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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王府的生活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24335 2026-07-16 18:28:44

天亮的时候苏云昔就醒过来了。

她并没有马上起来,而是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声音。

青禾的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休门、生门、伤门、杜门等等……”

“景门、死门、惊门、开门……”

“八门方位:开门在西北乾宫、休门在北方坎宫、生门在东北方艮宫……”

她背得很认真。

苏云昔站起身来把窗户推开了。

青禾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向图。

树枝画错了,她就蹲下身子用手指把它抚平。

“这里不对。”

苏云昔披上一件外套就出去了。

青禾抬起头来看着师父:“师父,您醒了吗?”

“八门所对应的方向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苏云昔接过树枝在地上又画了一次。

“八门会根据时辰、节气、九星移位而转宫。”

“不可以死记硬背,要用计算的方法来解决。”

青禾点点头:我记下了。

苏云昔把树枝还给她说:“接着练。”

到井边打水来洗漱。

早餐在自己的房间里吃,就是两片面包、一碗粥。

青禾端来的。

“师父,王爷今天早上就出去了。”

“去哪?”

没有说明青禾想了一下,应该是去了兵部。

苏云昔没有再追问下去。

吃过早饭之后,她就开始整理这几天来的推演记录了。

林御史留下的线索还没有全部查清楚。

望月楼的线索只有一条,其他的线索要进行核实。

把几张表格放在桌子上,然后一条条地核对。

青禾在一旁练习摆放盘子,不敢打扰到别人。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苏云昔写了三份案件分析报告,并且把望月楼的情况再整理了一下。

林御史说这个案件的案卷里面有一些东西。

她没有找到。

不一定就是卷宗里面的内容,也可能是指向卷宗之外的地方。

把记录合上之后就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自己的脖子。

青禾还在练。

她今天的排盘比昨天好一些了,但是还是会出现错误。

“师父,我是不是练习的方法错了?”

“哪里不对?”

“我觉得还差一步。”

苏云昔走到她面前看了一下她的排盘。

“少算九星当值。”

青禾愣了一下:“九星也要算进去?”

“八门不会孤立运转。”苏云昔指着她的排盘,“九星决定了八门的开休状态——你只排了八门,没排九星,格局就是空的。”

青禾马上又把它们排列好了。

苏云昔不再看她了。

她回到桌子前,把第二天要做的事情一条条地列出来。

中午的时候,青禾到厨房里去拿午饭。

一碗面条、一份小菜。

苏云昔看到桌子上有一盘小菜,就问:“今天怎么会有菜?”

“厨房说王爷吩咐的。”青禾小声地说,“师父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多吃一些。”

苏云昔没接话。

她低头吃面。

面条上面有一个荷包蛋。

下午的时候,她在房间里整理东西。

青禾去睡觉了——上午练习了一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苏云昔没有睡。

她把望月楼周围的情况画了一张图,并且标出了有可能出现阵眼的地方。

如果有阴阵的话,应该放在哪里呢?

她推断出七八个地方,其中三个是最有可能的。

明天要去现场查看一下。

天色越来越晚了。

苏云昔点亮了灯。

青禾醒过来之后揉了揉眼睛走了进来:“师父,现在已经很晚了。”

“嗯。”

“我去给你点灯。”

“已经点了。”

青禾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画画。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望月楼附近的情况。”

“你要去哪里?”

“明天。”

青禾哦了一声,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晚饭是由厨房送来的一碗汤、一块饼。

苏云昔只喝了半碗汤,饼没有吃。

青禾把饼收好之后说:“明天早上加热后给师父吃。”

“你吃吧。”

“我不饿。”

“中午没有吃好。”

青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其实没有吃够——一碗面不够,而且她也不好意思再要了。

她把饼放好。

戌时的时候,院子里就有人来来往往地走动了。

萧凌渊 回来啦!

青禾马上站了起来说:“王爷回来啦。”

苏云昔放下笔。

她听见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并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到了书房。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晚上在书房里进行情报交流。

青禾低声问道:“师父要到书房去吗?”

“嗯。”

“我去给你泡茶。”

青禾去到厨房。

苏云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就出门了。

书房里点着灯。

萧凌渊 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在看。

他抬起头来对苏云昔说:“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

“林御史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明天我去望月楼走一遭。”

萧凌渊 把信放好之后说:“我去过那里,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从表面来看,并没有。”

“你是指地下有什么东西吗?”

“不一定,要看过了才知道。”

青禾端来了一杯茶。

她把茶水分别放到苏云昔和萧凌渊 面前。

“王爷也会喝茶。”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你也学会了侍奉别人。”

“这是师傅教给我的。”青禾一本正经地说,“师傅说过人要懂礼貌。”

萧凌渊 嘴角抽动了一下。

苏云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外面很热,但是不能待太久。”

“什么意思?”

“我已经看过病了。”苏云昔放下手中的茶杯说,“最近京城上空的气压很低,很有可能会下雨。”

萧凌渊 抬起头来望了望外面:下雨不雨都一样。

“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下雨的时候阵玉容易受潮,所以布阵的人就会少出门。”

萧凌渊 看着她说:“你倒是有规律了。”

“这并不是规律,而是常识。”

青禾在一旁听,并没有插嘴。

她发现师父跟王爷讲话的方法与众不同。

不胡说八道,但是每句话都能衔接上。

萧凌渊 又低下头去看信。

苏云昔不再多言,只是一直在喝着茶。

书房里面非常寂静。

过了一会,萧凌渊 就说道:“厨房今天做的面条你吃了大半。”

“嗯。”

“不合胃口?”

“不饿。”

“你昨天吃的很少。”

苏云昔没接话。

萧凌渊 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一直在看信。

又过了一会儿。

“明天要不就在厨房里煮一只鸡?”

苏云昔抬起头来对他说:“不用了。”

“青禾瘦了,给青禾补充一下。”

青禾在一旁呆住了:“我?”

“你每天都去办事,如果不补充一下的话,恐怕会坚持不了多久。”

青禾看师父、看王爷。

苏云昔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们就炖着吃吧。”

青禾高兴地说:“谢谢王爷。”

萧凌渊 没有理会她,依然低着头看信。

苏云昔喝了杯茶之后就站了起来。

“我去睡觉了。”

明天要当心一些萧凌渊 没有抬头,望月楼那边不要自己一个人去。

“我知道。”

她推门出去。

青禾连忙跟了过去。

院子里的月亮很亮。

青禾小声对师父说:“王爷对你很好。”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青禾在院子里站了一会之后就去练习排盘了。

苏云昔坐在窗户旁边。

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她开始考虑起自己第二天要做的事情来。

望月楼。

酉时。

林御史。

用三个词来概括。

闭上眼睛在心里进行想象。

月亮渐渐升高。

院子里,青禾在背口诀。

苏云昔睁开眼睛之后,在房间里。

她已经做出了大概的结论。

明天还没有解开的谜团就会有新的线索了。

她没有立刻睡。

就是把望月楼、林御史、萧凌渊 手中的密信三条线索合并起来进行推理。

如果李大人暗线与都察院有关的话,那么林御史就不一定完全不知道了;如果林御史不知道的话,那就说明这条线比御史台还要隐蔽。再加上萧凌渊 今天晚上特别叮嘱不能单独一人去,所以王府那边也应该已经发现了望月楼附近不太正常。

“试探。”

酉时的时候,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出去。

暗处的人也在看她能不能够去。

她偏要去。

但是要用可以切断鱼钩的刀。

这把刀不一定就是武器。

萧凌渊 所派的暗卫、林御史事先准备好的旁证以及她自己手中的奇门盘都可以用来做这件事。只要望月楼有人撒谎,就会先乱了阵脚。

所要看到的就是那一下。

---

# 第二百三十章阵玉报警。

苏云昔一大早起来就起床了。

躺在床上之后,她已经在心里把今天要做的事情重复了三次。

望月楼。

林御史。

没有解决的案件。

青禾把盘子放在了院子里之后,她就坐了起来。

“师父,我昨天练到了子时。”

苏云昔点了点头之后就到院子里去了。

早晨的空气中还留有露水的味道。

她向东方看去。

紫气已经散了。

代替它的是灰蒙蒙的一层雾气。

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但她没说什么。

“今天你在王府里练习昨天所学的遁甲九式。”

青禾点点头说:“师父要去外面了。”

“嗯。”

苏云昔没有做过多的说明。

换上了一件不显眼的衣服之后,就从王府后面的小门走了出去。

街上还很安静。

卖早点的小贩刚刚把炉子搭好了。

她一直走在大街上,直到到达了城南。

城南有一座已经废弃了的城隍庙。

林御史要和她在那儿见面。

林御史已经在庙里等候了,所以她一来就到了。

“苏姑娘。”

“林大人。”

两人没有寒暄。

林御史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条:这是我在过去三天里所得到的信息。

苏云昔接过之后就铺开了。

纸上面有很多阵玉交易的情况。

她皱起了眉头。

这是京城七家玉器店的账本副本林御史低声说,“他们正在秘密地购买阵玉。”

“数量?”

“三个月来,至少收到了三千枚。”

苏云昔的手指停了下来。

三千枚阵玉。

这是什么概念?

一般的奇门阵用上三五枚就可以了。

中型阵法也就一百来个。

三千枚——

可以将整个城市的所有街道和小巷都固定下来。

每一块阵玉就是一根钉子。

三千根钉子落下之后,并没有把大地和城里的每一个人一起钉死在上面。

布法已经不是偷偷摸摸地运送了。

是要强行收网。

而且抓人的人都不怕被别人看到。

比隐藏更加恐怖的是什么?

说明他们已经计算好时间了,没有人能够及时赶到。

也就证明了阵成的时间要比她预计的要早一些。

京城布阵最多可以使用多少块阵玉林御史发问了。

大规模阵法苏云昔的声音很小,但是范围很大,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其中。

林御史的脸色变了一下。

苏云昔又开始看账本了。

每一条记录都是很详细的。

买家的名字她认识,都是京城里的大商人和官员的心腹。

但是使她感到害怕的是阵玉被谁拿走了。

一半进了皇宫。

有一半被分到各个城市里去了。

“阵玉是什么时候发出的?”

