页之后才开口说话。

“你要怎么解决?”

萧凌渊 没抬头。

“明天早朝的时候,本王要到金銮殿上去为那三个忠臣翻案。”

苏云昔的手指轻敲着桌子。

“对方会有反击。”

萧凌渊 抬起头。

“正合我意。”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并没有笑容,但是眼睛里却有一股寒意。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并不是因为生气才这样做的。

他很认真的想把这件事闹大。

“张崇山在朝中树大根深,”苏云昔说,“密信虽然能定他的罪,但他会咬出更多人。到时候整个朝堂都会乱。”

“乱就乱吧。”萧凌渊 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说,“越乱越好。”

他推开窗。

夜晚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大风,把桌子上面的阵玉碎片吹得叮当作响。

这几年我在收拾残局,贪官抓到一个,下一个就更加贪婪了。自然灾害发生一次,国家财政就会减少一次。我一直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情。

他转过身来。

“知道了。并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做的不好,而是有人在偷。”

“偷国家的生命。”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拆掉张家的房子之后,他们还会用其他的棋子来代替。”

那么就一个一个地拆掉吧萧凌渊 的声音很平稳,“一直拆到他们没有可以使用的为止。”

稍作停顿之后,他就把目光投向了上面有血迹的三块阵玉碎片。

“以前本王认为,在朝堂上输赢只是一种人的心思计算。”

“才知道有人连心都不想算一下。”

“他们把忠臣的寿命给挖走了,把奸人官运给抬高了,在朝廷上谈论忠义礼法。”

萧凌渊 的声音也越来越冷。

“这样的朝廷,如果不把它砸个稀巴烂的话,留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从怀包里拿出一个牌子放在桌子上。

是禁军调令。

“明天我就会命令禁军把张府包围起来。”他说,“把证据送到大殿上去之后,张家的人就没有办法跑了。”

苏云昔接过调令看了一下。

“难道不怕皇帝不批复吗?”

“不管批不批准。”萧凌渊 说,“调动命令我已经签发了。禁军只承认我方的印章,不承认对方的印章。”

虽然这句话很轻,但是比桌子上面的阵玉碎片还要重。

苏云昔知道这表示的意思是什么。

摄政王越过皇帝来调动禁军,在朝廷上是最为人们所厌恶的事情。

如果明天的证据不能压制住张家的话,那么第一个被反噬的人就是萧凌渊 。

把后路给断了。

苏云昔把调令放回原处。

“那么三个忠臣怎么样了?明天要上朝吗?”

“已经到了王府旁边的小院子里。”萧凌渊 道,“今天晚上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带着他们去上朝。”

苏云昔点点头。

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阵玉碎片,上面的符文她很熟悉。

和江南阴阵上所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要当心。”她说,“卫寒渊的人是不会让张家灭亡的。明天朝堂之上就会出现术士。”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能看出来吗?”

苏云昔点点头。

“我能。”

“那就够了。”

萧凌渊 把桌子上散落的阵玉碎片捡起来放进布袋中。

“明天和我一起去上朝。”

苏云昔一呆。

“我是平民。”

“现在已经到了。”萧凌渊 把布袋扎好之后说,“明天早上朝会之前,我就会给你安排一个身份。”

他看着她。

“摄政王请来了一个术士。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

苏云昔沉默了好久。

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萧凌渊 拿着布袋走到书房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当这三个忠臣被贬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们是被冤枉了。”

他的声音很低。

“我认为他们是政治斗争失败了。我觉得他们应该受到惩罚。”

他转过身来。

“但我错了。”

“本王一生中犯过的错误有很多。但是这次的错误,我将会自己去赔偿给她们。”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里面没有愧疚,只有冷静的决定。

于是她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因为可以承认错误。

一个位极人臣的人,还能够承认自己的错误——这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萧凌渊 离开书房。

