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以前，在苏云昔把那张手稿合上的时候，他就带着青禾去王府后院校了奇门盘。
月光铺满后院。
青禾站在院子里，手中拿着一个奇门盘，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已经排了三次八门。
第一次的时候，休门和生门的位置弄错了。
第二次的时候，死门与惊门没有对应上九星的位置。
第三次终于按照顺序排列好了，但是门的位置却错了一格。
“不正确。”苏云昔的声音来自走廊。
青禾回头一看，只见师父靠着廊柱坐着，手中捧着一杯茶。
“哪里不妥当？”青禾提问。
“死门和生门相对。”
青禾低下头来看自己做的菜。
果然，在奇门盘中，死门与生门是相对立的关系。
“师父曾经说过，死门与生门相对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气机紊乱，为凶兆青禾。”老实地回答。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排成这样呢？”
青禾咬着下唇，又开始调整了。
苏云昔走到她的身边，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
这次青禾排得很慢，每一歩都是用手在奇门盘上比画出来的。
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九星：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
三奇六仪：乙丙丁配戊己庚辛壬癸。
青禾口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到了死门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如果死门是在中宫的话，那么生门就应该是——”
想好了再做决定苏云昔打断了她的话。
青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又开始排队了。
这次她排对了。
死门在坤位，生门在艮位。
正好是对角线，不会发生对冲的情况。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让她停下来，在把茶盏放在廊檐上之后又伸手在盘子上面点了三次。
“记住，不是把八门背下来就算会排盘。”她说，“你要先看时辰，再看方位，最后看气机。今日是亥时，月气偏寒，坤位的死门若被你错推到震位，明日望月楼的局就会被你看成生机。”
青禾听了之后就满头大汗了。
“看错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把陷阱当作出路。”苏云昔说，“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候，一旦犯了错误就无法挽回了。”
青禾拿着奇门盘，低着头把刚才背过的顺序又重复了一遍。才知道师父晚上逼着自己练习盘子，并不是要考核我的学业，而是因为我明天要去的地方已经不允许我再犯错了。
她抬起头来望向院墙之外的夜晚。王府非常宁静，但是这种宁静就像水面下有一层薄冰一样，其实下面有很多看不见的暗流。青禾突然不敢再把自己当作只会端茶送水的小徒弟了。
“对了。”苏云昔点点头说，“要记着这种感觉。”
青禾松了口气。
“师父，为什么死门和生门不能相撞？”
气运相撞的话就会产生反作用力苏云昔放下手中的茶杯说，回流之后阵法里面的气就会变得很混乱。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阵基就承受不了了，就会爆炸。
“炸？”
“好的。就像烟花一样。”
青禾想象一下。
“那么布阵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被自己人用炸弹炸死了苏云昔说得很平淡，“因此禁术中有一条铁律就是生死不能见面。”
青禾点点头，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再读一遍苏云昔讲的是。
青禾又开始排。
这次她的表现比上次好很多。
尽管中间有几次暂停，但是没有出现大的失误。
做完之后就抬起头来看着师傅。
苏云昔不表扬也不批评。
“速度很慢。”她说，“如果真的到了战场，等到你排好队的时候，敌人就已经把你的队伍给杀光了。”
“那么我该如何练习呢？”
“不用看奇门盘来排。”
青禾愣住了。
“不看？”
“嗯。靠手感。”苏云昔拿起她的奇门盘，用手摸了一遍上面的纹路，“八门的位置不是固定的，但有规律。你摸到天芮星的位置，就能推出死门在哪。”
青禾接过了奇门盘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她用手去摸上面的花纹。
天蓬、天芮、天冲等等……
她把手指放在了天芮星上。
死门就在这个地方。
不对。
睁开眼睛之后看到死门的位置是在天芮星左边一格。
“错。”苏云昔说，“天芮星所处的宫位为死门，但是死门并不是固定在某一个地方的——它会处在中宫与坤位之间不断变换。”
“还有这种？”
八门的位置是根据时间来定的苏云昔从袖中取出一份手稿，这就是我整理好的时辰对照表你要记住。
青禾接过手稿。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辰和对应的八门位置。
“全部要背？”
“好的。三天之内。”
青禾翻到第一页。
休门子时为坎，丑时为艮，寅时为震……
她吸了口气。
“三天之内背不下来。”
那么就是四天苏云昔转过身去，向后走去，“但是四天之后，你要闭上眼睛也能排出。”
青禾看完了手稿之后又看了看师父的身影。
她咬紧牙关，开始了背诵。
苏云昔回到走廊上，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青禾在月光之下背诵口诀的时候，她就会想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父亲就是这样教育她的。
如果一个口诀没有背下来的话，就要一直站在那里直到把它们全部背诵出来。
那个时候她认为父亲很严厉。
现在轮到她当师父了，才知道严格的不容易。
“师父。”
青禾突然抬头。
“嗯？”
“我已经把这一页背完了。”
苏云昔抬头望了望月亮。
才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背给我听。”
青禾把手中的稿件合上之后就闭目诵读起来。
休门子时为坎，丑时为艮，寅时为震，卯时为巽……
一直背到结束，中途没有休息过。
背完一页之后，额头就会有一滴汗水流下来。
“对了。”苏云昔说，“继续。”
青禾翻到第2页。
“生门子的时候是艮，丑的时候是震，寅的时候是巽……”
苏云昔看到青禾认真的样子之后，嘴角微微上扬。
她又吃了一块阿胶糕。
夜晚的时候，风一吹来就带上了桂花的味道。
院子里非常寂静，只听见青禾在背诵口诀。
一页。
两页。
三页。
青禾背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熟练。
到四更的时候，她已经背了四十页。
“师父，我明天还要继续背吗？”
“背完之后，我要你连九星的方位一起背。”
“啊？”
“啊什么啊？你以为八门就够了？”苏云昔站起身，“正统奇门里，八门、九星、三奇六仪，少一个都不行。你现在才刚开始。”
青禾有些沮丧。
但是很快就振作起来了。
“那么我就明天把它们全部背下来。”
“不需要明天。”苏云昔说，“后天酉时之前背熟就可以了。”
“后天酉时？”
““嗯。”后天酉时我要出门，你在家守阵。”
防守青禾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我也可以守阵了？”
“只是一般的警戒线。”苏云昔说，“但是能够守住基本的阵型，就有可能守住高级的阵型。”
青禾用力点头。
“我会好好保管的。”
苏云昔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青禾。”
“嗯？”
“比我想像中的要快一些。”
青禾愣住了。
这是师父第一次表扬她。
她站在这里，鼻子有些发酸。
苏云昔没有回头，推开房门进到屋里去。
青禾站在院中，望着师父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擦去眼泪之后，她又开始背起了口诀。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把她长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院的桂花被风吹落了，落在她的肩膀上。
远处传来了四更时分的梆子声。
青禾背完一页之后就翻到了下一页。
她的内心声音越来越大。
师父夸她了。
不能让师傅失望。
苏云昔回到房间之后并没有点灯。
她站在窗边，望着院中的青禾。
月光之下，少女的身影显得比较瘦弱。
但是她背口诀的样子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
苏云昔轻叹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之后就开始考虑第二天要做的事情了。
望月楼。
酉时。
林御史的线索会通向哪里呢？
她不知道。
但是她明白，不管走到哪里，她都会一直走下去。
夜色渐深。
院子里，青禾在背口诀。
屋子里，苏云昔慢慢入睡了。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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