“最近七天。”林御史说,“各家店铺都加快了送货行动。”

苏云昔把账本合上了。

她已经在心里开始进行计算了。

三千枚阵玉。

遍布整个城市各个地方。

这说明什么?

表示对方已经不隐瞒了。

他们在公开场合布置好阵势。

“苏姑娘,这就表示着——”

“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苏云昔站起来。

她来到城隍庙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和小巷。

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卖菜的人、挑担子的人、赶早市的人。

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脚下已经被埋下了阵玉。

“我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

“阵玉所在的位置。”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奇门盘。

她闭上眼。

将意识沉入望气术。

京城的气运就是一张大网。

可以看见阵法运行留下的痕迹。

以前留下的痕迹比较浅。

但现在—

那些线变粗了。

颜色由浅黄色变为深红色。

她睁开眼。

“林大人,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就连王爷也不能说吗?”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我會告訴他。”

林御史点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苏云昔站到了庙门之外。

她看着东南方。

那里是皇宫。

感受到一阵阵玉气。

比以前强了十倍。

不对。

不是十倍。

是百倍。

拿着奇门盘就去街上了。

苏云昔在北京城中走了一整天。

她走过了十二条主要街道和三十二条小巷。

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她都会停留一会儿。

手里拿着一个奇门盘。

眼睛看着地面。

有时候她会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地敲打几下石板。

旁人认为她是在找东西。

只有她才知道自己在数阵玉。

一枚。

两枚。

三枚。

每个角落都有。

有的埋在墙根。

有的被夹在了石头缝隙中。

有的被放在了店门口。

越数心里就越发的觉得冷。

三千枚。

账本上所记载的数据没有错误。

甚至可能更多。

午时。

苏云昔回到了王府。

青禾在院里练习排盘。

“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苏云昔的脸色非常苍白。

“没事。”

她进到书房里把门关上。

一个人坐在书桌旁。

桌子上放着一份北京地图。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一一地做上标记。

每有一个地方出现玉石的时候,在那里就会有一个红色的标记。

半个时辰后。

地图上有很多红色的标记。

密密麻麻。

就如一张红蜘蛛网一样。

中心在皇宫。

苏云昔看地图。

她把红点连成了一条线。

一条。

两条。

三条。

都流向一个地方。

皇宫地下。

她放下笔。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该阵法规模之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主阵。

真正的偷天换日大阵。

不是九个节点。

就是99个节点。

每个节点都是埋藏在北京重要地方的一个。

太庙。

六部衙门。

金銮殿。

后宫。

御花园。

就连被遮蔽的摄政王宫也在它的影响之下。

傍晚。

萧凌渊 回到军营。

一进门他就问:“今天去哪儿了?”

“城南。”

“找到的是什么?”

苏云昔没说话。

把人带到书房去。

萧凌渊 看到了地图上红色的标记。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京城目前阵玉的情况。”

“这么多?”

“这是对方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所做的一系列事情。”

萧凌渊 走到地图前。

看了会儿之后就问到:这是什么阵?

“偷天换日大阵完整的形态。”

“九个节点不就是主阵吗?”

“那就是障眼法。”

苏云昔指了指地图上的中心位置。

“真正的核心并不在这些节点上,在皇宫的地底下。”

萧凌渊 皱起了眉头。

“那么秋天打猎的时候——”

“我们只是把外围给打掉了。”

苏云昔的声音非常平稳。

但是萧凌渊 听出了她说话时的压抑。

“能坚持多久?”

“一个月。”苏云昔说,“一个月之内,要拆除掉一半以上的阵玉。”

她抬头看着他。

“否则,在阵法成型的时候,整个京城就会被抽干。”

萧凌渊 看完了地图之后,并没有马上开口讲话。

九十九个红点非常密集,并且不是临时扩大的阵势,而是有人把京城当作一个容器,在上面刻画出各种符文。三个月之内所布设的地底纹路,只有一部分露出了地面;而真正存在于地下的地底纹路,则早已存在了许多年。

“一个月拆一半。”他说,“另一半呢?”

“用调和阵来压制。”苏云昔说,“先不让主力集结,然后再慢慢削弱它。”

“如果不能控制住怎么办?”

“那么就先去皇宫的地底下吧。”

萧凌渊 抬头看着她。

苏云昔没有回避。

她说出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提前进入主战场,就等于提前冒险。

而赌注就是整个大明王朝。

“我会让禁军分批去检查城中的阵玉。”萧凌渊 道,“不要惊扰到老百姓。”

不可以只依靠禁军苏云昔摇着头说,一旦禁军调动起来,皇宫里面就会有人知道。混进修井、补路、巡夜、送菜的人群中。

萧凌渊 看着她。

苏云昔指着地图说:“大部分地方都靠近民生设施。井、桥、粮仓、庙门等。对方是利用老百姓日常生活来掩护自己,我们只能用老百姓的生活来查证对方。”

这并不是可以堂而皇之地去打的一场战争。

就是在每天早上起床之前,在京城里一点一点地把毒针拔出来。

不能让城市感觉到疼痛,不能随便行动,不能打乱阵脚、扰乱情绪。

---

231皇子反叛。

在得到望月楼送来的阵玉线索之后三天晚上,王府书房里依然灯火通明。

萧凌渊 已经有三天没有睡觉了。

桌子上有很多地方送来的情报。

苏云昔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正在揉太阳穴。

眉毛皱成了一团。

三天前从望月楼回来之后,萧凌渊 就让各个地方的暗桩去调查阵玉的去向以及皇宫里发生的事情。第一天送来的是零星口供,第二天就是太医院、贡院、宗人府等机构出现的不正常现象,到今天晚上所有的紧急报告都指向同一个问题,皇子们运气不好。

苏云昔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

奏报按照颜色分成了三堆。黑封为暗卫紧急报告,红封为宫内线人传递的信息,黄封则是礼部、宗人府提供的消息。每一张上面都有萧凌渊 亲自写的时辰标记,从子时一直到寅时,并且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空白的。

才知道他说的三天没睡觉并不是在吹牛。

“并不是一起送到的。”萧凌渊 把最下面几份拿了出来,声音沙哑地说,“第一封信里提到三皇子晚上突然发烧,但是太医院却查不出原因来。第二封信中提到五皇子的试卷被别人调包了。第三封信里说七皇子在马场上受惊,差一点就把人摔断了脖子。”

他抬起手按在了眉心处。

“如果只看其中的一件,那就是意外了。但是三件事情都是在望月楼之后发生的,并且都在皇子身上。”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回答。

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三份紧急公文,并且把望月楼阵玉的位置也画了出来。奇门盘上指针微微一晃,停留在了宫城的方向上。

并不是因为你才这样做的她说。

萧凌渊 抬眼。

“是为了皇嗣的运气而来。这是最危险的一个信号。”

“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走过去。

拿上面的一份奏报。

扫了一眼。

脸色立刻变了。

三皇子病重。

高热不退。

太医束手无策。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天前。”

萧凌渊 的声音很沙哑。

“我原以为是普通的风寒感冒。”

“结果——”

他又把另外一份奏报推了过去。

“五皇子参加科举考试没有通过。”

“他所写的论文已经被主考官评定为第一名了。”

“但是放榜的那一天——”

“名字被删掉了。”

苏云昔打开奏报。

越看越心惊。

五皇子在这些皇子当中是最有学问的一个。

就连太傅也夸赞过他写的文采很好。

科考放榜之前大家都认为他会获得前三名。

结果——

没有进入二甲医院。

“换卷了?”

“没有。”

萧凌渊 冷笑。

“阅卷记录一切正常。”

“但是五皇子的试卷——”

“字迹不是自己写的。”

“他本人所写的一份。”

“消失了。”

苏云昔把奏报放了下来。

“七皇子呢?”

七皇子是最小的一个。

今年才十五岁。

但是她刚刚在城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家的房子昨天晚上着火了。

“府邸被大火烧毁了一多半。”

萧凌渊 站起身。

走到窗边。

“烧得蹊跷。”

“大火是从书房里燃起的。”

“七皇子当时在房子里读书。”

“差一点就逃出来了。”

苏云昔皱眉。

“三个皇子都出了问题。”

“时间点——”

“太巧了。”

“不是巧。”

萧凌渊 转过身。

眼神冷得吓人。

“是有意为之。”

“折腾?”

苏云昔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她没有马上回答。

于是就走到了书架前面。

把北京城的地图取出来。

铺在桌上。

“皇子府所处的位置。”

“你看。”

她用手指点出了三个地方。

三皇子住城东。

五皇子住城南。

七皇子住城西。

连起来——

为一个三角形的图案。

萧凌渊 走过来。

看了很久的地图。

“是什么意思?”

“九星中的三个方位。”

苏云昔解释。

“三皇子位于贪狼位。”

“主文运。”

“五皇子位于禄存位。”

“主功名。”

“七皇子在破军的位置上。”

“主平安。”

“三个人。”

“三种不同的运气。”

“同时受损。”

“不是巧合。”

萧凌渊 的声音很低沉。

“是什么样的术法?”

“还不确定。”

苏云昔摇头。

“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有人把皇子们运气的事情当作文章来写了。”

“坐收渔利。”

“渔利?”

萧凌渊 冷笑。

“他们能获得什么呢?”

“混乱。”

苏云昔抬起头。

“朝堂越乱。”

“谁的利益最大?”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作答。

他一直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脚步沉重。

每一次都是对人的心灵进行一次撞击。

“帝王。”

他说出了这两个字。

“只有帝王。”

“皇子们出了问题。”

“争夺储位的内战就会发生。”

“朝廷官员被逼着站队。”

“互相攻讦。”

“到时候——”

“没有人会去追究其他的事情。”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不只限于帝王。”

“还有你。”

她看着萧凌渊 。

“你就是摄政王。”

“皇子们出了问题。”

“一定要管住它。”

“一管——”

“就会分心。”

“分神就会有漏洞。”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

“你是在暗示——”

“有人要利用皇子来对付我?”