苏云昔跟着出去了。

天空中有很多星星非常亮。

天机星、天璇星都处于正确的方位上。

大吉。

但是天机星旁边有一颗暗星,隐藏在云层之后,并未全部显现出来。

苏云昔一直注视着那颗暗星。

是大凶之兆。

但是大凶与大吉并存的时候,就表示——

明天要打一场硬仗。

收回目光之后就和萧凌渊 一起走出了黑夜。

后半夜。

苏云昔没睡着。

她把一套阵玉铺在了偏院的地面上,并且又重新计算了一下三座府邸抽禄阵的走向。

气运汇聚的方向是一致的,即东南方。

张家府邸。

她又推了一遍。

还是东南角。

苏云昔收起阵玉,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上。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那就是禁军在调动了。

铁甲相撞的声音、人走路的声音、马蹄声。

都向王府的大门处汇聚过来。

苏云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十来个人了。

萧凌渊 走在最前面,身穿一袭紫袍,腰间挂着一把佩剑。

见到苏云昔之后就让她去那里了。

“准备好了?”

苏云昔点点头。

“你呢?”

萧凌渊 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眼就看到了东方的天空。

“天快亮了。”

说完之后就转过身去往门口走去。

苏云昔跟着他一起走。

后面就是一百零八名禁军中的精英了。

后面就是三个一夜未眠的忠臣。

一大群人从摄政王宫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北京大街上还是很安静。

只听见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天机星还亮着。

暗星依然存在。

但是她并没有回头再看第二眼。

跟着萧凌渊 一起走到了金銮殿。

她明白今天会有一个人倒下。

不是张家的人就是他们。

——陈年阵玉在萧凌渊 怀中发热,好像有人隔了千里的距离催动它。苏云昔的脚步顿住了,回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在那里有一股阵玉的气息正快速消散。

有人正在破坏阵基苏云昔小声地说。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

“现在?”

“现在。”她说着,看着宫墙,“张家案子在上殿之前,宫里就已经断了尾巴。”

三个忠臣也就不走了。

苏云昔回头看了看他们。

“上朝的时候,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把目光集中在张崇山身上。如果有人急于否定阵法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比张家更加害怕真相。”

萧凌渊 把手中的陈年阵玉放好。

“继续走。”

今天金銮殿上发生的战斗规模要比他们昨天晚上预料的大得多。

苏云昔把袖中的碎玉递给了青禾。

“如果我去上殿之后阵玉全部消失的话,你就马上去找到林御史。”

青禾脸色一变。

“师父——”

“记好了。”苏云昔打断了她的话说,“不能叫,也不能进殿。把这枚碎玉交给林御史,他就会知道怎样把其他证据送过来。”

青禾攥紧碎玉。

这次她没有哭泣,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不是以前躲在师父身后的小女孩了。

苏云昔见她点了头之后就转过身去向前走。

此时此刻,她才敢把一些后路交到青禾手上。

---

第二百二十一条朝廷动乱。

皇城的大门在早晨的时候慢慢打开了。

禁军仪仗队分立于两旁,刀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萧凌渊 翻身下马,接过身边侍从递来的象牙笏板,大踏步地走进了皇宫。

不像平时那样从侧边走廊走到偏殿去等待皇帝召见,而是一路大摇大摆地从午门走进太极殿的大门前。

后面有两名禁军侍卫。

每个人手里面都拿着一个木盒。

木盒上没有用红色绸带捆扎。

也没有遮掩。

萧凌渊 就是要让大家看到,今天带进来的并不是贺礼、奏章,而是一份可以打碎半个朝廷的证据。

文武百官已经按照规定在大殿上排列好了。当摄政王走进大殿的时候,大家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萧凌渊 来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不看别人,只看着前面的龙椅上的那个孩子。

帝王坐在龙椅上,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

太监的声音很尖利。

“百官早朝——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未落。

萧凌渊 开口了。

“臣有本。”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太极殿里每一个地方都能听到。

满朝文武百官的眼光都集中到了摄政王身上。

帝王微微眯起了眼睛。

“皇叔请讲。”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回答。

让后面跟着的禁军侍卫上前。

两个木盒放在大殿中间的金砖地上。

“昨天晚上我搜查了国舅张崇山家里的东西,找到了一些密信和阵盘。这两件东西和三年前忠臣李大人、赵大人、周大人因获罪而被贬谪的一案有关。”

“张崇山和术士一起在三府地底下布置了一个抽禄阵,不断地吸取三位大人官职上的运气。三位大人并不是因为工作做得不好才没有得到好运的。”

“送谁?”

