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在金銮殿上,萧凌渊 站在御阶之下,手中拿着的奏折并不厚重。
把书翻到第一页之后就念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工部侍郎刘振远。”
刘振远从队伍里走出来,脸色苍白。
“王爷有什么吩咐?”
萧凌渊 没有看她,继续读下去。
“永昌三年的时候,收取了张家五千元银子,并且把河工专用款项拨给了张家家族成员承揽的工程上使用。永昌五年,在工部考核时给张家姻亲虚报政绩,晋升三级。永昌七年。”
“王爷!”刘振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臣冤枉!”
萧凌渊 把奏折丢到了他的面前。
“冤枉?张崇山昨天就已经全部招收完毕了。”
刘振远的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
萧凌渊 没有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只是挥了挥手让殿前的侍卫把人拉走了。
“吏部员外郎赵敬之。”
赵敬之本人也出来了。
比刘振远更冷静的是弯下身子向对方鞠了一躬。
“王爷,我确实收到了张家的贿赂,但是从来没有为他们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
萧凌渊 看着他。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收礼物呢?”
“人情往来。”
萧凌渊 笑了笑。
他向苏云昔那边看去。苏云昔站在殿边,手里拿着一个奇门盘,转得非常快。
她没有说什么,只向萧凌渊 点了一下头。
萧凌渊 收回了目光。
“赵敬之在吏部主管官员考核工作。三年前张家所推荐的四位官员都得到了优秀的成绩,其中有两个人连大字都不认识——你怎么来说明呢?”
赵敬之张开嘴巴。
“那、那是有内侍代笔——”
代笔萧凌渊 的声音变冷了,“朝廷考核官员,竟然可以由内侍来代替书写?你认为本王是三岁的孩子吗?”
赵敬之不再讲话。
萧凌渊 把奏折合上了。
“吏部员外郎赵敬之被革职查办。家产被查封。”
赵敬之被拉走的时候喊了一句“王爷这四位官员就是得到皇上的认可”。
“陛下点头?”萧凌渊 打断他说,“你让陛下点的是‘考核通过’四个字。陛下难道要一个个去查试卷吗?”
赵敬之完全不能说话了。
被拉出了金銮殿之后,声音就越来越大了。
殿上安静下来。
萧凌渊 打开第二份奏折。
“接下来就是本王要做的任命了。”
满朝文武都很重视这件事。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林和清,在任期间多次揭露贪污受贿的行为,并且不怕权贵。从今天开始就担任了都察院右都御史。”
林御史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跪下行礼。
“臣感谢王爷的提拔。”
萧凌渊 看着他。
“林大人,我提拔你并不是因为你在本王身边的时候曾经帮助过本王。你在朝廷上做了十年官吏,没有没收过一分钱的黑钱,也没有办理过一起冤假错案。”
林御史叩首。
“但是只要能够对得起朝廷给我的俸禄就可以了。”
萧凌渊 点头。
第二步就是进行第二次任命了。
“户部郎中张启山升任为户部右侍郎。”
“兵部主事陈明达升为兵部郎中。”
“刑部员外郎王守正升为刑部左侍郎。”
一个接一个地读出这些名字来。
有大臣站出来。
“王爷,这些官员大多是年纪轻轻的——”
萧凌渊 望着那个人。
“虽然年纪小但是很干净。”
那个人张了张嘴之后就退了出去。
萧凌渊 又说。
“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官员升迁都要依据政绩和清廉来决定,并且不再考虑出身、关系以及送礼的情况。有人在考核的时候动了歪心思——”
他顿了顿。
“刘振远、赵敬之就是这样的下场。”
没人敢再说话。
苏云昔站在殿外,望着殿内的情况。
萧凌渊 站在这里,不怒而威。
御阶之上坐的是帝王。皇帝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苏云昔可以看得到。
帝王袖中的人的手一直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收回目光,不作任何评论。
早朝结束后,苏云昔就和萧凌渊 一起出了大殿。
林御史——不,现在已经应该叫做林都御史了——连忙赶了上来。
“王爷,今天洗得比较干净了,属下怕官员们会不高兴。”
萧凌渊 没停步。
“不满意吗?在张家垮台之前他们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
林御史苦笑。
“虽然这么说,但是王爷却一下子撤掉了六个官员,提拔了八个新的人。朝堂上的震动太大了,很容易被别人钻空子。”
萧凌渊 才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来望着林御史。
“林大人,你现在已经是右都御史了,那么你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不要去上任,而应该来劝本王放慢脚步?”