“并不是用来对付你的。”

苏云昔纠正。

“是牵制你。”

“同时。”

“使帝王拥有更多的权利。”

“一石二鸟。”

书房里面静了会儿。

萧凌渊 又走到桌子旁边。

拿一份奏报来读。

“还有一件。”

他递给她。

“什么?”

“后宫。”

苏云昔打开奏报。

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贵妃昨天晚上在凤藻宫大闹。

在众妃面前指责德妃下毒。

德妃当众哭诉喊冤。

闹到皇帝面前——

帝王也无法判断对错。

就是各自挨了五十板。

各罚俸半年。

但事情没完。

今天早朝时。

德妃的父亲御史中丞张大人向皇上进谏弹劾贵妃的父亲户部尚书李大人。

说李大人贪污军饷。

于是李大人就反过来咬了一口。

说张大人陷害忠良。

在朝廷上大吵大闹。

“后宫与朝堂相连。”

苏云昔把奏报放了下来。

“这并不是偶然。”

“有人在后宫放了火。”

“烧到前朝。”

“前朝动乱的时候——”

“皇子的事情就给掩盖了。”

“大家都在关注后宫以及朝廷之间的权力斗争。”

“没有人会去查皇子为什么会生病。”

“为什么没有考上呢。”

“为什么府邸会着火呢。”

萧凌渊 沉默了。

望着窗外的夜晚。

很久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

他忽然开口。

“我当年夺取政权的时候。”

“就是用这个方法。”

苏云昔一呆。

“你就是想告诉我的是——”

“这并不是一个好预兆?”

“不是。”

萧凌渊 转过身。

“我就是要告诉你们——”

“有人正在使用我以前的方法。”

“对付我。”

苏云昔看着他眼睛。

从里面可以看到一点疲倦。

但更多的——

就是很危险的一种光。

“你要怎么解决?”

“并不是我愿意怎样就怎样。”

萧凌渊 走到桌子后面。

坐下。

“就是他们要我怎么做。”

“我能够做的是。”

“只有一件。”

“什么?”

“找出。”

“他们到底要的是什么呢。”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又拿起了那份奏报。

又看了一遍。

忽然站起身。

“我先走了。”

“去哪?”

“后宫。”

苏云昔已经走到门口了。

“我想去见一见那些妃嫔。”

“看她们身上——”

“有阵玉的味道吗。”

萧凌渊 站起来。

“现在去?”

“太晚了。”

“不晚。”

苏云昔回过头。

“晚上在后宫。”

“防备最松。”

“我想去看看一些地方。”

“有情况再联系。”

萧凌渊 张开嘴巴。

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心。”

苏云昔点头。

推开门。

走了出去。

现在已经很晚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

她的人影很快就从长廊的另一头消失了。

萧凌渊 站到窗户边。

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感觉胸闷。

他知道。

今天晚上会很不平静。

而他能做的——

只有等。

等待苏云昔的消息。

也等——

当对方出现漏洞的时候。

苏云昔越过后宫的围墙之后。

手中的奇门盘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低下头看一下。

指针转得非常快。

指向的是——

凤藻宫的方向。

那里。

有阵玉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处。

手里拿着一个奇门盘。

加快了脚步。

今晚——

要弄明白这里的情况。

不然——

已经没有时间了。

---

# 第二百三十二章到皇子府去走一遭。

苏云昔从后宫翻墙而出的时候,天还很黑。

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青色衣服,头戴一块粗布头巾,看上去就像一个早上去买菜的女佣一样。把奇门盘收好之后,指针仍然在轻微地抖动着——凤藻宫那边的气场很旺,但是现在不能去查后宫。

她要去皇子府看看。

大雍一共有七个儿子,在册的有五个,其中早死的有两个,被废为庶人的三个,剩下四个。四个人住在一起,住在城东的皇子巷里,府第一排挨着一排,隔着围墙互相看着。

苏云昔停在了第一个府邸门口。

匾额上书有“大皇子府”四个大字。门口的石狮子有一只是歪着的,门槛上还留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因为大皇子前几天和别人打斗的时候被对方用砚台撞到了额头。

她没走正门。

绕到后街,翻墙进入府邸后院。

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没有声音。院子里没有人,天刚刚亮起来,仆人们还没有起床。她在游廊上走了一段路之后,望气术就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了。

地上气很混乱。

正常的地气应该是一样的,就像流水一样慢慢流淌。但是大皇子府的地气就像是被搅拌过的泥浆一样,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去,在中间又撞在一起,最后沿着一些看不见的缝隙向外流走。

她在府上逛了一圈。

东南角的假山上有一块阵玉,埋得比较浅,好像是急急忙忙放进去的。西厢房的屋檐之下也有一个,是用铁钉固定在瓦片之间的。后花园的池塘底下还有两块,沉在水底,被淤泥盖住了。

三块阵玉。

分别是九星中贪狼、巨门、禄存所对应的方位。

苏云昔蹲在池塘边,伸手去水中摸了摸那块阵玉。阵玉上刻有痕迹,是在过去三个月之内所刻制的。她用一条毛巾把水擦干之后,在怀里拿出一张纸来把阵玉上面的花纹拓了下来。

然后再按照原来的样子放好。

没有打草惊蛇。

她翻墙出大皇子府,在巷子里向南走了大约一百米就到了二皇子府。

二皇子府的大门紧闭,门上朱红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皇子一直生病,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出门了。太医院隔三差五地来这儿一趟,但是二皇子的病情时好时坏,并没有好转。

苏云昔爬墙而入。

院子里的气氛和大皇子府一样混乱。

找到了三块阵玉。一块埋于正厅门槛之下,一块被放入花园石桌的缝隙之中,另一块则藏于书房书架后墙的一块砖头后面。

都是用一样的方法、一样的花纹。

把阵玉拓印好之后就拿走了。

三皇子府。

四皇子府。

等太阳出来之后,她就把四个儿子住的地方都去看了看。

坐在巷口新开张的包子铺里,点了一份包子,并且把拓印好的图纸放在膝盖上。

四张图,完全相同的阵纹。

每个府邸都有三块阵玉,位置不同但是互相呼应。大皇子住的地方是东南角、西厢房和后花园。二皇子的正堂、花园、书房。三皇子的前院、东厢房、假山。四皇子正厅、西厢房、后门。

三块阵玉并不是孤立存在的。

它们是一体的。

每块阵玉代表一个吉星,分别是贪狼、巨门、禄存。这三颗星星主管文运、口舌以及财运。把三个好运气都压下去了,人就容易倒霉。

但是这还不算完。

苏云昔看图纸的时间很长。

她发现四皇子的阵玉之间还有着一种联系。

大皇子贪狼位对应着二皇子的巨门位,而二皇子的禄存位又对应着三皇子的贪狼位。就如一条链子一样,一环扣着一环,把四个人的命运都串在了一起。

一个人倒霉了,另外三个也一样不好。

但是所有的人都把运气抽走了之后,就会汇聚到一个地方,那就是北方。

京城正北。

那就是皇宮的方向。

苏云昔把画好的图纸收好之后,就吃起了冷包子。

布阵的人并没有针对某个皇子。

他认为四个儿子都是可以用来下棋的棋子。使他们相互消耗、相互抵消,最后把所有的气运都收起来送到皇宫去。

这样比直接杀死他们要更加阴险毒辣。

如果皇子死了的话,朝廷一定会大惊失色,宗正寺、太医院和禁军都会进行调查。

但是让它们一个个倒霉,就会被解释为性格不好、身体虚弱、失误以及家庭不顺。

没有人会把零零碎碎的事情联系起来。

只有懂得九星的人才能知道。

只有有人把四座府邸的阵玉都看清楚了,才有可能。

皇子们认为自己是在争夺、在较量、在互相算计。

所有的战斗都是在阵法之中预先安排好的。

大皇子为什么和别人打斗的时候把额头撞破了呢?并不是因为他的性格暴躁,而是由于禄存星受到压制、财运受损的原因,手下的人克扣了他一个月的工资,所以他就和别人发生了争执。

二皇子为什么会生病很久没有好呢?并不是因为身体虚弱,而是因为巨门星受到压制,所以口舌生疮,吃了不应该吃的東西,伤害到了脾胃。

三皇子参加科举考试没有通过,四皇子府邸发生火灾。

全都能对上。

苏云昔把图纸揣进口袋里。

她站起身来,把一些铜钱丢在了地上。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阵玉是谁放进去的呢?

府邸的守卫非常严密,外人是进不去的。要有人内外夹击,把阵玉藏到这些地方。可以是仆人、也可以是管事、还可以是皇子身边的侍从。

苏云昔把四张拓印又叠好。

阵纹边沿处存在很多细微的缺口。

这不是刻刀出错的原因,在同一间作坊里用同样的阵玉打磨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所以四座皇子府中的阵玉并不是随便找来的。

有人把同一批货物分给各个地方。

送快递的人可以进入皇子府。

可以靠近书房、正厅、水池、门槛等重要的地方。

还可以在事后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普通的仆人。

也就是府里的管事或者是宫里面派来的一个内侍。

但是内侍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一群人。

可以到各个王府去办事,给皇上送东西、传达圣旨、送衣服等。

皇子们是不会防范他们的。

当她离开包子铺的时候,巷子里面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一位卖糖葫芦的小贩骑着自行车从她的身边走过,叫卖声拉得很长。苏云昔侧身避开了,但是目光还是停留在了小贩腰带上的东西上。

这条腰带的打法非常独特。

打了一个死结,在外面又绕了三圈。

这是以前朝术士所特有的一个习惯。

小贩已经走了很远。

苏云昔没有追。

她转身往回走。

要回到摄政王宫去。

把图纸给萧凌渊 看。

然后——

剩下的。

只能继续等。

等不是停。

回到王府之后,她就把四府阵玉的缺口画了一排,并且把小贩腰带的结法也画了出来。死结三圈就是以前术士出门送信的时候为了防止腰牌掉下来而形成的习惯;如果这个小贩真的是术士的话,那么他就不可能只是路过的。

苏云昔把“西市糖葫芦”四个大字写在了图纸上。

明天去查宫中的暗线之前,要让人到西市打听一下。

如果一个卖糖葫芦的人天天在皇子府与宫墙之间出现的话,那么他所卖的东西就不仅仅是糖葫芦了。

或者是为了卖路。

能够疏通道路的人,一定了解哪些门何时打开、哪个内侍何时换岗、哪个皇子的侧门最不被注意。

如果这条线被证实了的话,那么四府阵玉的输送途径就可以连在一起了。

苏云昔把图纸整理好。

不能再只盯阵。

还要注意观察对方的人怎样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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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九星相冲!