萧凌渊 的目光移向了国舅张崇山所处的地方。

“给国舅张家。”

满殿哗然。

张崇山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突然间他就从队伍里跳了出来,指着萧凌渊 说:“摄政王!这是污蔑!”

“我向来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么会做出这样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呢?你所出示的所谓证据,谁又能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编造出来的!”

萧凌渊 没有作答。

弯下身子把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有一封信。

“这是张家和江南术士之间来往的密信原件。信里说张家给对方提供了三个人家的位置、生辰八字以及官职品级,用来布置阵法。”

“上面有张崇山的私人印章。”

萧凌渊 把信打开之后就举起来。

“各位大人可以过来查验一下。笔迹、纸张和印泥都可以请专业人士来鉴定。”

张崇山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但他还在撑。

“私自印刷可以造假!摄政王想要陷害我,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萧凌渊 没理他。

打开第二个木盒。

里面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颜色的阵盘。

阵盘上面有很多奇门符文,边上还有六个阵玉。阵盘中间有三条暗红的纹路相交在一起,这就是被抽取掉的官禄气运所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张家地下密室里找到的主阵盘。把这张阵盘和三名忠臣府里挖掘出来的分阵进行比较的话,符文、阵玉、刻痕都是一样的。”

“天下的阵盘不可能完全一样。术数界有一条不可违背的铁律。”

萧凌渊 也将阵盘举了起来。

于是朝堂之上便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议论声。

几个大臣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萧凌渊 手里的信件以及阵图之后,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不好看了。

白须老御史战战兢兢地说:“这是禁术器具。”

张崇山觉得自己的喉咙很不舒服。

他知道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信是真实的,阵盘也是真实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证明它是假的。

但他不能认。

认了就是灭门。

“摄政王!”

张崇山突然提高了嗓门,梗着脖子喊道:“为了清除异己之人的存在,竟然使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抽禄阵、密信等等都是虚构出来的!”

“早就想把张家人全部杀死,在朝廷里安排自己的人!”

“这就是陷害忠臣啊!”

他转过身来,在龙椅上给皇帝磕头。

皇上好!我被冤枉了!摄政王这是要逼宫啊!把那些所谓的“证据!拿到大殿来展示,就是为了借此机会洗刷朝廷的污点。希望皇上能够为我主持公道!”

帝王并没有马上作出回答。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的目光在萧凌渊 、张崇山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皇帝就说话了。

语气很平静。

“皇叔,你提供的证据很惊人。但是国舅的话也有些道理——这些事情有没有第三个人作证?”

萧凌渊 嘴角上扬。

“有。”

他回头望向殿外。

“传证人上殿。”

殿外有脚步声。

有三个男性的来访者。

朝堂之上的人认识了他们,也就是李大人管家、赵大人府上账房先生、周大人妻子弟弟。

三个人都是当年因忠诚而被关押在忠臣府里的犯人,但是没有一个人受到牵连。

“三个人如实招供。”

萧凌渊 向后退了一步,把殿中的地方留给了他们。

管家先开口了。

声音颤抖但是条理分明。

“三年前我家老爷被贬的前一天,府上就来了几个陌生人的说法,在院墙外面转了一圈。当时我没有在意,第二天才发觉后院的地砖被人挪过了。”

“后来苏姑娘来到我家的时候,把地下的东西都挖出来了。”

账房先生又说道。

“赵大人的府上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府上曾经被盗过一次,丢失了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但是后院的花坛被翻过了。我一开始认为是普通的小偷,后来才知道是为了埋藏阵盘。”

周大人妻子的弟弟是最年轻的,说话很直爽。

“我家姐夫被贬之后就生病了,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一样。医生诊断不出病因,但是可以确定是气血两虚。如果不是苏姑娘的话,我家姐夫早就死掉了。”

三个人说完之后就一起跪在了大殿之上。

“我们三个人用生命做担保,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果有一句话是假的,就甘愿受千刀万剐之苦。”

张崇山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苍白了。

但他还在挣扎。

“这三个就是摄政王派来的。顺着他的话来说!”