林御史正色。
“王爷,我并不是要你减慢速度。意思是让你留心后面。”
萧凌渊 没说话。
苏云昔插话说道。
“林大人说的就是,在你洗朝堂的时候,有人就会趁机捞一把。”
林御史点头。
“对。张家败亡之后,留下的职位很多。各方势力都会争夺——王爷提拔的人再多,也无法抵挡住他们的拉拢。”
萧凌渊 想了想。
“那么就让本王的人占据重要的地方。”
林御史说:“王爷——”
“林大人。”萧凌渊 打断他说,“本王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但是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张家刚刚垮台,朝廷里人心惶惶,本王如果不趁此机会把事情搞混,等到他们站稳了脚跟再行动就来不及了?”
林御史沉默了。
他说萧凌渊 说的话很有道理。
但他还是担心。
苏云昔看透了他心里的想法。
“林大人现在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手中握有弹劾的大权。如果有任何人胆敢在新官就职之后收买他们的话,你就直接弹劾。”
林御史一呆。
然后笑了。
“苏姑娘说的没错。我手里的刀还没有出鞘。”
萧凌渊 看林御史的脸色。
“林大人现在有点像御史。”
林御史行礼。
“感谢王爷指点。”
当天下午。
林御史上任了。
都察院中,大小官员排列成行来迎接。
林御史穿上了新做的官服,来到大堂。
他坐到了主位上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都知道都察院的规定,也都明白。但是我要再重复一次——从现在开始,都察院不再审理小案件了,只审理大案件。如果有人徇私枉法的话,我就第一个举报他。”
底下鸦雀无声。
林御史环视了一下。
“都听懂了吗?”
“听明白了!”
林御史满意的点点头。
“开工。”
打开第一个案卷,张家案子。
萧凌渊 把这件事交给了他,并且附上了张家所有的账本以及来往信件。
林御史把书页一张张地翻开。
越看眉头皱得就越厉害。
张家不但是与朝廷官员勾结,而且和宫中的太监也有来往。
涉及到的人,并不只有外戚,也有宫里的其他人。
把案卷合上之后就叫来了心腹。
“去请苏姑娘过来一下。”
心腹一呆:“苏姑娘?”
“是的。”林御史站起来说,“这件事情没有她的参与就无法解决。”
两个时辰后。
苏云昔在都察院的书房里,面前放着张家的账本。
看了几页之后就不看了。
“账目有误。”
林御史凑过来。
“什么问题?”
苏云昔指出了其中的一行。
“看这笔开支,白银三万两,拨付给‘西衙’。”
“西衙是哪里?”
“不清楚。”苏云昔摇着头说,“但是账本上出现了五次,一共是十五万两。张家用来买官、行贿受贿、赠送礼品的钱财都有详细的记录,但是其中的十五万两去向不明。”
林御史皱起眉。
“宫里的人?”
“也许吧。”苏云昔把账本往前推了推,“但是西衙这个称呼,我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林御史想了一会。
“是不是卫寒渊的人?”
苏云昔抬起头。
“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望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空。
“卫寒渊的力量并不仅仅局限于朝廷之内,在皇宫中也有一股力量。”
林御史握着拳头。
“那我们——”
不要去触动皇宫里面的东西苏云昔接过了这句话。
林御史一怔。
“为什么?”
“西衙这个名称很干净。”她说,“账册里的其他贿赂都有经手人,唯独这个没有。张家并不是不敢写,而是写了也没有人能看懂。”
她把账册合上。
“先去查一查,知道西衙的人是谁。”
林御史明白了。
如果直接去皇宫里面查的话,就会惊动到真正的收钱人。
但是查询“谁听过这个名称”就可以沿着旧称、暗号以及宫中的旧衙门一步步地往前追溯了。
苏云昔望着窗外。
“卫寒渊在宫中所藏的东西,并不一定就是人。”
“也有可能是已经废弃了但是仍然在运作的老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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