苏云昔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萧凌渊 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

她把图纸放在桌子上,并且用茶杯压住了四个角。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笔走过去看了看图纸上所标示的内容。

“什么意思?”

“相冲九星阵。”苏云昔指着图上第一座皇子府的位置,“这座府邸埋的是贪狼位。”

“贪狼是什么意思?”

“文运。”

她又指第二座。

“这是巨门位。”

“巨门管的是什么?”

“口舌。”

萧凌渊 的眉毛皱了起来。

苏云昔又指着第三座、第四座一直到第七座。

“禄管财运,文曲管学业,武曲管权力,破军管争斗,左辅管贵人,右弼管子嗣。”

把皇子府的位置画成一个半圆。

“九星各有对应的主星。大皇子为贪狼,二皇子为巨门,三皇子为禄存,四皇子为文曲,五皇子为武曲,六皇子为破军,七皇子为左辅,八皇子为右弼。”

九星就是九个星的意思吧萧凌渊 问道。

“第九颗就是帝王星。”

苏云昔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帝王星位于主位上,不可以移动。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动摇国家的根本。”

萧凌渊 明白了。

“那么八个皇子就代表了八颗辅星?”

“对。正常的排列顺序是顺位相生,即贪狼生巨门、巨门生禄存,一直生下去,气运就顺畅了,皇室也就兴盛起来。”

她顿了顿。

“但是相冲九星阵的排列方式是逆位相克。”

萧凌渊 看图纸看了很久。

“怎样才能起到作用?”

“大皇子府埋的是贪狼,但是对应的人并不是大皇子,而是二皇子的巨门。”

“什么意思?”

贪狼、巨门在九星中为对冲位苏云昔用笔在纸上面画出两条互相垂直的直线来表示贪狼克制巨门大皇子府中埋设了贪狼阵,并不是为了对付大皇子本人,而是为了对付二皇子。

“那么大皇子倒霉的原因就是二皇子的阵法起了作用?”

“不是。反过来说就是。”

苏云昔放下笔。

“大皇子府中的贪狼阵抽取了大皇子的文运,并且送到了二皇子府邸。”

“那么二皇子得到的文运对于二皇子是有好处的?”

“没有。”

苏云昔摇头。

“由于二皇子府中埋设了巨门阵。巨门克制贪狼。文运一进府就受到压制,无法留存。”

萧凌渊 明白了。

“那么两边的阵势互相抵消了,谁也得不到好处?”

“比这更糟。”

苏云昔在图纸上画出了八条互相垂直的直线。

“贪狼克制巨门、巨门克制禄存、禄存克制文曲、文曲克制武曲、武曲克制破军、破军克制左辅、左辅克制右弼、右弼再反过来说就是克制贪狼。”

把八条线组成一个圆环。

“八颗皇子星组成了一个环形。每个人所处的位置都会被别人占据。文运好就消磨口舌,口舌好就消磨财运,财运好就消磨学业——”

“大家都认为这是自己的运气不好。”

“对。”

苏云昔放下笔。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倒霉是别人造成的。他们只知道大皇子最近文章写得好、二皇子朝堂上吵赢了、三皇子又赚了一大笔、四皇子考得好——”

“但是这些都只是表面现象?”

“好的。大皇子的文章很好,但是被贪狼阵催出来了假象。但是他的文运已经被抽走了,去到二皇子府了。二皇子在朝堂上吵赢了,这是巨门阵的假象,他真正的口舌气运已经被克制掉了,去到三皇子府了。”

萧凌渊 靠着椅子。

“那么大家都是用假象来生活着吗?”

“对。”

苏云昔把图纸收好。

“他们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其实是阵在催。等阵一撤,所有虚假的成就都会崩塌。到时候——”

“到时候他们就会被废掉。”

“是。”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谁布的阵?”

“不清楚。但是从阵纹刻痕上可以看出,手法非常熟练。也就是三年以上。”

“三年?”

“对。三年的时间,足以使皇子们完全分崩离析。”

萧凌渊 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三年前就是皇后去世的时候。”

苏云昔没说什么。

萧凌渊 回过头。

“你认为皇后之死与这个阵有关吗?”

“不一定。”苏云昔说,“但时间点太巧了。皇后一死,后宫无主,皇子们没了约束,再加上这阵法催化——”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对。”

萧凌渊 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能不能破?”

“可以。”苏云昔说,“但是需要时间。”

“多久?”

“最少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就是秋天打猎的时候了。”

“我知道。”

苏云昔望着窗外。

“因此还有一种方法可以使它暂时稳定。”

“什么办法?”

“给各个皇子府布置调和气运的好风水。”

“那么可以坚持多久呢?”

“撑到秋天打猎结束。”

“秋猎之后怎么样?”

“秋猎之后——”苏云昔转身说,“我需要拆除主阵。”

萧凌渊 一愣。

“主阵?”

“对。相冲九星阵是主阵的分支。只要主阵被拆,所有分支阵都会自动瓦解。”

“但是主力部队位于皇宫的地底下。”

“我知道。”

“拆掉主要阵地就等于跟整个皇室作对。”

“我知道。”

苏云昔说话时声音很平稳。

“但是我已经决定好了。”

萧凌渊 看着她。

她很瘦小,在那儿就像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刮倒一样。

但是她的眼睛非常坚定。

比刀还硬。

“好的。”萧凌渊 说,“我来帮你。”

“你不怕?”

“怕什么?”

“担心我会破坏皇室的基础,使大雍江山动摇。”

萧凌渊 笑了笑。

“大雍已经很糟糕了。天翻地覆并不一定是件坏事。”

苏云昔没说什么。

萧凌渊 走到她的面前。

“你想干什么就干啥。有事情的话我来承担。”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书房里面非常安静,只听见外面时而有几只小鸟在鸣叫。

“好的。”苏云昔说,“那我们就先布置一下阵势吧。”

“从哪里开始?”

“从大皇子府。”

“为什么是他的原因?”

“由于贪狼阵就是起始点。破了贪狼之后,后面所有的阵法就会变得比较容易。”

萧凌渊 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苏云昔把桌子上的阵玉拿了起来。

“天还早,可以去。”

青禾从后面的小道上跑来的时候,两人正要离开书房。

“师傅要去哪里?”

“到大皇子府。”

“我也去。”

“你要去干什么?”

“给各位挡风。”

苏云昔看了萧凌渊 一眼。

萧凌渊 点头。

“带上也好。”

三个人在傍晚的时候就离开了府邸。

夕阳使整条街道都变成了金色和红色。

巷子里面弥漫着饭菜的味道。

一切如故。

但是苏云昔知道——

整条街道都弥漫着阵玉的味道。

密密麻麻。

像是蜘蛛网。

网中间有一个位置,那个人就是。

那个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苏云昔在府门之外站了片刻。

大皇子府不是单独一座宅子。贪狼阵若是起点,就说明四位皇子府上的阵玉并非平行布置,而是按九星顺序一环扣一环。先动错一处,后面的星位会反扑到其他皇子身上。

首先要调解好,不能直接拆除。

到了府外之后,首先要看看门槛,不能进入正厅她说,“贪狼主想要的东西,往往就藏在主人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青禾立刻记下。

萧凌渊 问道:“如果大皇子不同意的话怎么办?”

苏云昔望着夕阳下长长的街道。

“那么就让他自己选择吧,是开门让我看看,还是等着贪狼阵把他的剩余运气都吃光。”

她说得很平静。

所以今天晚上不进行证明。

救人就是拔出第一根头发。

萧凌渊 翻身上马,语气冷冷地说:“如果他不开门的话,我就去开了。”

“不可以强行进入。”苏云昔说,“硬闯会为大皇子找借口,说摄政王擅自闯入皇子府。”

“那么你之前不是叫他选择吗?”

“因为他是开车的所以。”苏云昔抬头说,“贪狼阵培养出来的人都害怕失去已经得到的东西。如果告诉他这个阵法还会继续消耗他的运气的话,那么他就比我们要着急。”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你很有分寸地去了解别人。”

不是人的心意苏云昔说这是由于欲望引起的。

贪狼阵虽然可以满足人的欲望,但是也会让人产生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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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条调和吉气。

傍晚的时候离开了王府之后,苏云昔、萧凌渊 以及青禾并没有走捷径,而是由管家带领着去到了大皇子府。

大皇子府的布局要比苏云昔想象中的要杂乱一些。

她在庭院里用奇门盘算着,盘子转得很慢。九星的气机在府中交缠交错,犹如一张被人为拧成了死结的网。

大皇子没有来。管家说他要去朝廷上奏事情,天黑之前一定可以回来。

“正好。”苏云昔说,“没有他在我这里就方便多了。”

萧凌渊 靠着廊柱看她。

青禾会自动到门口去“把风”。

苏云昔在庭院里转了三圈。每一歩都是对方位进行计算的过程,包括八门的位置、九星的落点以及三奇六仪的分布等。

她把阵玉分别藏在了大皇子府的书房、卧室和会客厅里。

这三个阵玉是昨天晚上她连夜做的。苏家正宗的调和阵可以将相冲的九星气机暂时转化为相生的状态。

三块阵玉之间用朱砂线相连。

电线埋在青砖下面,看不到了。

“好了。”

萧凌渊 走过来问到:就这样了吗?