“证人可以被收买,证据也可以被伪造!这就是摄政王所设置的一个圈套!”

萧凌渊 不再与他争论了。

他转过身来,面向着龙椅上坐着的皇帝。

“皇上,臣请求让苏云昔上殿。”

“此女精通奇门望气术,可以当众推演阵盘运作。是真是假,一演便知。”

帝王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龙椅的扶手。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开口。

“准。”

太监尖声传令。

“传——苏云昔上殿——”

殿外的风一下子吹了进来。

苏云昔跨过门槛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皇帝也没有看到张崇山,只有一缕淡淡的烟雾从殿角飘出。

有人在上面做了手脚。

不是杀人。

是遮气。

她心里有数,这次当众推演,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暗中给她设置障碍。

苏云昔垂着眼睛,慢慢走到了大殿里面。

“民女苏云昔,参见陛下。”

帝王望着她的时候,目光比上次更加深沉。

“你说能演?”

“可以。”苏云昔抬起头来说道,“但是民女有个要求。”

于是朝堂之上便有人窃窃私语了。

张崇山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对皇上说:“陛下她这是挟术要君!”

苏云昔不理他。

只看龙椅上坐着的少年皇帝。

“让皇帝派人把宫殿的大门打开,并且把殿角上的香炉拿走。”

帝王眯了眯眼。

“为何?”

“因为香炉里面放的是遮气粉所以。”苏云昔说,“如果不撤的话,民女演出来的东西就是别人想要让陛下看到的假象。”

殿中一片死寂。

殿角的铜香炉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香烟缭绕,看上去很普通。

但是皇帝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

苏云昔上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百二十五回了。

太监传令之后,殿外等候的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望太阳,然后才迈步走进了金銮殿。

殿门缓缓推开。

阳光照进大殿里,金砖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苏云昔进来了。

她没有穿官员的衣服,也没有佩戴玉带。

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头发梳得很高,上面只有一支木簪。

满朝文武都把目光投向了她,一个女人穿着布衣走进了金銮殿。

有的人生气地皱起了眉头,有的人冷笑着。

苏云昔不看任何人。

她来到大殿之后就下跪行礼。

“民女苏云昔参见皇上。”

帝王高高在上地望着她。

“你是苏云昔吗?”

“是。”

“皇叔说我通晓奇门遁甲之术,可以在众人面前演示阵法运转的情况。你能保证吗?”

苏云昔抬起头。

“有。”

一个字,干脆利落。

萧凌渊 站在武将队伍的最前面,望着她。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从他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一种信任。

苏云昔站起身。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奇门盘。

手掌大小的铜制圆盘,在上面用很细小的字体刻满了各种各样的符号。八门、九星、三奇六仪等都是按照一定的顺序来排列的。

朝廷上非常寂静。

有人伸长了脖子想要去看,但是又不好意思靠近。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在了手里。

她闭上眼。

片刻后睁开。

“张府地下密室的抽禄阵,休门是阵眼,天芮星是煞主,用六仪中戊土的位置。”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在盘子上点来点去。

青铜盘上所刻的符号也开始转动了。

八门转动,九星移动。

苏云昔的手指越抓越快,盘面上的符文仿佛也有了生命一般。

“抽禄阵的运作方式是:用阵玉作为引导,以休门为基础,把官员的官禄之气运转到天芮星位上,然后依靠戊土之气来传递,送到指定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当她的手指在奇门盘上轻轻一划的时候,在上面就会出现一条淡淡的痕迹。

光痕在盘面上走了个来回之后就到了一个地方。

“张府密室里布置的抽禄阵和李大人、王大人、赵大人府中所设的三处分阵一起组成了一个子母阵。”

苏云昔抬起头。

“四座阵法一起运行,抽取出来的官员俸禄和运气都会汇聚到张家地下主阵。”

她手指一点。

奇门盘上出现的光痕越来越大,在空中投射出一个虚影。

满朝文武大惊失色。

虚影就是一幅完整的阵图。

四座分阵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来布置,中间就是张府的主要阵地。阵纹十分清楚,每一个节点上的阵玉的位置以及气运流动的方向也都写得很明白。

就相当于把张府的地下的密室搬到金銮殿上来一样。

张崇山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妖怪使用了什么方法呢?这就是妖术!”

