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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里的空气越来越湿冷,带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姜离刚踏下最后一级石阶,前方黑暗中就涌出一片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滚而来。雾气触及石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石面上立刻留下焦黑的蚀痕。
“退后!”姜离低喝,同时从怀中掏出黑印。
那枚残破的黑色方印在她掌心微微发亮,幽暗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圈视野。她看清了雾气来的方向——甬道尽头是一处开阔地宫,雾气正从地砖缝隙里不断渗出。
“铁牛!”姜离头也不回,“酒囊和碱粉!”
铁牛反应极快,从背上卸下皮囊,里面是出发前姜离特意让准备的烈酒。另一名士兵抖开布包,抓出大把灰白色的矿粉——这是从山谷外一处废弃矿洞里刮来的天然碱石磨成的。
“浸透!捂住口鼻!”铁牛吼着,自己先扯下一截衣摆,倒上酒,撒上碱粉,胡乱搅了搅就捂在脸上。辛辣的酒气和碱粉的涩味冲得他眼泪直流,但总比吸进那腐蚀性的雾气强。
士兵们纷纷效仿。萧重也扯了布条,动作利落地处理好,看向姜离:“你——”
“我有这个。”姜离晃了晃黑印。黑印的光晕似乎能驱散靠近的酸雾,她周身一尺之内,雾气自动绕开。
她举着黑印,率先踏入地宫。
地面是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异常光滑。黑印的光照上去,能看见石板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姜离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刚才卸甲时特意留下的——轻轻抛向前方。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声。
几乎同时,两侧石板“咔咔”裂开,数十根乌黑的铁刺猛地从孔洞里弹射而出,交错刺向铜钱落地的位置!铁刺尖端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过毒。
铜钱被刺穿,钉在地上。
“他娘的……”铁牛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踩上去……”
“磁力没了,机关还在。”姜离冷静道,“跟着我的脚印,一步别错。”
她借着黑印的微光,看清了那些孔洞的分布规律——并非完全随机,而是沿着某种扭曲的螺旋纹路排列。她侧身,贴着石壁边缘,以极小的步伐向前挪动。萧重紧随其后,黑曜石匕首反握在手,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一行人像走钢丝般,在布满致命陷阱的地面上缓慢前行。
越往深处,酸雾越浓。黑印的光晕被压缩到只剩半尺,姜离不得不放慢速度。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宫。
地宫中央,一具漆黑的铁棺被数千根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悬吊在半空。丝线从穹顶垂落,密密麻麻,像一张倒挂的蛛网。铁棺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嗡”声。
而在铁棺下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机械地移动着。
那是个老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套着破烂不堪的麻布袍子。最诡异的是他的四肢——手肘、膝盖、脚踝处,都嵌着乌黑的金属支架,支架连接处有细小的齿轮转动,发出“咔、咔”的轻响。
老者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挣扎的灰兔。他走到铁棺正下方,仰起头,张开嘴——他的下巴也被金属支架固定着,只能维持一个固定的开合角度——然后,他将灰兔抛向铁棺。
铁棺底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伸出一只由黑色丝线缠绕而成的“手”,精准地抓住灰兔,拖进棺内。缝隙合拢,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他在……喂它?”铁牛声音发颤。
姜离盯着那老者。老者喂完一只,又机械地转身,走向地宫角落——那里有个铁笼,关着几只野鼠和山雀。他重复着抓取、走回、抛投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是维修工。”姜离低声道,“生物维修工。”
话音刚落,那老者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颈部的金属支架发出“嘎吱”声——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住了姜离手中的黑印。
“嗬……嗬……”老者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下一秒,他四肢的金属支架猛地爆出一串火花,整个人像被无形丝线扯动,以极不自然的姿势朝姜离扑来!
速度奇快!
萧重一步跨前,挡在姜离身前。老者枯瘦的手爪抓向萧重面门,指甲缝里寒光一闪——竟是数根细如牛毛的钢针!
萧重没有硬接,侧身避过,黑曜石匕首顺势上挑,精准地刺向老者右手腕关节处的金属连接处。
“铛!”
金石交击之声。黑曜石匕首竟真的切进了金属缝隙!萧重手腕发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老者右手腕的支架应声断裂,几根齿轮崩飞出去。
老者动作一滞,右臂软软垂下。但他左臂又挥了过来!
萧重如法炮制,匕首再挑,左腕支架也被废掉。老者失去平衡,踉跄倒地,却还在用膝盖处的支架蹬地,试图爬起来。
姜离趁此机会,快步冲向铁棺。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棺盖上的纹路——那不是雕刻的铭文,而是一片密密麻麻、微微起伏的凸点,像某种活物的皮肤。凸点随着铁棺的旋转和“嗡嗡”声,有规律地起伏、波动。
压力感应装置。
姜离伸手,虚按在棺盖上方。黑印在她另一只手里剧烈发烫。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从铁棺内部传来的震动——那不是机械的震动,更像是……某种液体在高压下沸腾、循环、合成的脉动。
地脉能量被抽取上来,通过那些黑色丝线注入棺内。铁棺是个反应釜。它在合成东西。
“黑雾的原液……”姜离喃喃。
“小心!”萧重的吼声传来。
姜离猛地睁眼,只见那老者不知何时爬到了她脚边,仅剩的、还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襟。老者仰着头,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诡异的清明。
他张开嘴,金属支架固定着的下巴让他吐字异常艰难,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铁……棺……开……”
“皇……血……枯……”
话音落下,老者眼中的光彻底熄灭,手臂无力垂下。
姜离低头,看着老者枯槁的脸。萧重已经冲过来,蹲下身检查,随即脸色一变:“他死了。支架里有毒,自毁。”
姜离没说话。她缓缓抬头,看向铁棺底部——那里有几根格外粗壮的黑色丝线,不是向上连接穹顶,而是向下,钻进了地砖深处,延伸向更黑暗的地方。
萧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进来前看过的皇陵构造图。这个地宫的位置,正下方……正是供奉萧氏历代皇帝灵位的主陵寝殿。
“皇血……”萧重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东西……在抽主陵的地脉?”
“不止地脉。”姜离盯着那些黑色丝线,黑印在她掌心烫得几乎握不住,“它在抽的,是埋在下面的、所有萧氏先祖遗骸里……还残留的东西。”
她转过身,看向萧重,一字一句:
“陆枫的系统,需要‘皇族血脉’作为某种介质。前朝守陵人只是饲养员,真正的养料……在你们萧家祖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