第一处苏云昔说有六个地方。

“七位皇子,难道不是九位吗?”

“大皇子与三皇子同住一个府邸。五皇子、七皇子住在隔壁。六皇子、八皇子还未成年,所以住在皇宫里。要布置的就是七个府邸。”

萧凌渊 计算了一下:今天晚上可以布置好了吗?

“不可以。”苏云昔说,“最少要三天。今天晚上就给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布置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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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位于大皇子府东面的柳条巷。

格局跟大皇子府差不多,但是气机比较紊乱。

苏云昔在二皇子府里逛了一圈之后发现了一件事情——

二皇子府地下的地基上还有阵玉留下的痕迹。

并不是她之前所埋的那种。是陈旧的。上面有禁止使用某种法术的图案。

“他们已经开始了。”苏云昔蹲下身来,手指轻轻触碰着地面,“这些阵玉是在大皇子府布阵的时候一起被埋下的。”

萧凌渊 蹲下身来问:“已经有多久了?”

“大概半年左右。”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二皇子的运气已经减少了很多。他最近是不是总是生病,倒霉?”

萧凌渊 想了一下:上个月他的腿被摔断了,上上个月马厩发生火灾把他的爱马烧死了。他还以为是府里有人出卖自己,于是就杀了很多人。

“是九星相冲。大皇子的文运冲他的财运。他越倒霉,大皇子越顺。”

苏云昔在给二皇子府埋阵玉的时候,手一直都在发抖。

除了体力上的消耗之外。

是愤怒。

这些人把皇子当作提线木偶来使用。把他们的好运气当作自己的一种营养。

于是她只好先布置一个吉祥的阵势来稳定一下局势。

不可以马上拆除。

拆掉之后就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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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位于城西。

苏云昔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三皇子亲自来接,他是一个面色苍白、声音很小的年轻人。

苏姑娘、皇叔给萧凌渊 施了一礼,说,“听说大皇兄要来看望我?有事情吗?”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萧凌渊 淡淡地说,“去皇子府巡视一下吧。”

三皇子笑着说:“这里没有什么可以防守的地方,只能随便走一遭。没有人也没有钱?”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三皇子的脸庞非常和善。他所受到的气运,在所有的皇子当中是最差的,但是也受损失最小。

她明白了。

三皇子不受欢迎。因此对方就懒得在上面浪费时间了。

“三殿下,我可以去后院走一遭吗?”

““请便。”后院是花园,也没什么东西。”

苏云昔一个人进了后院。

和三皇子所说的那样,就是花园。中间有一座假山,四面栽满了花木。

她望气——

花园下面是没有阵玉的。

但是她感觉到有一股微小的不正常气流。

花园里有一条小溪。向南、向东。

东南方就是大皇子府。

这就是相冲九星阵中所提到的气流线。

三皇子府之所以会很安静,并不是因为它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它的地气被用来作为跳板,传递到了下一个皇子身上。

很有趣苏云昔小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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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好三皇子府的吉祥之局之后就是子时了。

三个人坐上马车向回走。

青禾趴在窗边,因为太困了所以眼睛都快合上了。

“师父,明天要去的地方还有哪些?”

“四处。”

“后天呢?”

“还有三处。”

“那么什么时候才可以把所有的阵都布置好呢?”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布好吉阵并不算完。”她说,“这是个新的开始。”

萧凌渊 问到:是什么意思?

“吉阵只能暂时稳住他们的气机,不让九星相冲继续恶化。但根源没断——地下的主通道还在输送气运。只要我停掉吉阵,相冲就会复发。”

“那么为什么还要布置呢?”

“为了抢时间。吉阵可以使得皇子们暂时停止互相攻击,在内斗中退出来。这样他们才可以看到真正的敌人是谁。”

萧凌渊 明白了。

“你想让它们自己去发现事实。”

“对。不能把所有的阵玉都拆掉。一个人是无法完成这项工作的。但是如果他们自己发现了有人在窃取自己的运气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马车在夜晚的时候还在前进。

青禾已经入睡了。

萧凌渊 望着苏云昔侧面的脸庞。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使她显得很疲倦。

“能坚持多久?”

“一定要等到秋天打猎的时候再走。”

“秋天打猎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我知道。”

苏云昔闭上眼。

四个月。

在这四个月的时间里,她要将皇子府的所有地方都布置好吉气。另外要找出主通道的出处。还要推演出台九个节点被拆除的方法。

时间不够。

体力不够。

人手不够。

但是她不能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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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苏云昔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于是她就去到书房,在桌子上铺开图纸继续进行推演。

青禾被萧凌渊 赶走了。

把一杯茶放到桌子上。

“该休息了。”

“布好了一条线。”

“明天你还得去四座皇子府。”

“我知道。”

萧凌渊 也不再劝了。

他坐到她的对面,打开兵书。

两个人在灯光之下各干各的事。

窗外刮进了一阵风。

把桌子上面的纸片给吹起来了。

苏云昔做完最后一步推理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早了。

她抬起头来,看到萧凌渊 趴在那里睡觉。

兵书掉在地上。

她弯下身子把东西捡起来,然后轻轻地放到他的身边。

再看一眼窗外——

天边出现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是她的吉人天相只布置了一半。

她想。

另外一半要快点做完。

但她知道——

即使布好了所有的吉阵,也只是一种暂时的状态。

真正意义上的战争还没有到来。

她走到窗边。

望向皇宫方向。

太极殿的方向。

地宫的方向。

主要阵地。

她吸了一口气。

当萧凌渊 醒来的时候,我就离开了书房。

“走了。”

“去哪儿?”

“二皇子府。赶快。”

“天还不是很亮。”

“正好。天亮之后就不好下手了。”

他们刚从书房出来,后院的小门就被别人打开了,青禾背着包袱一路小跑去追上来了。

背了一个小包。

“师父,我也可以去。”

“昨天晚上你说得很累?”

“睡醒了。”

苏云昔望着青禾。

早晨的阳光洒在青禾的脸上,她的双眼犹如两颗星星般明亮。

“走吧。”

三个人离开了府衙。

早晨的风很冷。

街上的早市还比较冷清。

二皇子府位于西边。

当苏云昔走到这里的时候,就不再往前走了。

她看着二皇子府门口的石狮子。

石狮子底座上有许多很小的凹陷。

不是风化。

就是阵玉镶嵌留下的痕迹。

她蹲下身子,手指触碰到了凹陷处里面。

触感微凉。

就是昨天刚刻好的一样。

有人在她布好吉阵之后,在上面又放了一块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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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追踪阵玉。

苏云昔把那块碎玉收进了袖袋中。

第二天一大早,她没有带着青禾就离开了王府。

京城西市有一座老宅,在院里堆放着很多废弃的阵玉碎片。这是十年前苏家被抄之后,官府集中销毁阵玉的地方。后来没有人再管理它了,就变成了一个垃圾场。

苏云昔在宅院门口看天气。

院中的阵玉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但是仍然可以用来辨别方位。

闭上眼睛,把识海里所有的气流都想象成一条线。

一条细细的线从院子里开始向外延伸,经过了三条街道之后又拐了两次弯,在城东的地方就看不见了。

苏云昔睁开眼。

按照这条线来走。

穿过早市、绕过水井、走过一家铁匠铺。铁匠铺里打铁的声音很大,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

线在一家挂着“张记玉坊”招牌的小店门口被剪断了。

苏云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小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玉石原料,有的质量好,有的质量不好,有的是完好的,有的是破损的。一位中年的男子在柜台后面打磨玉片,看到有人过来就放下手中的工作。

“姑娘是要买玉石吗?”

“卖碎玉吗苏?”云昔问道。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她。

“碎玉不值钱。要多少?”

“昨天有人在这里买了一些碎玉,然后送到城西去。”苏云昔看着他的眼睛问,“卖了多少钱?”

中年人大概是脸色不好看了。

“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苏云昔从袖口处取出了几块碎玉,并且放在了柜台上面。

“该断面上有暗纹。”她说,“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禁术阵玉的碎片。你把阵玉打碎了,混在普通的碎玉中出售,认为没有人能够发现?”

中年男人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买玉的人苏云昔问到,“是谁让你这样做的呢?”

中年人大概是由于紧张的原因而使自己的嘴唇在颤抖。

“我真不知道——有个穿黑斗篷的人每月来一次,扔一包碎玉就走,说卖掉就行。我不敢多问,他给的钱多——”

“是什么样的?”

“看不清楚脸,斗篷盖得很严实。声音很尖利,像是宫里太监的声音。”

苏云昔盯着他。

“你确定?”

“我是这样听说的,说话的声音很特别。他去旁边的店铺里也听到了掌柜和他说的话,带有南方口音。”

苏云昔转过身离开了这家店。

隔壁是做衣服的地方。进去之后就问了,掌柜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娘,记忆力不是很好,但是经常有穿黑色斗篷的人来买衣服。

“他每次来都会买一样的面料。”老妪说,“灰色和蓝色相间的,用来做宫女、内侍的衣服。问他是给谁买的,他说不出来。”

苏云昔取出了一块碎玉。

“他留下的东西有吗?”

老妪看了看。

“是有的。有一次他在付款的时候把一块钱掉了下来。我把钱捡起来给他,但是他不要了。”

苏云昔把碎玉收好。

她已经确定了目标。

回到王府之后,她在书房里铺开了京城的地图。

在地图上把张记玉坊、成衣铺子都标出来了,并且用红色的笔把它们连接起来,这条红线就通向了皇宫的小门。

苏云昔看了好长时间。

“阵玉是宫里面的人送来的。”她说,“有人在宫里雕刻阵玉,并且由宫人带到外面去出售。”

青禾探头进来。

“师傅,你查到结果了吗?”