他指了指苏云昔,并且大声叫道。

“你就是用妖术来蒙蔽人们的!”

苏云昔没理他。

她继续推演。

“根据张府主阵法中气运流动的方向来判断的话,被抽走的官禄之气并没有留在张府,而是在东南方继续流转。”

她手指一动。

虚影中出现了一个阵图,并且在不断的变化之中。

主阵中有一条气运线穿过了京城的街道,并且一直延伸到了东南方向。

“那里是——”

苏云昔稍作停顿。

“太傅府的位置。”

于是朝廷就大乱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文官队伍最前面的太傅身上。

太傅面无表情。

他缓缓开口。

“一派胡言。”

声音很平静。

“凭借一张阵盘虚影就可以去咬当朝太傅?”

苏云昔看着他。

“是否要当场演示一下太傅府地下机关?”

太傅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回答。

帝王的声音来自于龙椅上。

“苏云昔,你所进行的推演有没有实物作为证据?”

苏云昔收起奇门盘。

“有。”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阵玉。

“这是臣女从张府地下密室中取出的一块阵玉。阵玉上面有暗纹标记着——”

她将阵玉举高。

“请皇上派遣人员进行核实。阵玉上所刻的花纹和李大家发现的阵玉上的花纹是一样的。”

“刻痕的刀法、深度、转角弧度——只有同一个工匠才能做得到。”

帝王让太监去接阵玉。

太监把阵玉捧到皇帝面前。

帝王并没有去接。

只看了一下。

“传工部工匠查驗。”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工匠被带到了大殿里。

他下跪接过了阵玉,然后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然后开口。

“向皇上汇报说,阵玉上刻的花纹和李大人府里发现的阵玉上的花纹是一样的。”

“老臣在工部做了四十多年,雕刻玉石的手艺一看就知道。”

张崇山的身体软了下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这样……”

他回头望向太傅。

但是太傅并没有看她。

太傅的眼光落到苏云昔身上时,就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死去的人一样。

苏云昔并不想后退。

又拿起了一把奇门盘。

“臣女可以推演出另外一种阵势,把张府主阵的运气流和太傅府附近气脉节点做比较。”

“如果两个阵局的阵玉刻痕和气运频率都一样的话,那么抽禄阵真正的受益者也就显而易见了。”

她看向太傅。

“太傅大人,要不要让臣女再试一次?”

太傅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笑了。

“苏家的人果然很有出息。”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这句话就相当于给每个人头上挂了一把刀。

帝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处敲了三次。

“今天的朝会就到这里结束吧。关于张崇山一案,大理寺要进行彻底调查。退朝。”

他站起身。

但是萧凌渊 并没有动手。

“皇上,臣还有件事情要禀报。”

帝王停下脚步。

“皇叔请讲。”

“此案关系到朝廷上下所有人的信任。既然要彻查,就应该当场出示所有的证据,以免以后有人翻案说大理寺有偏私。”

萧凌渊 望着苏云昔。

“苏姑娘接着说。”

苏云昔并不迟疑。

又去转动了奇门盘。

这次她不再满足于抽禄阵了。

把阵法运行的过程全部还原出来,包括阵玉的刻画、阵基的埋设、气运的抽取、转移和接收等。

每个步骤都很清楚。

满朝文武都看到密密麻麻的阵纹在虚影里转动,看到气运线由三位忠臣的府邸流到张府,再由张府流到太傅府。

没有人再说话。

术数推演是不会有错误的。

张崇山坐到了地上。

他低下头。

完了。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殿内十分寂静,可以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看向萧凌渊 。

萧凌渊 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他就去见了皇帝。

“证据已经很明确了。本案如何处理?”