“有人在皇宫里面布置了机关。”苏云昔说,“不光是后宫设下一些阵势——他们还在刻制阵玉,并且把这些阵玉分发到京城各个地方去。”

青禾愣住了。

“宫里的人?那不是——”

“皇帝并不知情。”苏云昔说,“或者是他知道,但是默认了。”

青禾脸色发白。

苏云昔把地图收好。

去皇宫旁边的小巷里走一遭。

如果阵玉是出自那里的话,巷子里面应该还留有它的气味。

到了傍晚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苏云昔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衣服,在皇宫旁边的小道上走来走去。

偏门很小,平时只有一些宫女、太监来往。门外有一条小巷,两旁堆放着许多破败不堪的轿子以及一些杂物。

苏云昔站到巷口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望气。

巷子里面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有宫女的味道、垃圾的味道、柴火的味道。

但是有一种味道隐藏得很深,在墙角处好像被人故意遮掩了一样。

她蹲下身子,手指抵住地面。

阵法残留。

虽然曾经被遮掩过,但是逃不过她的眼睛。这里的确有人拿过阵玉,而且数量很多,只有一天左右的时间。

苏云昔站起来。

她在巷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堆破旧的轿子前。

轿子下面有一个小坑,里面埋的是什么?

把泥土挖开之后,在上面发现了一块半手掌大小的玉片。

玉片是完整的。

没有裂痕、没有暗纹,但是玉质十分纯净,只有上好的阵玉才可以使用的玉料。

市场上一块这样的玉石可以卖到二十两银子。

把这样好的玉石埋在垃圾堆里可以吗?

苏云昔把玉片收好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巷子口有一个老太监正要从旁边的小门出去,看到她在那里就呆住了。

“你属于哪个部门?”

“走失了。”苏云昔说,“去找厕所。”

老太监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你待的地方。快走吧,如果被巡查的人抓住了就会被打板子。”

苏云昔点了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但她没有走远。

她在巷子对面的一家茶馆二层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一直看着那条巷子。

天彻底黑了。

宫巷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燃起。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从侧门出来的小太监。

小太监年龄不大,只有15、6岁左右,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四下里看了看之后就急忙跑进了小巷,在一堆烂木板旁边蹲下身子把手指头伸了进去。

苏云昔看见了。

小太监从木板下拿出一个布包,揣在怀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灰尘。

当苏云昔转过身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他的脸。

她认出这个人。

三天前她到后宫看过龙脉,在皇后旧居的佛堂外面见到过这位太监——当时他正在把东西从佛堂搬出去。

苏云昔把茶杯放了下来。

结账之后就去追小太监了。

小太监走的是宫墙边上的小路,左拐右弯,最后来到了后宫的一个偏僻院子。

苏云昔没有跟着去。

她在院落外一棵老槐树下,望着一扇半开的木门。

医院里灯光很暗。

小太监大概在整理东西吧。

苏云昔向后退了几步,抬起头来望着天空。

今天晚上天气为阴天,星星和月亮都不太亮。

看了一会儿之后就低下头看自己手心里的东西了。

掌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碎玉上暗纹好像可以相互联动。

她把碎玉取出来,放在手心上,轻轻地握住。

碎玉传来的温度比较低。

方向很明确——

指向那座院落。

苏云昔把碎玉收好。

不打草惊蛇。

明天她会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研究这些阵玉是谁雕刻出来的。

能够刻画出如此细致的暗纹,并不是一般的术士可以做到的。

那个人就在皇宫里面。

她转身离开。

后面院子里的灯全部熄灭了。

好像有个人在暗中注视着她的离去。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明白这盏灯并不是因为停电而熄灭的。灯光突然熄灭了,好像有人用手指把火苗给按灭了一样;院子里没有人的声音,但是有一股朱砂的味道飘了过来。

小太监就是拿东西的人。

院内还有人看管行李。

如果此时她翻墙而入的话,所见到的就是一间空荡荡的房子以及已经被破坏掉的所有线索了。对方故意带她来这儿,就是要看看她能不能冷静下来。

苏云昔把碎玉放在手心里,并且记住了它最后一次发热的方向。

不是院门。

是院中那口井。

明天检查刻刀之前要先去查看一口井。

宫里的人做事一般不会走正常的程序。

走水。

---

236 宫中的秘密。

苏云昔回到王府的时候,夜晚已经把围墙给压住了。

萧凌渊 坐在书房里,桌子上放着一份份密报。

“查到了?”

苏云昔摇着头说:“阵玉的出处还没有找到,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在宫里面有人在控制着。”

她把晚上出去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萧凌渊 听完之后,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你所进入的院子就是内务府库房的一个偏院。一般情况下只有内务府的管事才可以使用。”

“谁管那块?”

“副总管。”萧凌渊 翻开密报,“姓刘,全名叫刘忠。入宫二十年,从杂役一路爬到副总管。这人做事谨慎,从不站队。”

“没有站在任何一边的人,却在管理藏阵玉的院子。”

萧凌渊 笑道:“所以他是站在一边的。”

苏云昔喝了一口茶,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宫中查了三天萧凌渊 把一张纸推过来,传递阵玉的宫人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三个是杂役班的小太监,一个是在御膳房做帮厨的人。他们之间的相同之处就是和内务府副总管刘忠有关。

“往来形式?”

“银子。每个月固定的孝敬钱,不多,就二两。账面上写的是‘孝敬总管费’,但内务府几十号人,其他人从没拿过这笔钱。”

苏云昔看了这张纸一会儿。

“外面找不到刘忠的情况?”

“查无结果。”萧凌渊 靠着椅子说,“他出生很清白——父母双亡,家族里也没有亲戚,在入宫之前没有任何记录。这样的人或者是孤儿,或者是被别人故意抹去过去的。”

“那么他现在要为谁负责呢?”

查无结果萧凌渊 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是苏云昔能感觉到里面包含着一定的分量。

就连摄政王的眼线都没有办法找到刘忠的后台人物——这个人或者是隐藏得很深,或者根本就不在权力中心的核心圈子里。

明天我去一趟皇宫苏云昔讲的是。

“用什么样的理由?”

定安侯府的小姐去宫里给太后面前请安,并且也去看一看后宫的景色苏云昔笑了一下,“这样的理由够不够?”

萧凌渊 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我不会去刘忠那里。只是一瞥后宫的气运,就可以看出谁在操控着它,并不需要和对方面对面。”

萧凌渊 也不再反对了。

他在上面写了一张纸条,并且盖上了自己的印章:拿着这张纸条到宫门口去,禁卫军就会让你进去。我已经给太后的方面打了招呼。

苏云昔接过条子,揣在袖子里。

第二天早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衣服,头上的发髻上只插着一根白色的玉簪。

除了带了几块碎玉之外,并没有带奇门盘。

萧凌渊 去皇宫的时候,禁军看到她带来的条子之后,并没有再追问什么,就让她进去了。

太后住的是寿安宫。苏云昔请安之后就陪着太后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借口要去御花园看秋天景色离开了。

太后笑着说:“小姑娘出去走一遭,比待在这里好得多。”

苏云昔离开寿安宫之后就顺着甬道向御花园走去。

她走得很慢,但是眼睛一直都很忙。

望气术不需特意去激发它,只要专心致志地观察就可以看到宫墙内外所散发出来的气运了。

京城的整体运势为淡金色,这就是龙脉所呈现出来的颜色。

但是仔细一看,淡金色中掺杂着一些灰色的小线条。

那就是一种慢慢渗透出来的味道。

苏云昔边走边把灰黑色气机分布的情况记在心里。

主要分布在后宫东西两边。

其中有两个地方比较浓烈。

另外一处就是东边的小佛堂了,在匾额上题着“静心堂”三个字。

另外一处就是西边的内务府衙门。

苏云昔的脚步没有停过,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她来到御花园的一棵桂花树下。

秋天一到,桂花就纷纷飘落了。

低头看地上散落的花瓣,余光中宫人们也都在观察着。

御花园中有一些太监正在打扫卫生,有两个宫女拿着茶盘走过来。

其中有一个太监打扫卫生的时候姿势很不标准。

他一扫而过,停留了一会儿,目光不时地向她这里瞥了一眼。

苏云昔转过身去,向假山走去。

那个太监的眼光也随之而来。

但是她并没有回头,而是穿过了假山的石洞,绕到了另一边。

打扫偏殿的宫女正在低头整理袖口,站于门槛之外。

袖口处有一块布料露了出来,颜色不正确,应该是深褐色的阵玉袋上的布料。

苏云昔的脚步微微一停,然后又恢复正常,继续向前走去。

那个宫女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之后就又低下了头。

当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苏云昔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朱砂的味道。

刻阵玉的人,手指经常有朱砂的味道。

阵玉袋子里放的是已经刻好图案的阵玉。

苏云昔没有回头,一直走到了御花园的尽头,在一条通向东边回廊的小路上拐了进去。

她在廊柱边站了会儿,确定那个宫女并没有跟着过来。

于是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些碎玉,放在手心里。

碎玉微微发热。

方向——就是指刚才那个宫女走过的路。

不是静心堂,也不是内务府。

是后宫西北角。

那里面住着几个不怎么受宠的妃子。

苏云昔把碎玉收好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这次进宫之后得到的东西比她想象中的要多一些。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两件事情。

第一,宫里有专门的人来传递阵玉。

第二,这个人身上留有大量朱砂的味道,是因为他经常接触新刻的阵玉,并不是只有转手这一项工作。

她会刻阵玉。

能够刻画出细腻暗纹的人,在后宫中。

而且她所处的位置并不是内务府、佛堂等地方,而是在西北角的一个被人忽视的地方。

苏云昔出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萧凌渊 派人把马车停在了皇宫门口。

上车之后,她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把看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萧凌渊 听完之后,眉头微微一皱。

“西北角居住着柳贵人、李婕妤。柳贵人是武将的女儿,不被宠爱,一年之中难得见到皇帝一面。李婕妤更差一些,她的父亲只是一个七品的小官,在宫里住了三年才被封过一次。”

“最不可能的人,恰恰是最有可能的人。”

萧凌渊 答应了:我让人去监视柳贵人、李婕妤住的地方,看看她们身边的人是谁。

“不只限于她们。苏云昔睁开了眼睛,那个宫女不一定就是她们的人。她只是一直向那个方向走去——她可以去任何一个宫殿。”

“你是什么意思?”

“阵玉的出处还没有确定下来。刻阵玉的人住于西北角,但是传递阵玉的人和内务府副总管刘忠有着直接的关系。这两条线索要分开来调查。”

萧凌渊 想了一下:关于刘忠的事情,我会派人去调查一下。西北角那边你打算自己去查吗?

“我不能进入后宫。”

“太后会把你也请到宫里来。”萧凌渊 对她说,“用‘陪太后念经’的理由,每周去一趟皇宫,应该可以见到西北角的人。”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可以。”

马车驶过西市。

街道两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苏云昔望着窗外,心里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宫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朱砂香味,在今天应该会比较浓郁一些。

今天她一定会制作新的阵玉。

并且要将这批阵玉送到指定地点去。

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如果阵玉一定要今天晚上送到的话,那么——

马车忽然就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边喊道:“王爷,前面有个人挡住了去路。”

萧凌渊 把车窗摇下来之后就去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有一个太监跪在了马路上,手里拿着一块令牌。

“小的受内务府副总管刘大人之托来向王爷禀报事情。”

苏云昔与萧凌渊 互相对望了一眼。

刘忠派人来的时候就主动了。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跳下车。

刘忠如果真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的话,就不应该在西市街口拦截摄政王的马车了,在这里人多眼杂,很容易被人发现。否则就是想让人看到——看到刘忠主动给摄政王递话。

不要去拿令牌她说。

萧凌渊 看了一眼她之后就放下了车窗。

“为什么?”

“令牌是真实的,但是说的话不一定就是真的。”苏云昔说,“他跪在路边,并不是来求见我们的,而是要把我们推向风口浪尖上。”

外面的太监还跪着,手臂都在发抖。

苏云昔闭上眼睛看气。

令牌上有淡淡的朱砂味道。

跟阵玉上的一样。

---

第二百三十七条后宫格局。

驿亭很快到了。

萧凌渊 身边有护卫,在四周布置好之后,刘忠的太监就跪在亭子外面等着了。

苏云昔望着那个太监。

那个人大约五十岁左右,脸上总是带着侍奉别人的那种恭敬的笑容,但是眼睛却很坚定,并不是一般的太监应该有的眼神。

那么就直接说了吧萧凌渊 坐了下来,并没有让太监站起来。

“回王爷,副总管刘大人让我来传达消息说,最近宫里的情况很不好,后宫里的几位娘娘也相继出了问题。”

“什么事?”

“惠妃娘娘昨晚做了一个噩梦,今天早上说不了话了。德妃娘娘三天前小产了,太医说是气血亏虚。淑妃娘娘昨天摔了一跤,把腿上的骨头都摔断了。”

苏云昔看着太监的眼睛。

她希望他能说谎。

但是太监所说的话都是真实的——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样。

“刘大人让小的去告诉王爷,这件事看起来像是意外,但是接连发生,就显得有些蹊跷了。”

萧凌渊 没接话。

苏云昔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因为宫妃们出了事情,表面上看是后宫里的争斗,但是她们跟阵玉的传递有关。

把这句话的意思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出来。

太监行了一礼之后就离开了。

马车重新上路。

“相信他吗苏?”云昔问道。

“半信半疑。”萧凌渊 说,“刘忠在内务府做了九年副总管,一直都很低调。主动发送信息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真心想要投靠我,另一种就是被别人推出来当作诱饵。”

“后者。”

“为什么?”

“他说的是后宫娘娘们,但是其中的意思是把责任推到她们身上。”苏云昔说,“但是阵玉是内务府出来的,他推不了。”

萧凌渊 没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青禾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苏云昔喝了一口之后就把汤放下了。

“师傅,你今天面色不好。”

“没事。”

“你说没事的时候,其实是有事情的。”

苏云昔看了眼青禾,并没有反驳。

她确实在担心。

宫里用的阵玉是分层传递的,刘忠只是一层而已,在他上面还有很多人。那么这个人是谁呢?卫寒渊。

那么就是皇帝自己了。

苏云昔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王府后院有一棵老槐树,它的枝叶把天空都给遮住了。

她望着皇宫的方向。

龙脉之气在那地方起伏不定,犹如一条受惊的蛇一样不停地扭动着身体。

“青禾,明天我有事要进宫。”

“又进宫?”青禾急了,“那个地方邪门得很——”

“所以才去。”

“但是你说过啊,在宫里面到处都是阵——”

“我知道。”

苏云昔回头望了青禾一眼。

“但是我不可能一直躲在外面看。我一定要亲自去查看一下,这些阵法放在哪里,是怎么布置的。”

青禾张了张嘴,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劝住。

她知道师父的性格。

第二天一早,苏云昔就以“查看皇宫龙脉变化”的名义拿着萧凌渊 的令牌进宫了。

宫里面派了一个小太监带路。

小太监大约15、6岁的样子,低着头,走路很轻快。

“苏姑娘,皇上在太极殿开会,让你到御花园去看就可以了。”

“皇上知道我今天要来?”

“是。”小太监笑嘻嘻地说,“王爷昨天就送来了牌子。”

苏云昔也不再追问了。

跟着小太监走过了很长的一条街道。

皇宫要比她见过的所有地方都要大得多。一层层的宫墙、一道道的回廊,每走一步都是踩在青石板之上,上面有暗纹,并非阵纹。

就是一般的花纹。

但是望气术所见的情况,并不是这样。

苏云昔停住脚。

“苏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她继续走。

脚下没有阵纹,但是地底下——地底下藏着东西。

从地面砖缝中钻出一股气流,好像地下有东西在喘息。

御花园到了。

小太监退到一边说:“苏姑娘自己方便吧,有什么事情就叫一声小的?”

苏云昔点点头。

她站在花园门口,并未离开。

先看全貌。

御花园面积很大,假山、流水、花草树木错落有致。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是通过望气之后——

御花园的运气很不好。

东南角的假山上有一股污浊之气,犹如死水一般。西边水池边上有时会看到一些灰色的雾气。

她向最近的一片芙蓉花丛走去。

花儿开得很旺,红色和白色交错在一起,非常喜庆。

但是苏云昔蹲下身子,手指去拨开花丛根部。

土中有一块玉。

指甲盖那么大的地方,上面有很多细微的花纹。

阵玉。

她并没有去碰它,只是一直把泥土给盖住了。

然后走向假山。

假山用的是太湖石堆砌而成,上面长满了青苔。苏云昔在假山上转了一圈之后,在背阴的地方找到了第二块阵玉。

更大一些。

所画的是天辅星的符文。

她在其他一些地方也找到了类似阵玉的东西。

全部埋藏于花木的根部、假山的缝隙以及水池边沿等花园里人们常常会忽视的地方。

但是阵玉之间是相互关联的。

苏云昔站起身来,合上了眼睛。

望气。

花园里的运气就是她在脑子里编织的一张网。

东南角、西边、北面的花墙以及中间的水池构成了一个闭合的牵制阵。

不是窃运阵。

是压制阵。

压制什么东西?

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御花园后面有一排房子。

那是后宫。

妃嫔们的寝殿。

“苏姑娘你看完了没有小太?”监在旁边问道。

“还没。”

苏云昔往前走。

从御花园出来之后就沿着宫墙向后宫走去。

小太监跟上:“姑娘,后宫不能随便进——”

“我知道。我只看一下。”

她停在了宫墙的转角处。

可以看见后宫房顶上的东西。

从望气的角度来看,这些房顶上的气运都是灰色的。

含有黑色的煞气。

几个主要宫殿的运气还可以,但是偏殿、侧室等妃嫔住的地方,运气已经非常差了。

有人不断地抽取这些女子的生命之气。

苏云昔握紧了拳头。

她说:“我去吧。”

“姑娘要不要再看一遍?”

“够了。”

就不看了。

后宫中的人,不管是哪一级别的,都被阵玉所影响。

不是一天两天。

是持续了许久。

妃嫔们身上都有阵玉的味道,但是浓淡不一。有的已经快要被吸干了,比如德妃,小产应该是有意为之。

还有惠妃无言以对、淑妃摔断了腿——

就是阵法受到反噬的原因。

有人用后宫妃嫔的生命气息来维持宫中的大阵运转。

人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抽取。

她们认为这是由于自己的运气不好。

苏云昔出宫。

青禾在马车上等她,见她面色大变,不由得吃了一惊。

“师父——”

“回去再说。”

马车上,苏云昔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她回忆起今天所见的事情。

御花园的压阵。

后宫妃嫔身上所佩戴的阵玉散发出来的气味。

被抽取出去的生命力又去了什么地方呢?

睁开眼睛之后就望向了皇宫大殿。

太极殿。

地下。

那股气味非常强烈,在她去偏殿暗门之后就一直有这种味道。

就是后宫中最重要的地方。

有一个人在操控着一切。

或者是卫寒渊亲自操作,或者是太傅代理。

而帝王……

苏云昔想到了昨天萧凌渊 说过的那句话。

帝王得知后宫被渗透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动静。

他用的是这样的阵势。

用自己的妃子的生命来保持皇宫内部的稳定。

这样的帝王——

她闭上眼睛。

马车停了。

“到了,师傅。”

苏云昔睁开眼睛,下车了。

青禾跟在后面,想说又没说出来。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些阵法给拆了?”

苏云昔停住脚。

她转过头来望着青禾。

“等到找到了那个东西之后。”

“什么东西?”