帝王站在原地。

他面色如常,但是握住龙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白了。

“三司会审。”

“张崇山被革职查办,张家全家被关押。太傅。”

帝王停了一下。

“配合调查。”

太傅躬身。

“臣遵旨。”

他说得很平静,还带点敬佩的意思。

但是苏云昔在对方低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丝寒意。

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手里拿着一个奇门盘。

盘面中有一条她没有展示出来的气运线。

这条线由太傅府开始,一直延伸到皇宫里面的一个地方。

不可以马上公布。

时机不对。

苏云昔垂下眼。

退朝的时候,文武百官都从她的身边走过。

有的人的目光很复杂,有的人低着头匆匆而过,有的人则在窃窃私语。

苏云昔没有动。

听到有人在后面说了一句——

“苏家要从地下爬出来了。”

她没回头。

萧凌渊 来到她的身边。

“走吧。”

“嗯。”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大殿。

殿外阳光很亮。

苏云昔眯起了眼睛。

想到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要想打倒一棵大树,就必须把它的根基给挖掉。”

今天只长出一根根须。

其他的根还埋在土壤中。

她向金銮殿看了一眼。

殿中的长影依然存在。

像一条蛇。

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

可以感受到主阵气机很不稳定。

---

第二百二十三条证据。

苏云昔在金銮殿上推演了张家阵法之后,内务府就按照皇帝的命令把那块阵玉送到偏殿去检验,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内务府掌印太监手捧托盘来到大殿。

托盘上铺了一层明黄色的绸布,阵玉静静地躺在中间。

太监行礼说:“禀告皇上,经过内务府三名掌印太监一起查证之后发现,阵玉上所刻的气运纹路是活人气运,并且刻痕的方法和宫里保存的禁术阵玉图谱一模一样。”

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一些:“而且阵玉底部有张家家徽。”

张崇山身体一晃,整个人好像抽去了骨头一样。

但是他还是一咬牙说:“陛下!这是有人陷害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玉!”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国舅爷,”她说得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您府上的地下密室里的阵基,要不要让臣现在当众演示一下?”

张崇山面色苍白。

帝王的手指轻敲着龙椅扶手两次。

“把李大人的事情告诉皇上。”

殿外有太监大声诵读。

李大人由两个侍卫搀扶着来到金銮殿。

他穿的是粗布衣服,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也留有被贬谪之后的沧桑之色。

但是到了宫殿里面之后,他首先向皇帝行了君臣之礼,之后又转过身来对萧凌渊 施以额头碰地的大礼,并且一直都没有起来。

“李承远给王爷。”磕头说,“臣感谢王爷为臣洗刷冤屈。”

萧凌渊 伸手扶着他站起来:“李大人请起。今天不是本王为你翻案,而是事实已经显露出来了。”

李承远站起身来,望着苏云昔。

苏云昔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承远转过身来面对着满殿的文武百官,双手抓住了自己衣服的边沿。

“诸位同僚。”

大殿里很安静,所以他的声音很大。

“我被贬了三年,并且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冤屈。并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也没有人相信。”

拉开衣服后,在他的背上有一道暗红的纹路。

这些纹路既不是胎记也不是伤疤。

它们是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起来的,从脊柱两边向肩胛骨方向放射出去,每一条纹路的末端都有一颗很小的圆点。

这就是人在皮肤上所画出的阵法。

李承远转身之后,文武百官就看得很清楚了。

“这就是抽禄阵所留下的痕迹。三年来该印记一直存在,并没有消失。每天太阳下山的时候,这些纹理都会发烫,好像有人在抽离臣子的运气。”

满殿哗然。

有的文官用手捂住嘴巴转过头去,有的武将握紧拳头。

李承远把衣服脱下来之后就对苏云昔说:“苏姑娘,你能不能告诉别人这个印记是何时留下的?”

苏云昔走上前。

她没有去碰那些印记,因为施术者留下的痕迹如果被触及就会引起残留阵法的感应。

她站在距离李承远三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背上花纹。

“印记的深浅可以推断出李大人的抽禄时间是在四年前。”

四年之前官员们惊呼道,“这不就是李大人刚刚被提拔为礼部侍郎的时候吗?”