“主阵的核心阵眼。”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进到王府里面去了。

阵眼的位置在哪里,她并不清楚。

但是今天她已经确定了某件事情。

皇宫地下布置的阵法要比她想象中的大得多。

大到整个后宫都受到它的影响。

要想使这些阵停下来的话,就必须要找到它的核心。

摧毁它。

也可以把控制它的那个人给毁掉。

苏云昔站在王府院落里,望着皇宫的方向。

今天晚上月亮非常明亮。

但是她明白地下阴暗的地方要比月光更黑一些。

---

第二百三十八条皇后的旧事。

从皇宫外面回到王府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刘忠就带着宫里面传来的口信追进了前院。

苏云昔听了刘忠的话之后没有做任何反应。

贵妃要彻查。

那就查。

站起来之后就把破布塞到袖子里去,并且让别人去调查。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你在后宫留下的痕迹很多。”

“我知道。”

苏云昔来到书桌前,在上面铺开了一张白纸。

她开始画。

不是阵纹,而是时间线。

三年以前。皇后的死因不明。

在临终前三个月的时候,经常和奇门古籍打交道。

死之后,所有的相关的东西都会被清理掉。

皇后身边还有没有活下来的宫女了她没有抬头。

刘忠一惊:三年前皇后暴毙之后,她的宫里的人就被调走了。有的被关进了冷宫,有的被流放到洗衣局,还有一对——“死了”。

“病死的?”

“说是暴病,三天之内就相继死去。”

苏云昔抬起头来说道:“真是巧合啊。”

萧凌渊 走过来,看了一下上面的时间轴:你觉得皇后之死和后宫里的那些阵玉有关系吗?

“不止。”

苏云昔把皇后的名字和“奇门古籍”这两者用一条线连接起来。

“皇后在临终前三个月就经常翻阅奇门古籍,那么她为什么要去翻阅这些书籍呢?一个深宫里的妇人忽然对奇门产生了兴趣,是谁给她找来的书?”

萧凌渊 沉思了片刻之后说:“宫中藏书的地方是内务府,或者是太傅。”

“太傅可以接触后宫吗?”

“太傅就是帝师这个职务,每三天就去皇宫里给皇上上课。如果他要带东西进入后宫的话,就可以通过宫女、太监来传递,并不需要亲自出现。”

苏云昔点头。

于是她又问刘忠:皇后当年进宫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刘忠想了一下:皇后姓姚,是江南姚家的女儿。姚家三代都是读书人,并没有一个人做过官,也没有和术士接触过。

“三代读书人和奇门没有关系。”

“是。”

“那么她在临终前三个月的时候为什么要去看奇门古籍呢?”

刘忠答不上来。

苏云昔没有再问下去。

站起来说:“要找一个皇后身边的侍女。”

“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被调到了冷宫做差使。”刘忠压低声音说,“叫春兰,冷宫里负责管理的宫女。”

“早上六点之前能看到她吗?”

刘忠看了看外面说:“现在已经到了半夜的时候了,冷宫那边的守卫比较少,但是春兰值夜一直到寅时。苏姑娘现在就去吧!”

“现在。”

萧凌渊 拦住了她:“你刚才被贵妃盯着看了。皇后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宫里面知道这件事的人或者是死了,或者是闭上了嘴巴。你一个人去冷宫很危险。”

“所以我要请你帮忙。”

苏云昔对他说:“你可以让冷宫的守卫暂时离开。”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他说了一句“一刻钟之后,在冷宫东边的门口就会有人来接你。之后就离开了。”

---

冷宫比苏云昔想象中的要破败得多。

院墙上的青苔已经很厚了,窗户上的纸也破了很多地方,几盏旧灯笼挂在走廊上,里面的灯芯快要燃尽了。

春兰住在西边的耳房里。

苏云昔推开房门的时候,春兰正在床上给衣服做修补。

她三十多岁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手也很粗糙。

见到有人来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惊慌的样子,而是把手中的针线放了下来:“是摄政王的人吗?”

苏云昔并不奇怪她能够猜到:你怎么会知道?

能够使冷宫的守卫在半夜全部撤走的人,在整个京城里不超过三个人春兰站起身来,给苏姑娘倒了一杯凉茶,“苏姑娘,我们已经等你好久了。”

苏云昔没有去接茶:“你知道我今天会来吗?”

春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年前,娘娘死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我。她让我记住一句话——”

她说:“如果有懂奇门的人来找她办事的话,就把埋在佛堂地砖下面的东西交给他。”

苏云昔心里一紧:“是什么东西?”

“一本账册。”

春兰把一块松动的地砖揭开,从中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

里面有一本发黄了的账簿,上面盖有“姚氏杂记”的印章。

“娘娘在写账本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春兰的声音颤抖着说,“她要我一定要把东西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

苏云昔接过账本,翻开封面。

第一行就写着一句话:

“知道了。但是已经很晚了。”

她继续往下翻。

账本上记载的是皇后从三年前起就发现的一些怪异的事情:

有一天晚上,宫女们把一个装有东西的箱子抬出了御书房,里面传来了金属相撞的声音;

每个月的十五号,一个太监就会来到一座废弃的宫殿里,进去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出来的时候怀里却装满了东西;

有一次夜宴的时候,她不小心走到了太极殿后面,看到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好像是阵纹;

另外,皇帝每个月都要单独把太傅请去谈话一次,在每次谈话之后他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苏云昔一行人边走边看,手也越来越冷。

皇后并不是忽然就对奇门产生了兴趣。

她是因为发现宫里有不正常的地方才去调查的。

最后查到自己的头上。

“娘娘查出了什么问题呢苏?”云昔问道。

春兰摇头:“我不知道。娘娘从没跟我说过具体内容。但她在死前第三天,把贴身侍女都打发出去了。她说——‘接下来的事,你们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苏云昔沉默。

第三天。

皇后把所有的贴身侍女都送出了皇宫。

第二天,她就自己一个人待在佛堂里抄经。

第一天就死了。

对外称是心脏病发作。

但是春兰说皇后身体一直都很健康,并没有得过心脏病。

苏云昔又翻了翻账本,然后就停了下来。

有一张纸被撕成了两半。

另一半是这样的:

“把这本书给我看下。书中写道,只要布置好——”

后面没了。

“书在哪里苏?”云昔问道。

“娘娘去世之后,内务府就来整理她的遗物了,把娘娘所有的书籍都搬走了。”春兰说,“我去偷看过,一本都没有留下。”

“没有一本书是不被包含在内的?”

“没有。就连娘娘小时候所读的《女诫》也被没收了。”

苏云昔拿着账本。

所有的书籍都已经被拿走了。

就连《女诫》也不放过。

这就表示出对方知道皇后看过了什么东西,因此要将所有的痕迹都清除干净。

那么帝王——一定知道。

“娘娘死了之后,皇上在哪里苏?”云昔发问。

春兰垂着眼睛对皇上说:“皇上现在在御书房听到娘娘去世的消息之后,他就来到皇后寝宫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一眼?”

“第一眼。也就是一杯茶的时间。”

苏云昔把账本收好了。

问春兰:把它们保留到现在是为了让皇后得到公正裁决?

春兰摇头。

“我觉得娘娘这一生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她说,“她不应该这样死去。”

---

苏云昔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萧凌渊 在书房里等了一整晚。

“找到了什么东西吗?”

苏云昔把账本放到桌子上。

“皇后查到不应该查的事情。”

萧凌渊 把账本翻到每一页都看完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改变,但是拿着账本的手却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想查谁?”

“查询太傅、帝王以及宫中阵玉的出处。”苏云昔说,“她已经查出来了,所以就死了。”

萧凌渊 把账本合上说:“但是她留下的线索很少账本上只记载了她所见到的事物,并没有记载她在看到这些事物的时候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相关人物。”

“不够。”

“是,不够。”

苏云昔来到窗户旁边。

早晨的时候,宫城的轮廓就渐渐地从雾气里显现出来了。

“她在临终前三个月就经常看奇门古籍了,有人把这本书送给她。这个人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太傅。”

“也可能为帝王。”

苏云昔回头对萧凌渊 说:“皇帝给她的是一本书,上面写着只要布置好某个阵法就可以解决皇宫里出现的各种问题按照她说的去做之后就死了。帝王认为所有的书籍都已经清理完毕了,但是遗漏了一本——皇后自己写的账本。”

萧凌渊 想了想:但是帝王如果是凶手的话,为什么会给皇后一本书呢?可以把她杀了。

“因为帝王也不清楚那本书上写的是什么。”苏云昔说,“太傅送给皇帝的书,把主要内容都删掉了。皇帝把这本书给皇后看,认为它只是一本普通奇门入门书籍。但是皇后看出来了,她比皇帝想得要聪明一些。”

“因此她发现了书中所记载的就是禁术?”

“对。她发现了之后想要收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苏云昔来到书桌前,把时间轴展开,在“皇后暴毙”的地方加上一行注释:

“帝王并不知情。也就是说——不完全知情。”

萧凌渊 看着她说:“你认为帝王是被人利用的?”

“帝王要制约你,但是他对太傅不放心,所以要依靠太傅的奇门术。他并不知道太傅给他看的那本书里有什么东西,也不想去了解。只要得到结果就可以。”

“所以皇后死了,皇帝只觉得可惜,并没有难过。”

“对。”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窗外。

晨光完全升起。

宫城在朝霞的映照下显得十分辉煌壮丽。

但是那些朱红的墙壁和青绿的瓦背后藏着多少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呢?

“我去一趟后宫吧。”她说。

“去查什么?”

“皇后死前去过的那座废弃宫殿。”苏云昔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她提到每月十五,有个太监从那座宫殿里搬东西出来。那座宫殿——”

她顿了顿。

“太极殿西边。”

萧凌渊 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太极殿西边就是皇帝的卧室。

太监把阵玉搬到皇帝寝宫附近的地方。

那说明——

帝王寝宫之下,或许藏有东西苏云昔讲的是。

她说完之后,外面就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不是打雷。

是地下产生的震动。

苏云昔突然转头望向了外面。

皇宫的方向上,烟尘四起。

太极殿西边有一处地方倒塌了。

---

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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