苏云昔点点头:抽禄阵的道理就是在被抽禄的人运气最好的时候去抽取,这样可以抽到更多的东西。李大人受到皇帝宠爱的时候,就是抽禄的好机会。

“我想起来了。”李承远转身说,“四年前,在家里后院我挖到了一块上面刻有奇怪符号的玉片。我当时没在意,随手丢弃了。”

“扔了也没用。”苏云昔说,“阵玉入土后会自动进入阵基,一旦启动就不会消失。除非有人用正统奇门手法拆除,否则它会一直抽取李大人的官禄气运,直到李大人变成一无所有的庶民。”

李承远苦笑道:“我已经是没有一文钱的平民了。”

张崇山坐到了大殿里。

已经没有力气去反驳了。

第二名忠臣也被请到了大殿里。

此人叫张焕,原为兵部郎中,在五年前因为贪污军饷而被削职为民。

当人们看到他上殿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的左腿已经瘸了。

但是五年前他入狱的时候,左腿明明是好的。

萧凌渊 对张焕说:“张郎中,你这是怎么了?”

张焕惨笑道:“回王爷,我的腿、背上留下的伤痕就是抽禄阵留下的。”

苏云昔蹲下来,把双手放在张焕左腿上。

空中气机的变化被她感觉到了。

她说:“张郎中左腿上还有阵玉碎片没有清除干净。碎片被植入到骨头里面去了,一般的医生是无法发现的。”

“阵玉碎片?”萧凌渊 皱眉道,“为什么会在人体内破碎呢?”

苏云昔对张崇山说:“这件事情就交给国舅爷来处理吧。张郎中的家里的抽禄阵是用什么样的子母阵?”

张崇山没有作答。

但是从他的目光中可以看出。

苏云昔接着说道:“子母阵的操作方法就是:先把母阵玉埋在主位上,然后把子阵玉碾碎后掺进食物里让别人吃下去。子阵玉在人体内生长,并且从中吸取气运。效果要比一般的抽禄阵好一些,但是被抽禄的人会死得更快。”

张焕低下头:“臣在大牢中咳血,咳出来的血里就有玉粉。臣当时以为是牢中酷刑伤了肺腑,现在才知道——”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大殿里又是一片寂静。

第三位忠臣上殿的时候,满朝文武已经无法说话了。

陈敬之,本为工部主事,在六年前因为修建黄河大堤时接受贿赂而被判处流放三千里。

他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被流放到外地时所穿的衣服。

来到大殿中间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就直接下跪了。

“罪臣陈敬之叩谢王爷为臣洗雪冤屈。”

他没有脱衣服。

只把胳膊举起来让大家看看。

手臂上有很多暗红色的纹路,跟刚才李承远背上留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但是纹路更加紧密和深邃,在一些地方已经出现溃烂并且结痂的情况。

苏云昔看了之后,语气很紧张地说:“陈主事,你的纹路是什么时候开始长出来的呢?”

六年陈敬之说,“流放三千里,走了三年。在流放地住了三年。纹路已经跟我一起走过了六年。”

“每天太阳下山的时候,这些花纹就会变热。发烧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掉进了火炉里一样。但是最可怕的是第三天。”

“第三天?”

“对。第三天运气最差。那个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没有东西一样。不想吃东西、不想喝水、不想讲话、只想要死去。”

满殿再次哗然。

张崇山瘫坐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

苏云昔对皇帝说:“陛下,物证是阵玉,人证就是三个人背上留下的印记。还要我继续推理吗?”

帝王沉默。

看着殿里的三个人,看到他们身上都是伤痕之后,他就问国舅爷:“国舅爷有什么话要说吗?”

张崇山嘴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帝王居高临下的说:“来人,把张崇山押到天牢去。禁军查封了张家,并且把所有的阵玉、密信和器物都给封存了起来,然后交给摄政王府进行审理。”

张崇山被别人拉走了,大殿里非常安静。

帝王对苏云昔说:“苏姑娘今天替三位忠臣洗刷冤屈,朕要感谢你。”

苏云昔望着他,并未说什么。

她明白帝王除了要给张崇山定罪之外,还要为自己洗脱嫌疑。

少年皇帝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想要去救助张崇山的意思。

他一直在等待着,等到有确凿的证据之后再把张家推到前面去,以免自己被大火烧毁。

她向皇帝行礼说:“陛下圣明。”

但是其中并没有什么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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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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